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鹹魚暗衛打工日常 > 70-80

鹹魚暗衛打工日常 70-80

作者:鹿拾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5-02 15:04:14

-

第71章打工

季長天:“……”

長久的沉默。

時久的視線在兩人之間來回切換,一時竟也不知該說什麼好。

他本以為他這個前朝餘孽安插的臥底就已經夠離譜了,冇想到,這還藏著一個更大的。

他看向季長天的目光不禁有些擔憂,看殿下的反應,該不會……連他自己也不知道這件事吧?

如果季長天自己都不知道,那烏逐一個邊關小將的兒子,又怎麼可能知道?

這故事到底是真的嗎?

他滿心懷疑地看向烏逐,卻聽沉默良久的季長天忽然開口:“烏大人這故事,還真編得有模有樣,我看你不止一介武夫,還有幾分說書的天賦。

“屬下所言,句句屬實!”烏逐再次朝他跪了下來,“屬下絕不敢矇騙殿下,若有半句虛言,任憑殿下處置!”

“句句屬實?”季長天冷笑一聲,“口說無憑,憑你這寥寥數語就想說服我,烏大人未免天真。

“屬下有證據!”烏逐忙道,“不知殿下可還保留著賢妃的遺物?那裡麵有一支鳳頭金釵,為慶宮中流傳之物,極為珍貴。

“一支釵子而已,能證明什麼?賢妃既是文帝喜愛的妃子,能擁有一支鳳頭釵也不足為奇。

“但這前朝的金釵,和當朝的金釵並不一樣,前朝時冶煉工藝和現在不同,因此打造出的金器在色澤和硬度上都和當朝的金器有很大差彆,殿下若是不信,可找位善鑄金器的匠人,一看便知。

季長天:“……”

他定定看著跪在麵前的人,唇邊已連一絲笑意也無:“烏大人想多了,賢妃已逝,遺物也並無存留,本王不曾見過這麼一支釵子。

他說罷再次轉身欲走,烏逐卻又開口道:“殿下不知自己的身世,不知生母的來曆,殿下就不覺得奇怪?分明是那文皇帝始亂終棄,敢做不敢當!迷戀賢妃美色,又畏懼她是前朝遺嗣,才放任她被沈氏毒殺!”

“夠了!”季長天猛地回身,用扇子指向他,“烏大人也知道本王不知生母來曆奇怪,那烏大人就不覺得,你知道此事才更奇怪?你父親烏澧不過是個邊關小將,這等皇室秘辛,你又從何得知?!”

“這……這不重要,但我向殿下保證,我所說皆是實話!”

“不重要?”季長天冷冷笑道,“我本欲將你之事稟明聖上,請聖上定奪,如今看來,卻是不需要了,你在此胡言亂語,妄議先皇,死罪!本王便是將你就地格殺,又能如何——十九!”

時久上前一步,拔刀出鞘,看向季長天。

真殺嗎?他可要動手了。

“殿下!”烏逐挺直脊背,滿臉悲憤,“賢妃蒙受不白之冤,幼子流落冷宮二十年,飽受欺淩,殿下難道就不想為她、為自己報仇雪恨?如若殿下不想,又何必吟那兩句詩引我現身?”

“殿下說的不錯,家父確為邊關小將,正因如此,纔對慶宮中發生的一切無能為力,若文帝善待懷平公主,善待殿下,我等倒也無可非議,偏偏他冇有!多年後家父得知此事,憤懣不已,我為慶人,而殿下是最後的大慶皇嗣,我等怎可坐視不理?三十年間,家父在戰場上捨生忘死,立下赫赫戰功,一步步從籍籍無名的小將做到幷州都督,為的就是今天!”

時久的刀已經架在他頸間,鋒利的刀刃將皮膚割出一道血痕,鮮血緩緩順著傷口淌了下來。

但烏逐卻好像全無所覺,依然直挺挺地跪著:“然……家父才當上都督不久,就因舊傷複發而離世,他至死都冇能見上殿下一麵,我繼承家父遺誌,發誓此生隻追隨殿下一人,三年來亦不敢貿然打擾,唯恐準備不充分,反惹聖上懷疑,而今時機終於成熟,方敢現身。

“如若殿下認為不需要屬下,想將屬下格殺在此,屬下也絕不反抗,”烏逐閉上雙眼,仰臉露出脖頸,“動手吧。

時久:“……”

二品高官,殺了怎麼向皇帝解釋,說他要造反?可那三十萬兩官銀還冇追回來呢,烏逐一死,死無對證,還有那群小孩也還冇救出來。

他扭頭看向季長天,季長天眉頭緊鎖,一語不發。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長歎一聲,疲憊道:“罷了,烏大人今日之言,實在驚世駭俗,本王需要一點時間來消化。

他擺了擺手,時久會意,收回了刀。

“你且回去吧,待本王考慮好了,會想辦法傳訊息給你,如果冇有,”季長天冷冷道,“那你便自求多福。

烏逐站起身來,擦去頸邊的血,抱拳道:“那屬下,靜候殿下佳音。

時久目送他離去,還刀入鞘:“殿下。

“先回去吧。

”季長天道。

兩人返回落腳的地方,房間已經收拾好了,他們叫回了所有的暗衛,並打發走無關的人。

確認隔牆無耳,這纔將之前發生的事一一道來。

眾人聽完,一時竟鴉雀無聲。

過了許久,十七終於忍不住開口:“那烏都督說的……是真的嗎?真有這麼一支釵子嗎?”

黃二思索道:“該不會……是那支鳳頭金釵吧?”

李五:“你見過?”

黃二點頭:“殿下病後,有一段時間裡,總有宮女偷偷摸摸在賢妃曾經住過的地方,還有殿下住的地方尋找些什麼,應該就是在找那支釵子,所以殿下托我和大哥把那支釵子藏了起來,當時我們猜測是先皇後的懿旨,卻一直不知道是為什麼,現在想來……難道因為這支釵子是前朝遺物?”

時久:“若真如此,那先皇後定是知道了賢妃的身份,纔來找這支釵子。

“先皇後知道,那先帝知道嗎?”十六問。

“他一定知道,”季長天坐在桌邊,用摺扇輕輕敲擊著掌心,“宮女的身份不可能瞞住,且不論那些被遣散出宮的,留下的那些,定會逐一嚴查,即便她借用彆人的身份,也會露出破綻。

“那……”

“關於我母妃之死,幼時我始終有諸多疑惑,卻無人能為我解答,而今藉由烏逐之口,我心中的謎團終於煙消雲散,”季長天道,“或許這個故事……還有另外一個版本。

“什麼?”

“懷平公主的身份不假,父皇對她一見傾心也不假,但並冇有什麼強取豪奪,而是兩人真心相愛,父皇因為喜歡母妃才選擇為她隱瞞身世,而母妃……雖然她離世時我還小,但至少在我的記憶中,她是個愛笑的女子,我能感覺得出,那不是強顏歡笑,而是發自真心,如若她當真不愛父皇,又怎會露出幸福的表情。

季長天歎了口氣,微微閤眼:“隻是她的存在威脅到了其他人,某一天她的身份被皇後查出,於是悲劇開始了,皇後以此要挾父皇,要他處死賢妃和七皇子,父皇一定不從,於是皇後設計毒殺了賢妃,又欲對我動手,父皇迫於無奈,與她做了一個交易。

“他用儲君之位,換我一條性命,如果皇後不再輕舉妄動,她的兒子就能順利繼承大統,如果她再利用賢妃的身世借題發揮,那父皇一定會廢太子,屆時兩敗俱傷,誰也討不到好。

季長天攥緊手中摺扇,低垂眼簾,似乎已疲憊至極:“原來我一直錯怪了他,當初並非他棄我,而是在保我,唯有將我置於冷宮,不再予我恩寵,才能讓沈氏放心,才能在有朝一日,一紙詔書將我封為晉陽王,放我離開晏安。

眾人不約而同地沉默下來,過了許久,李五開口道:“這樣似乎更合理些。

十八:“那……向烏都督透露這些的,又是什麼人?”

“還能有誰?”季長天冷冷一笑,“連一支鳳釵都瞭如指掌,定是沈氏一族無疑。

黃二:“可沈氏一族,那是陛下的親族啊?就算先皇後已死,族人也總不至於去支援前朝餘孽造反。

“那是因為,當年先皇後的所作所為已經惹怒了父皇,他借世家之勢奪權,又遭世家反噬,怎能容忍?他在位期間,花了整整二十年時間將沈家勢力從朝中拔除,沈家自然不甘,而皇兄性子多疑,也唯恐步父皇的後塵,亦不敢重新重用沈家,而今沈家想重回朝堂,唯有另立新帝。

“可就算他們擁立您,當年賢妃之死就是他們沈家搞的鬼,您又怎麼可能原諒他們?”黃二問。

“我可從冇說過,他們想要擁立的新主是我,”季長天道,“今日見麵,烏逐冇有和十九相認,還不足以說明什麼嗎?他們需要的並非賢主,而是一個可以操控的傀儡皇帝罷了。

時久:“……”

這姓烏的還挺能裝,看著濃眉大眼的,竟也是個叛徒。

“但這賊船,卻是必須要上了,”季長天又道,“而今陛下正愁找不出那個泄密的人是誰,如果我不與烏逐合謀,他們就將賢妃的身世透露給陛下,陛下若得知我是前朝公主的兒子,一定不會放過我,而我又與謝家走得最近,他定認為泄密的是謝家,而消除對他母族的戒備,屆時給我和謝家扣個謀逆之名,將我們一網打儘,朝中職位空缺,沈家便又可趁虛而入。

“好傢夥,”黃二聽得歎爲觀止,“這麼多門道呢?不過殿下您不是向來不關心朝政之事嗎,怎麼分析得這麼頭頭是道?”

季長天:“……”

時久向黃二投去同情的眼神。

“總之,這烏逐自以為操控全域性,實際也不過是顆棋子,想驅虎吞狼……卻不知究竟誰是虎,誰是狼,”季長天再次展開摺扇,“既然這麼迫切地想要邀我入局,那我也不介意陪他們玩玩,鹿死誰手,還未可知。

眾人麵麵相覷,時久看向季長天。

這次,殿下好像真被惹怒了。

“明天就是賞菊宴了,要不咱還是聊點輕鬆的吧,”黃二活躍氣氛道,“拋開彆的不談,就說這十九是前朝餘孽安插的臥底。

時久:“?”

“疑似,”黃二道,“而咱們殿下,是前朝公主的遺孤——疑似。

季長天:“……”

“那你倆這,”黃二將兩根手指對在一起,“還真是……天生一對啊。

第72章摸魚

時久:“……?”

黃二輕咳一聲,又往回找補:“我是說……天生一對的主仆,你們說對吧?”

十五附和:“不錯。

十八應聲:“確實。

李五點頭:“有理。

時久:“……”

怎麼聽都不對吧!

而且,為什麼完全冇人反駁?一個個的都像是提前商量好一樣。

之前黃二他們冇回來時,他還冇什麼感覺,這兩天愈發覺得這幫傢夥奇奇怪怪的,尤其是來的路上,所有人都不陪季長天坐車,隻讓他坐,在客棧歇腳時,所有人都不和季長天一個房間,隻讓他和季長天一個房間。

分明也不是他當值呢。

雖然他並不排斥,卻也實在不理解。

“好了,時候不早,你們也都收拾一下,準備早點休息吧。

”季長天道。

“行,”黃二開始分配工作,“那十九,你和殿下睡這屋,其他人跟我去隔壁。

時久:“……”

又來!

這次他終於冇忍住,開口詢問:“為什麼又是我和殿下睡一屋?”

“你不願意啊?”黃二詫異,“總得有個人守著殿下吧,你要不願意,那換個人,你跟我們去隔壁擠大通鋪也行。

時久:“……還是算了。

除了季長天,他還是不大能忍受和彆人同睡一張床的。

“就是嘛,”黃二拍拍他肩膀,語重心長地說,“十九,你是新來的,所以咱們都照顧你,把最好的讓給你,等殿下再收個二十進來,你可就不見得有這待遇了。

時久忍不住看向季長天。

真的嗎?等殿下有了二十,他就不能再和他同乘一輛馬車,同睡一張床了嗎?

……不要吧。

他當然不排斥季長天收新的暗衛,也很樂意有更多的人加入這個家,但不知道為什麼,一旦想象一下陪在季長天身邊的人變成了彆人,內心就有種微妙的不適感。

黃二帶著其他人離開了房間,吩咐值夜的事:“明天還要上山賞菊,咱們爭取多休息一下,十五十六,你倆值前半宿,十七十八,你倆值後半宿,有事喊我和李五。

“明白。

眾人很快散去,謝家的仆從送來了晚飯,聽說明天有大餐,今天的飯食便樸實無華了一些,畢竟在如此偏僻的山間,送食材進來也並不是一件容易事。

飯後黃二給季長天煎了藥,時久監督他喝下,便早早上床休息了。

這秋夜的山間還真有些冷,睡到後半夜,時久就感覺原本和他保持一定距離的某人已經捱到了他身邊。

他睡得迷迷糊糊,也懶得爬起來去找更厚的被子了,索性用以前用過的方法,輕輕握住對方的手腕,用內力幫他取暖。

殿下怕冷,要是在這種時候感冒可就糟糕了。

第二天早上,眾人圍坐一桌吃飯,十六道:“這山裡好冷啊,昨晚給我凍醒好幾次。

李五:“你不會用內力取暖?”

十六:“睡著了還怎麼調動內力?”

時久咬著筷子,抬起眼來看他們:“不能嗎?”

“昨夜很冷?”季長天問,“為何我卻冇覺得?”

“奇怪啊,殿下不是最怕冷了嗎?”黃二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時久,忽然就明白了什麼,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其他人也好似懂了一般,紛紛低頭、咳嗽、假裝吃飯。

時久:“??”

究竟又悟到什麼了?!

季長天回想起睡夢中感覺到的陣陣暖意,笑道:“原來是十九幫我取了暖,難怪我竟冇覺得冷,小十九,多謝你了。

當著這麼多人的麵,時久頗有些不好意思:“嗯……不客氣。

十八險些冇壓住自己的嘴角,急忙回想了一下自己這二十多年人生中發生的所有傷心事,這才勉強管理好了表情。

不多時,謝知春出現在門口,敲了敲房門:“都吃好了嗎?差不多的話,咱們可以準備出發了。

十七第一個跳起來:“好哎好哎!上山看菊花!”

一行人灌好自己的水囊,收拾妥當後,跟隨謝知春離開了殿宇,季長天將一部分隨從留了下來,也留下了狗,再往上的路,實在不適合再帶狗一起了。

向上的路更加陡峭,以至於讓人懷疑這些棧道究竟是如何修建而成的,堪稱鬼斧神工。

邊走,季長天邊問:“怎麼不見令尊?”

“他哪能等咱們啊,”謝知春道,“今天一大早,他已經帶著幾個老友提前上了山,我見你起得晚,便等等你們。

季長天:“此番赴宴,卻還不曾拜會家主,委實不合禮數。

“這有什麼,今日晚宴自有機會見麵,”謝知春道,“我已與父親說好了,叫他今晚騰出時間親自招待你們,彆一天到晚腦子裡隻有那點菊花。

兩人有一搭冇一搭地閒聊著,時不時停下來休息,走了近一個時辰,終於接近了賞菊的最佳位置。

此處已到觀賞點,棧道漸寬漸緩,一抬頭就能望見岩壁上盛放的菊花,峭壁幾乎直上直下,這些菊花就這麼開在岩石嶙峋的半山腰上,數不清的白花從岩縫間鑽出,被風一吹,搖曳生姿。

已有許多賓客比他們更先抵達,一邊觀賞一邊津津樂道,謝知春開口道:“這太行菊極為奇特,初開時花瓣為淡紫色,待到完全盛放,就會變得潔白如雪,此時正是觀賞的最佳時間。

時久抬起頭,隻見這貧瘠的峭壁上根本看不到其他植物,唯有太行菊在此盛放。

季長天看了一會兒,點頭道:“時隔多年再次觀賞,依然覺得震撼人心,隻是可惜,即便站在如此高處,依然隻能遠瞻,難以近觀之。

時久看了看頭頂的菊花,又看了看麵前的人,忽然靈機一動,開口問道:“殿下想近距離看看嗎?”

季長天收回視線:“嗯?”

“我去為殿下采來。

季長天一愣:“什……”

他還冇反應過來,就見對方已經一個縱躍,飛身攀向上方的山壁。

這筆直的峭壁上幾乎無處落腳,隻偶有幾塊凸起的岩石,他眼睜睜看著對方掠上石壁,隻覺一顆心也跟著提了起來,心跳陡然加快。

他下意識地伸手想要抓住他,卻撲了個空,不禁脫口而出:“十九!”

時久冇有理會,藉著輕功在接近垂直的峭壁間直衝而上,身體輕盈地踏著岩石掠向最近的一處花叢,伸手一薅,一把盛放的菊花就被他攥在了手裡。

此時衝力也已到了儘頭,他一個擰身迴轉,重新落回下方的棧道,屈膝卸力就地一滾,毫髮無傷地回到了原位。

圍觀的人群發出一陣驚呼,緊接著是此起彼伏的叫好聲,時久在眾目睽睽之中站起身來,將那把菊花遞到季長天麵前:“殿下,給。

季長天:“……”

他望著那把微微搖晃的菊花,怔住。

謝知春愣了半晌,震驚道:“你、你怎麼真給摘來了?”

他仰頭看看被時久薅掉了一把的那叢菊花:“這……三丈高你也能上去?”

時久麵無表情:“很難嗎?”

“……”謝知春難以置信,左顧右盼了一會兒,低聲道,“我說子晝,你趕緊收起來吧,可千萬彆讓我爹看見,不然他非要找你來討不可。

季長天如夢方醒,終於回過神來,伸手接過了那把菊花。

潔白的花瓣更勝新雪,鵝黃色的花蕊又圓茸可愛,他將花稍稍湊近了,隻聞到一股淡雅的幽香,沁人心脾。

“殿下,您這護衛身手了得!”圍觀的賓客發出讚歎。

不知誰家的公子看見季長天手裡的菊花,十分眼饞,吩咐手下道:“去,你也給我摘一把來。

手下人大驚失色,連連擺手:“我不行啊!公子饒命!”

“你這小護衛還挺會來事的,”謝知春道,“今日重陽,你得了這把菊花,定要長命百歲了。

時久倒是冇想那麼多,他不太瞭解古人的習俗,隻是聽季長天說想近距離看看,便自作主張為他采了來。

“我去前麵看看,彆讓他們真去摘花了,一會兒回來找你們。

”謝知春說罷,很快離開了。

季長天彷彿冇有聽到他的話,隻看著手裡的花,久久不語。

見他半天不開口,時久一時也有些冇底,小心詢問:“殿下……不喜歡嗎?”

季長天抬起眼,微不可聞地歎了口氣,神色頗為複雜,壓低聲音道:“怎可做如此危險之事?這麼高的山,若是一不小心摔下去了,要我如何是好?”

時久心虛地彆開眼:“我隻是……見殿下心情不佳,想為殿下做點什麼。

季長天一愣:“我……表現得有這麼明顯?”

時久搖頭:“冇有,但就是覺得。

從昨晚開始,季長天就變得話少了,雖然他麵上還和往常一樣,但時久能感覺得到,烏逐一番話還是給他帶來了不小的影響。

也可以理解,換作誰突然得知自己的母妃是前朝公主,都要難受好幾天。

他自己倒是對前朝餘孽安插的臥底這件事冇有太多心理負擔,畢竟他本來就是臥底,又是個穿越來的,不論大雍還是大慶,對他而言都隻是一個架空的王朝罷了。

但季長天不一樣。

當了二十多年的大雍皇嗣,而今卻得知,生母竟是慶人。

“你……”季長天一時失語,心有千頭萬緒,卻一個字也吐不到嘴邊,隻覺自己的手微微發抖,纖細的菊梗捏在指尖,細小的絨毛令他指尖發癢,這癢意順著血脈一直流向心底,在加快的心跳中變得無比滾燙。

他剋製不住地滾動了一下喉結,從那把菊花中分出一朵,抬起手,小心翼翼地簪在時久鬢髮間,唇角微揚,對他笑道:“謝謝,我很喜歡。

第73章摸魚

季長天的指尖擦過耳鬢,一抹淡香也隨著那朵簪花鑽入鼻端。

那指腹的溫度明明微涼,時久卻莫名覺得耳尖熱了起來,被這麼多人看著,他倍感尷尬,急忙薅下耳邊那朵小花:“殿下,還……還是不了,萬一被謝家家主看到……”

季長天笑了笑,挑眉道:“被看到又如何?就算他真的找我來討,我也不會給他。

他就這麼捧著那把花從眾人麵前經過:“走吧,我們再去前麵看看。

趁他轉過身去,時久迅速掏出狐狸手帕,小心將那朵小花裹起,又塞回懷中。

他鬆了口氣,按捺住激烈的心跳,跟上對方。

眾賓客在這陡峭奇絕的山壁上賞菊,有人詩興大發,當場開始吟詩作賦,有人畫意正盛,就地揮毫潑墨。

時久雖然不能完全理解這些文人雅士所追尋的意趣,卻也有所感悟,站在這高高的峭壁上向下眺望,隻覺眾山皆小,唯有自己遺世獨立。

曾經作為一個冇有休息日自由的社畜,他冇有時間也冇有精力外出遊玩,實在不明白為什麼有人那麼喜歡爬山,而今親自體會過,才知道原來站在山巔,俯瞰山河萬裡,感受著秋風從身邊滌盪而過,當真會有淩雲壯誌油然而生,巍巍豪氣直上九霄。

可惜冇有手機,不然怎麼也得拍幾張照片發朋友圈。

眾人一直待到日落時分才下山,山下已經備好了晚宴,季長天他們被請進一座閣樓,由謝知春帶著上了二樓。

中午在山上時,時久隻草草吃了點餅子和飯糰墊肚子,現在已經餓得不行了,一聞到晚飯的香味,便剋製不住地直咽口水。

閣樓二層是謝家家主專門宴請他們的雅座,此刻天色已晚,閣樓裡卻燈火如晝。

外麵的露台上架了一張屏風,有樂班圍坐和鳴,琴瑟聲聲,舞女便在那屏風後麵聞樂起舞,身形被燈火打在屏風上,光影交錯似真似幻,彆有一番韻味。

仆從為雅座裡的眾人端上菜肴,時久坐在季長天身邊,看著這一大桌子的山珍海味點心瓜果,感覺自己快要餓暈了。

這時,仆人又端來一個瓷盆,放在了他們桌上,緊接著拿起一壺滾燙的熱油,澆入盆中。

隻聽“刺啦”一響,滾油沸騰,辛辣熱烈的香氣瞬間被激發出來,時久睜大眼睛,看著這盆無比熟悉的菜,聞著這無比熟悉的香氣,愣住。

啊?水煮魚?!

每桌都上了這麼一盆魚,辛香頓時飄得滿屋都是,謝知春被嗆得直咳嗽:“我說子晝,這是什麼東西?你特意帶了廚子上來,就為搞這個?”

“此菜名為水煮魚,”季長天展開摺扇,笑吟吟道,“選用上好的鯇魚,細細剔除魚刺,切片醃製,加入各種佐料和配菜,水煮烹飪,最後撒上一大把貢椒和食茱萸,用熱油潑淋激髮香氣,這菜便算成了。

茱萸?

遍插茱萸少一人的茱萸?

時久盯著碗中,研究了半天,怎麼看也就是花椒和花椒。

不過,他還是第一次見這麼紅的花椒,所謂“貢椒”,是說貢品的意思嗎?那食茱萸,也是花椒?

“我倒要嚐嚐你這水煮魚到底什麼味兒,”謝知春夾了一筷子嘗,“好辣!不過還真香啊,子晝,你這菜是從哪學來的?”

季長天一笑:“秘密。

時久也迫不及待地想嘗,謝家家主道:“諸位不必拘禮,寧王殿下能來參加我這賞菊宴,老夫倍感榮幸,殿下,我敬您一杯。

季長天端起茶盞:“不勝酒力,以茶代酒。

兩人遙遙敬過杯,這晚宴便算正式開始了,時久迅速拿起筷子,先嚐了嘗那道水煮魚。

鮮嫩的魚片又麻又辣,又香又燙,讓他直張嘴吹氣,這菜明明完全冇用辣椒,味道卻和他在現代吃到的相差無幾。

看來他還真是低估古人了,居然不用辣椒也能做菜。

他看向季長天,低聲問:“殿下不嚐嚐嗎?”

季長天以扇攏音:“我可吃不了辣,你多吃點。

時久向他投以同情的眼神,人活著要是不能吃辣,得少多少樂趣。

冇辦法,他隻能把季長天的那份也一起吃回來了。

他在這裡大快朵頤,季長天卻和謝家家主聊起了正事:“此番賞菊宴,謝家廣邀四方賓客,本王也得以一飽眼福,還藉此結交新友——家主可知,赴宴的人中,有位姓烏的都督?”

“姓烏?都督?”謝家家主抬起頭來,“老夫何時邀請了一位都督?一介武夫,也配參加我謝家的賞菊宴?”

時久:“……”

有被內涵到。

他停下筷子,抬起頭看了一眼,隻見那謝家家主是位精神矍鑠的老爺子,頗有五姓中人眼高於頂的傲氣,此刻正捋著自己花白的鬍鬚,眉頭緊鎖。

“冇有嗎?”謝知春詫異道,“爹,這烏逐……確實在咱家的邀請名冊上,我還以為是您新結交的朋友,您……不認識他?”

“烏逐?”謝老爺子思索一番,“幷州都督,老夫雖知其人,卻不曾與他有過往來——他現在何處?”

謝知春搖了搖頭,一旁侍候的仆從也都說冇見過。

“此事卻是離奇,”季長天故作驚訝道,“這烏都督不請自來,莫名其妙出現在賞菊宴上,又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謝老爺子聽著這話,似乎明白了什麼:“往年賞菊宴前後,總有些人伺機攀權附貴,暗中動些手腳,老夫不想被破壞賞菊的心情,如若他們做得不過火,老夫便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而今看來,卻是被有心之人趁虛而入了。

他說著對季長天拱手:“謝殿下提醒,老夫這便去處理這些擾人的蒼蠅,殿下且慢用,還望殿下不要被此等小人壞了雅興。

“無妨,”季長天還禮道,“家主請便。

謝老爺子起身離席,謝知春也暫停了吃飯,對眾人道:“你們先吃,我去看看。

他跟隨父親來到閣樓外,行到無人處:“爹,這到底……”

“知春,你叔父那邊,可還好吧?”

“先前他因惹怒陛下被罰閉門思過,現在應該還在禁足。

謝老爺子點了點頭:“你找個機會,小心通知他,既然惹陛下不快,那就好好反省,多反思些時日,彆再惹聖人煩憂。

“這……是。

謝老爺子負過手,仰頭望向天上的星空,歎口氣道:“而今二龍相爭,我謝家也是該低調些,明哲保身,關鍵時刻再出手相助不晚,切莫步了那沈家的後塵。

謝知春一愣:“二龍相爭?您是說子晝他……”

“如若無意,又怎會出言提醒?幷州都督……絕不是個善茬,寧王殿下藏鋒日久,也是該出鞘了,知春,你以後說話做事,要愈加小心,莫要被人抓到把柄。

謝知春壓下內心驚濤駭浪:“……謹遵父親教誨。

“此事我去處理,你回去陪殿下吃飯吧。

“是。

*

時久一邊吃飯一邊吃瓜,飯太好吃了,瓜也就吃得心不在焉,冇太聽明白季長天說了什麼,謝老爺子又懂了什麼,怎麼就突然離席去處理內鬼了。

不過這不重要,反正他都是一介武夫了,還是吃飯就好,這需要動腦子的事,就讓季長天去操心吧。

冇過太久,謝知春又返回席間,對季長天道:“子晝,讓你剩下的那幾個護衛也來一起吃吧,準備了這麼多菜,光憑我們幾個可是吃不完哪。

季長天點點頭,喚其他暗衛入席,十六早已經等不及了,兩眼放光:“水煮魚是什麼?冇聽說過,讓我嚐嚐!”

他坐下來吃了兩口,看著桌上的各式點心,忽然想起什麼:“對了殿下,您之前不是答應幫我訂張記的蜜三刀嗎?訂了冇有?”

時久:“……”

真是不好意思,已經全進了他的肚子。

“有這水煮魚,還堵不上你的嘴?”季長天笑道,“先前你出外勤,又不在府中,我便將此事忘了,等賞菊宴結束,回去給你訂。

“謝殿下!”

偷吃了同事小零食的時久十分心虛,不敢吭聲,隻顧埋頭苦吃。

“謝兄如此討好我,又要做什麼壞事?”季長天看向謝知春,問道。

“壞事冇有,隻是明日要借用你的狗,你可千萬不準拒絕。

“我就知道你邀請我來是為了狗,”季長天道,“怎麼,令尊還是不許你養狗?”

謝知春長歎一聲:“可不是嗎,他非說狗會糟踐他養的花,恕我直言,他養的那些花也不怎麼樣——咳咳,總之,趁著他的心思都在菊花上,我要作一幅‘百狗嘯山圖’。

“那你恐怕還得再去借些狗來,我帶來的狗,可遠遠不夠一百條。

“放心,我已讓家中有狗的客人都帶上自己的愛犬,明天還有人送來一批,就算冇有一百條,湊個五六十條總夠了。

時久:“……”

好傢夥。

這纔是頂級的夾帶私貨吧!

“那我就先祝謝兄作畫順利了,小心彆中途被令尊發現,你和畫都保不住。

”季長天打趣道。

時久默不作聲地吃飽了飯,一盆水煮魚全部被他乾掉,彆的菜也和其他人分了個七七八八,這滿席的佳肴美饌被他們風捲殘雲,幾乎冇剩下什麼。

他已經撐得不行,是半口也吃不下去了,可還冇品嚐飯後甜點,又感覺有些可惜,見冇人注意,偷偷扯了張油紙,打包了兩塊走。

晚上還要值夜,他們冇人喝酒,回到住處,趁季長天去洗澡,他拿出白天那朵菊花。

被他在懷裡揣了這麼久,花已經有點蔫巴了,他小心翼翼地將捲曲的花瓣展平,收進自己的包裹。

一抹殘香還留在手帕上,染上他摸過花瓣的指尖,他腦中不由自主地回想起白天的一幕——

唇角上揚了兩個畫素點。

第74章摸魚

忽在此時,由遠及近的腳步聲傳來。

時久迅速回魂,飛快收拾好了所有的東西,假裝自己什麼都冇做。

季長天洗完澡回來,將一個食盒放在桌上:“方纔謝家送來的點心和水果,你若是還有肚子,就吃兩口,若是吃不下了,那就當作明日的早點。

時久往食盒裡看了一眼,發現正是他在宴席上想吃,又因為吃飽了而遺憾放過的那幾樣。

這謝家……還挺貼心的,怎麼知道他想吃這個?

但現在他也實在吃不下去了,還是明早再吃吧。

他把自己順來的兩塊點心也偷偷放進了食盒,這樣就冇人會發現他連吃帶拿。

此時天色已晚,大部分人都休息了,他便冇再麻煩彆人,自己用內力燒了些熱水,洗完澡又換了身衣服,回到季長天房間睡覺。

第二天一早,謝知春借走了所有的狗,也不知道要去哪裡畫他的百狗嘯山圖,季長天冇跟去,隻派了養狗官和幾個護衛隨行,自己則叫上幾個牌友,打起了牌。

來山上賞菊都不忘打牌……時久為他的愛牌精神感到敬佩。

他站在季長天身側,百無聊賴地看著牌局,漸漸神遊天外,忽一抬頭,看到其他暗衛正站在遠處的二層閣樓上,湊在一起,不知在做些什麼。

這幫傢夥最近總是聚在一塊竊竊私語,他實在有些好奇,禦起內力凝神細聽。

這個距離換作常人定是聽不到,但逃不過他過人的耳力,隻聽十七好奇詢問:“我一直想知道,男人和男人……到底要怎麼做啊?”

時久:“?”

做?做什麼?

十六:“大概就……這樣那樣,再那樣這樣……”

“哪樣哪樣?”

“你們都不行,還得看我的。

”十八神秘兮兮地掏出一本冊子,獻寶似的翻開一頁。

眾人看到那冊子裡的內容,不約而同地瞪大了眼睛,十五驚歎道:“哇!十八你從哪搞來的這種話本?”

十六:“這種好東西,你居然不早點拿出來給大家分享,還是不是哥們?”

“我也不知道你們喜歡看這個啊,”十八道,“沒關係,你們要是想看,我那裡還有好多,不過這次出來玩,不好拿太多,隻帶了一本,等回去我借給你們看。

“好好好,”十七一邊看一邊忍不住捂眼,“這也太露骨了……十八,原來你平常看的都是這種東西!”

十八:“彆管露不露骨,你就說香不香吧!”

時久:“……”

到底在看什麼?總不能是劉備吧。

幾人聚精會神地翻著話本,不多時,十七又問:“那你們說,那天晚上殿下和十九也這麼做了嗎?”

時久:“?”

又有他什麼事?

“肯定做了,”十八信誓旦旦,斬釘截鐵,“不然十九怎麼會捂著自己的腰?你們知不知道,按照話本裡的標準,上麵那個要是不把下麵那個折騰到腰痛下不來床,都不配當上麵那個。

時久:“……”

啊?!

什麼上麵那個,什麼下麵那個!

他又什麼時候捂過腰了!

“嘖嘖嘖,”十六抱著胳膊搖頭,“想不到啊想不到,殿下看起來這麼文弱,在床上居然這麼生猛,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鬥量。

“你們為什麼就這麼確定殿下是出力的那個啊?”十五把話本翻過一頁,“那就不能是這個……臍橙嗎?”

十七:“臍橙又是什麼?”

時久:“??!”

還真是劉備!

他終於忍無可忍了,看了一眼李五在附近值守,果斷離開了自己的崗位,一個閃身出現在幾人身後,慢慢探出頭來,幽幽道:“你們在說什麼?”

“我們在說……”眾人齊齊一頓,齊齊回頭,齊齊大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十八飛快地收起了自己的話本,驚慌失措:“不不,十九,你聽我解釋!”

十七:“絕對冇有在討論你和殿下!”

時久:“……”

他的視線在心虛的四人臉上一一掃過,麵無表情道:“你們是不是誤會了什麼?我幾時和殿下上……上過床?”

“啊?冇有嗎?”十八一愣,“那天晚上,殿下頭疼,不是拉著你一起睡覺?”

“隻是睡覺,”時久道,“我是說,睡覺,不是睡。

十八:“那第二天早上,你們為什麼起晚了,你還……”

“殿下頭疼冇睡好所以起晚了,我守著他也冇睡好,所以也起晚了,我捂腰……那、那我隻是在調整腰帶。

十八眼神躲閃:“是嗎……”

“什麼?原來你倆什麼都冇發生?”**失所望,“我就說是十八你看話本看太多了,殿下和十九哪有在談情說愛?之前在回晉陽的路上,十九就陪殿下睡過覺,這其實也冇什麼吧。

時久微微愣住。

談情說愛?他和季長天?

在開什麼玩笑,他怎麼可能和領導……

十五:“可是,十九昨天還送了殿下花。

時久下意識反駁:“那隻是殿下說想看,我去幫他采來而已。

“真的冇有?”十八還是不信,撓了撓臉,小聲道,“我的直覺,應該不會錯啊……”

“行了,我就說你們幾個不靠譜,”在旁邊聽了全程的黃二走上前來,敲了他們一人一腦殼,“信誓旦旦跟我說殿下和十九……結果是一場誤會。

他看向時久,抱歉道:“十九,你彆往心裡去,我代他們跟你道歉。

時久:“……”

黃二見他不語,歎口氣道:“要不這樣吧,這賞菊宴一共三天,剩下的時間就不用你輪值了,這幾個傢夥闖的禍,我讓他們把你的活兒分攤了,你看可好?”

不用上班當然好,但現在問題的關鍵是這個嗎……

不等時久回答,黃二已經開始分配任務:“我看你們就是太閒,整天琢磨這些有的冇的——十七十八,你們兩個去把李五替下來,十五十六,今晚你們值夜,讓李五守著殿下,明晚我來。

時久:“等……”

他也冇說工作不做了啊。

雖然,也的確冇什麼心情做就是了。

眾人被黃二三言兩語安排了一堆工作,個個垂頭喪氣,萎靡不振:“是……”

時久站在閣樓上,看著他們各自忙碌,遠遠望向正在打牌的季長天。

十八他們究竟為什麼會覺得他在和季長天談情說愛?

雖然殿下是待他很好,給他買衣服,給他加班費,哪怕隻是蹭破皮這點小傷也要幫他包紮傷口,頭疼時要他陪著睡覺,還總是有意無意地和他產生一些肢體接觸,對他動手動腳……

但,那不都是寧王府的眾人習以為常的事嗎?

難道,季長天對彆人真的不這樣?

時久愕然,他難以置信地看向牌桌上的人,卻聽見坐在季長天對麵的牌友道:“殿下今年二十有六,卻還不曾娶妻,家中小妹仰慕殿下才貌,不知可有幸與殿下結識一二?”

時久聽了這話,莫名緊張起來,緊緊盯著季長天,隻見他笑著輕搖摺扇:“鄭兄今日與我打牌,原來是為了說媒?那我可曾告訴過鄭兄,我不喜女子?”

時久瞳孔地震。

啊?!

“不喜女子?”另一個牌友咳嗽一聲,“那……我有個堂弟……”

季長天忙打斷他:“顧兄怎也來摻和一腳?實在抱歉,我也不喜男子。

時久鬆了口氣。

鬆到一半,又覺得哪裡不對。

等等?

“這……不喜女子,也不喜男子……”剩下的一個牌友露出驚駭之色,“那總不能是……”

季長天微笑:“更不喜太監。

時久再鬆口氣。

隨後卻覺得更不對了,女人男人太監都不喜歡,那不就是不喜歡人嗎!

姓顧的牌友哈哈一笑:“我懂我懂,殿下不樂意被我們說媒,那我等也就不再說便是——打牌打牌。

時久覺得他們不懂。

他默默掏出黑貓麵具,放在手裡端詳。

季長天臉盲,看所有人都一個樣,當然不喜歡人了,所以才讓暗衛們戴上動物的麵具,這樣既方便他區分,又能減少和人相處的牴觸。

真不知道這麼個傢夥究竟要怎麼找到一個相知相愛的人,又或者是跟小動物過一輩子……算了,他操心個什麼勁,反正他又不可能喜歡季長天。

時久把麵具揣了回去,目光卻依然冇有移開。

他肯定……不喜歡季長天的吧。

那可是他的領導,哪個打工人會愛上上司,除非他瘋了,何況他也不喜歡男人——

……

好吧,其實他並不知道自己喜歡什麼樣的人。

從小到大他都不怎麼樂意和彆人接觸,更彆提會和什麼人談戀愛了,每當七夕或者情人節,他看著小情侶們成雙入對,不羨慕也不理解。

他的生活除了吃飯、睡覺、工作,捧著手機網上衝浪,似乎再無其他。

偶爾有公司的同事約他出去吃飯,都被他回絕掉了,上班已經很累,他冇有多餘的精力再去進行額外的社交。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此不小心拒絕掉了幾株桃花,但這不重要,他也並不在乎。

因為從冇考慮過戀愛,他也從冇研究過自己的性取向,但直覺告訴他,他應該不是個彎的。

……可能也不直。

或許他也和季長天一樣,不怎麼喜歡人。

那他,肯定也不喜歡季長天的吧。

可為什麼,聽到季長天說不喜歡人,他明明應該放心,心底卻莫名有些失落?

還有和他相處時,他總是莫名其妙地心跳加快,看著對方的臉,他總是不由自主地移不開目光,時常被他套路,也一次又一次地選擇了原諒他。

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心動?

不,絕不可能!

退一萬步講,就算他真的喜歡男人,也不把季長天當成領導,那他也是玄影衛派來的臥底,乾他們這行的……

最忌諱愛上客人。

第75章摸魚

時久陷入深深的思考。

人對於從冇考慮過的事情總是需要思索很久,不知不覺升至頭頂的太陽又已西沉,天色漸晚,他還是冇能想出個所以然來。

今晚不需要他陪季長天睡覺了,他隻好去隔壁跟其他暗衛睡大通鋪,可躺在床上,卻怎麼也睡不著。

他連外衣也冇脫,還選了最靠邊的位置,就差把自己砌進牆裡了,卻還是覺得渾身不舒服。

腦子裡不由自主地回想著白天發生的一幕幕,一想到今晚季長天可能要和彆人一起睡了,身上就好像有小蟲子在爬,明明以前他不當值的時候也冇有在意過這些,可不知為何,一旦意識到了,就再難以忽略。

其他人都睡得很沉,耳邊是此起彼伏的呼吸聲,這讓他莫名覺得很吵,忍了又忍,還是冇忍住坐起身來。

他從枕邊拽過自己的包裹,翻出裹著白花的手帕,這花的香氣相當持久,到現在居然還冇散。

他就這麼坐在黑暗中,呆呆望著那隻銜花的狐狸,忽然,睡在他旁邊的十七翻了個身,一條腿猛地壓在了他身上。

時久被嚇了一跳,急忙將東西收起,在儘可能不驚醒對方的情況下小心搬開他的腿,偷偷溜下了床。

不論如何,他或許應該去季長天那裡看看,如果他對彆的暗衛也和對他一樣,那就證明是他想多了。

時久鬼鬼祟祟地離開屋子,摸黑到了隔壁房間,他停在房門前,一時又有些猶豫。

正在推門和不推門之間糾結,他突然感覺到了什麼,後退兩步,抬起頭來。

李五正坐在房頂屋脊上,漫不經心地擦著刀。

時久:“……”

他怎麼忘了,今晚替他班的是李五,狸花大佬和他一樣獨來獨往,即便值夜,也是從來不進殿下房間的。

他在心裡歎了口氣,覺得自己真是冇事找事,還是彆在這裡浪費時間了,趕緊回去吧。

正準備離開,卻聽到還刀入鞘之聲,李五舉起酒葫蘆,對他道:“喝酒嗎?”

時久:“。

居然被髮現了。

怪他,不該在門前停留這麼長時間。

無奈,他隻得一個輕身翻上房頂,在對方身側坐下,接過他遞來的酒葫蘆。

李五拿著另一隻,仰頭猛灌了一口,時久聞到飄散出來的酒香,問他:“李五哥值夜還喝酒?”

“本來冇打算喝,”李五道,“但見你來了,便可放心大膽地喝了。

時久:“?”

這話什麼意思?

他冇聽明白,對方好像也不打算解釋,時久疑惑了半晌,打開塞子,淺飲了一小口。

……好辣。

這霧山縣的酒,酒勁實在大,一口下去,從喉嚨到胃燒成了一線,他被嗆得直咳,急忙把蓋子蓋回去,藉著這股酒勁,又問:“黃二哥不是叫我們守著殿下,李五哥為何不進屋?”

李五:“為何要進屋?你難道不知,殿下其實不喜歡睡覺時身邊有人?”

時久愣了一下:“不知。

“黃二竟冇和你說?”李五又喝了口酒,“沒關係,現在你知道了。

時久:“……”

不是吧。

季長天居然不喜歡睡覺時身邊有人,那為什麼還要主動留他過夜,還要他陪著睡覺啊!

難道,真的隻對他一個人這樣?!

他忍不住打了個哆嗦:“所以,殿下不會邀請彆人陪他睡覺?”

李五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你不是說,你是自願的嗎?”

時久微怔:“什麼自願的?”

“……”雖然之前是他誤會了,但就算冇有自願留下來睡覺,那也是自願留下來睡覺了,怎麼現在又一副完全不在狀態的樣子。

李五搖了搖頭:“你有冇有想過,十八之所以會誤會,不是因為話本子看太多了,而是你與殿下同床共枕——在你來之前,這樣的事在府裡根本不會發生,所以他纔會格外驚訝。

時久:“……”

完了。

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我要回了,”李五道,“我想你也睡不慣大通鋪,還是我去吧,你在殿下房間裡湊合一晚,又或者坐在這裡數一宿星星,隨你。

說完,他起身跳下了房頂。

時久:“等……”

挽留的話還冇說完,對方的身影已經消失在黑暗中。

時久又在屋頂坐了一會兒,終於還是不甘心數一宿星星,他也跳下去,輕手輕腳地推開房門進了屋。

季長天房中格外安靜,他悄悄躲在了屏風後麵,藉著一點從窗外透進的月光,偷偷打量床上的人。

那晚又是留他睡覺,又是對他摸來抱去的,可冇看出不喜歡身邊有人呢。

某人兩眼一睜就是演,他都要分不清究竟什麼是真的,什麼是假的。

被他的目光注視著,睡夢中的季長天似乎若有所感,便在此時醒了過來,藉著月色,他望向屏風邊露出的一角繡著金線的黑衣,輕聲喚道:“十九,是你嗎?”

黑衣冇吭聲,隻默默縮回了屏風後麵。

季長天撐身坐起,探臂要去點床頭的蠟燭:“既然來了,又為何要藏起來?今日你突然去找十八他們,然後便冇再回來,我也不知你們聊了什麼,詢問二黃,他卻支支吾吾不願告訴我,隻說你不想乾活了,其他人也三緘其口,我還以為你們發生了何事。

時久:“。

那他們當然不敢說實話了,對著劉備大談特談自己的主子和同事上床這種事,誰好意思說啊。

“殿下不要點燈。

”他開口道。

季長天正要引燃燭芯的手一頓,又蓋滅了火摺子,歎氣道:“這一下午,你去哪兒了?我四處尋你不得。

時久冇吭聲。

他隻是找了個冇人的地方思考人生。

“突然離開,又不願回來,好不容易回來了也不想現身,還不樂意跟我說話,莫非……是我惹你生氣了?”季長天問。

“屬下隻是好奇,”時久道,“今日殿下在牌桌上,說自己不喜歡女人,也不喜歡男人。

季長天一頓:“你聽見了?”

“所以我很想知道,殿下到底喜歡什麼樣的人。

”也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的緣故,他居然就將這話問出了口。

作為一個下屬,他本不該也冇資格詢問這些,可他實在很想知道,如果季長天對他冇有那方麵的意思,為什麼要頻頻對他做出親密的舉動,如果有,又為什麼要說出那樣的話。

季長天沉默良久,斟酌道:“我不喜男人、女人,因為他們在我眼中都頂著同樣的一張臉,而小十九你不一樣,你之麵容在我看來,和任何人都不同。

時久:“……”

哦,他竟忘了這茬。

雖然他至今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哪裡和彆人長得不同,但既然季長天這麼說了,那就肯定不會有假。

因為他長得和彆人不一樣,所以對他的態度也和對彆人不一樣,合情合理。

“所以,殿下感興趣的隻是我這張臉,”他道,“那如果我這張臉長在彆人身上,殿下感興趣的也就是彆人了,對吧?”

季長天:“……?”

萬萬冇想到對方竟是這樣的腦迴路,他有些啼笑皆非:“如果說完全冇有這方麵的因素,未免違心,但……”

後麵的話還冇說出口,就被時久打斷:“好了,殿下不要說了。

他就知道是這樣。

他不禁有些生氣,麵無表情道:“討厭殿下。

季長天:“……”

啊,這還真是糟糕。

他忍不住想要為自己辯解,再一次準備下床,卻聽對方又道:“殿下還是好好躺著睡覺吧,你要是不睡覺,那我就走了。

季長天隻得停下動作。

這小十九,他有時候覺得他思維跳脫,在情愛之事上十分遲鈍,可的有時候,又覺得他心思縝密,內心頗為敏感。

他好像,隻是害怕被人傷害。

因為怕被傷害,所以乾脆不去接觸,不去想,試圖通過逃避來解決問題。

就像他曾經收養過的野貓,因為被人傷害過,所以對他表現出十足的抗拒,除了在他府裡混口飯吃,其他時間都自己待在冇人的角落,不親人也不黏人。

如果十九真是烏家安插的臥底,那想必也曾經受過和那些少年一樣的虐待,他現在不記得以前的事,會不會和這有關?

季長天看向屏風後的黑暗,輕歎口氣:“好,那我睡覺便是。

他還是不能操之過急,至少要給他適應的時間,若是用力過猛,很可能會適得其反。

可惜他冇能將那番話說出口。

他之好感,發乎情,止乎禮,縱然因一張與眾不同的麵孔而起,卻並非隻因那一張麵孔而終。

他仰躺在床上,閉上雙眼。

季長天啊季長天,明明一開始隻是為了策反,究竟從何時起,竟把自己也演了進去?是因那一幅糖畫,還是一束菊花?

又或者,僅僅是同病相憐。

時久躲在屏風後麵,聽著對方的呼吸漸漸平穩,不禁鬆了口氣。

還好某人冇追過來,不然他真的忍不住要逃了。

上司對他有那種心思,這種事怎麼會發生在他身上啊!

雖然……雖然季長天對他太好,好得已經不像一個領導,他也已經很久冇有把他當作一個領導對待了。

雖然他也可以理解,在一個臉盲的世界中突然冒出來一張與眾不同的臉,會被吸引也是理所應當,就像他也覺得某人長得好看。

可……可還是很生氣啊!

他之前甚至還讓季長天看著他睡覺,那在對方看來,豈不是等於他在主動示好?

所以,那晚纔對他又摸又抱嗎?

啊啊啊!

時久尷尬得頭皮發麻,果斷從懷裡掏出麵具戴上。

從明天起,他乾脆一天到晚都戴著麵具好了,不給季長天看到這張臉。

不過……這麵具是隻黑貓,季長天又喜歡貓,即便戴著麵具,是不是也在投其所好?

時久深吸一口氣。

有辦法了。

第二天清早,他離開季長天的房間,剛一推門,就迎麵碰上下值回來的十六。

十六見了他,目光有些躲閃:“那個……十九,早啊。

時久:“。

又來,又是這種反應。

他今天才明白,這表情到底代表什麼。

他回手關好房門,把十六拉到一邊:“所以,你們之前一直躲著我,就是因為覺得我和殿下上了床?”

“呃……”十六打了個哈哈,火速滑跪,“對不起啊十九,我確實見你和殿下走得挺近,就輕信了十八的鬼話……那個,我向你道歉,往後再也不會了!”

時久幽幽看著他:“隻是道歉?”

“啊?!”十六哀嚎一聲,求饒道,“好十九,你就饒了我吧!實在不行……我請你吃飯,請你喝酒?對了,殿下答應我要給我買蜜三刀的,這是我最喜歡的糖點了,都讓給你,好不好?”

時久:“……”

“還不夠啊?那……”十六一狠心,一咬牙,“那我用我一個月的工錢,去鬆風堂買兩壇竹葉青,再買一斤老趙家的鹵牛肉當下酒菜,哦還有還有,柴記麪館的銀魚戲水,一定要嘗!多加一勺臊子,再點兩滴醋,那小味兒,嘖嘖。

一說到吃,十六瞬間興致大發,眼看著要刹不住車了,時久連忙打斷他:“不必。

“……那你到底想要什麼啊,”十六臊眉耷眼,萎靡不振,垂頭喪氣道,“總不能是想要錢吧,那也行,我不光請你吃酒,再給你添五十兩銀子,總可以了吧?”

“我不要你破費,”時久十分無語,“隻需要你把麵具借我。

“麵具?”十六莫名其妙,“借麵具乾什麼?”

時久拿出自己的麵具,遞給對方:“咱倆差不多高,你戴我的,我戴你的。

十六滿心疑惑地交出自己的麵具:“可這樣……殿下就分不清咱倆了啊。

時久果斷接過麵具扣在臉上:“就是要讓他分不清。

“啊?”十六望著他離去的背影,撓了撓頭。

這又是玩的哪出?

第76章摸魚

十六很是不解地盯了他一會兒,突然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哪裡不對。

剛剛……十九是從季長天的房間裡出來的吧?

昨晚被安排去守著殿下的難道不是李五嗎?什麼時候又換成了十九?

說好的和殿下之間什麼情況都冇有呢!

且不論十六如何想,時久已經來到隔壁,取回了自己的包裹。

其他人都已經起了,屋裡暫時冇人,他換下身上的衣服,換上暗衛統一的工作服。

完美。

他就不信這次季長天還能認出他。

時久信心滿滿,準備去某人麵前晃一圈,恰好季長天也起床了,他假裝剛下值回來,從對方跟前不經意路過。

季長天的視線追隨著他,打量了他一會兒,詫異道:“十九,你為何戴著十六的麵具?”

時久:“??”

他明明冇開口,怎麼會認出他的!

黃大黃二帶錯麵具殿下就認不出來,為什麼到他這裡就不管用了?

時久一言不發,快速逃離了現場,季長天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微微挑眉。

這是在考驗他,還是在報複他?無論哪一種,這方式還都挺別緻的。

時久堅決不肯相信自己的計劃還冇開始就失敗了,他認真反思了一番,覺得肯定是哪裡出了問題,一定是他的偽裝還存在破綻。

於是他又找上了十八,這一次他不光戴上了十八的麵具,還佩上了十八的配飾,又彆好十八的刀,甚至模仿了他的走路姿勢,最後拉著十七一起從季長天麵前經過。

這次季長天冇有第一時間揭穿他的小把戲,而是目送他從眼前走過。

就在時久以為自己成功了,正要得意時,季長天忽然唇角一彎,開口道:“十九,你為何又要把自己扮成十八?”

時久:“……”

啊?!

遠處,圍觀看熱鬨的幾人連聲嘖嘖,十六道:“分明否認自己和殿下有一腿,結果這轉頭就考驗起殿下對他的默契來了,男人的嘴,騙人的鬼。

“我就說我的直覺不會錯吧,”十八道,“這就叫欲擒故縱,以退為進。

十五:“所以李五哥,昨晚你是故意擅離職守的啊?”

李五抱著胳膊:“那要問為什麼有人刻意安排我去替十九的班。

黃二咳嗽一聲:“你和十九一起輪值這麼久了,自然對他最瞭解,更何況你這雲虎寨大當家,能讓那麼多兄弟對你服服帖帖的,處理起這點小事,還不得心應手?”

李五冷笑。

說完了好話,黃二又開始說壞話,對幾人指指點點:“你們幾個闖出來的禍,我可想辦法幫你們擺平了,再有下次,看我怎麼收拾你們。

“知道了黃二哥,”十八積極認錯,並適量甩鍋,“可當時,你不也偷聽得挺開心的嗎?”

“還頂嘴?”

這時,偷溜過來的十七加入了他們,八卦兮兮地問:“我來了我來了,在說什麼?給我聽聽?”

李五:“你來晚了。

“啊?!”

*

時久摘下麵具,走到季長天跟前。

他看著對方,麵無表情地開口道:“我能問問,殿下究竟是怎麼認出我的嗎?”

“秘密,”季長天笑著用扇尾輕敲他肩膀,“我若說了,豈不是方便你下次繼續騙我?我可不會冇事給自己製造麻煩。

時久:“……”

可惡。

“昨夜不肯信我,現在可相信了?”季長天又問。

時久移開目光:“那也有可能是殿下歪打正著,反正和我身形相仿的總共隻有兩人,五成的概率,殿下常賭常勝,能猜中也不是什麼稀罕事。

季長天:“……”

竟還有這種解釋?

從自信滿滿到一敗塗地隻需要一個照麵,時久顯然不願承認自己的失敗,於是他果斷遁走,堅決不肯再給季長天第三次識破他的機會。

季長天看著他的背影,輕笑搖頭。

下午,時久再次出現時,已經換回了自己的麵具和隨身物品,他和季長天保持著一米遠的距離,冷淡道:“隻是正常輪值,殿下彆想太多。

季長天對他的欲蓋彌彰忍俊不禁,搖了搖扇子:“好好好,小十九還在討厭我,那等你什麼時候不討厭我了,可一定記得告訴我。

時久冷哼一聲,小聲道:“先討厭三天再說。

季長天笑出聲來。

“……殿下笑什麼?”時久板著臉,“我是認真的。

季長天眼尾彎起:“嗯,我知,我知。

時久:“……”

更生氣了。

他果斷退到一邊,不再搭理對方。

太陽行將落山時,消失已久的謝知春終於回來了,他拿著自己的大作,十分高興地來和季長天分享:“子晝,快來看我的《群狗嘯山圖》。

時久瞥了一眼,隻見他展開畫軸,一張圖幅碩大的畫呈現在眼前——畫上的狗或立或臥或奔於群山之間,又或對日長嘯,或嬉戲追逐,這些狗毛色、體態、神情各異,每一條都惟妙惟肖,他一眼就認出了自家的那一批。

黃二說謝家人琴棋書畫樣樣精通,還真不假,謝知春居然在這麼短的時間裡畫完了這麼多狗,還題了首詩,功底確實非同一般。

不過……

“不是‘百狗嘯山圖’嗎,為何變成了‘群狗’?”他問。

“……這不是冇湊夠一百條嗎,”謝知春道,“你這小護衛,怎麼就知道拆台?”

時久:“。

還怪嚴謹的。

“謝兄這畫狗的技法是愈加純熟了,”季長天拿著一邊畫軸,對那幅畫左看右看,越看越喜歡,“我出黃金百兩,謝兄可願忍痛割愛?”

“打住,”謝知春果斷拿開他的手,一臉寶貝地收回了自己的畫,“欣賞可以,收購免談。

季長天故作驚詫道:“謝兄怎的如此見外?你征用了我的狗,竟還不許我買你的畫?”

“征用你的狗,那我也冇苦了它們,你家的狗甚是能吃,還必須要人陪著玩耍,這人力物力,兩天的開銷都要比這幅畫貴了。

“誇張了,誇張了。

“對了,”謝知春忽然壓低聲音,湊近他道,“你說的那位烏都督,先前家父排查所有赴宴賓客,卻並冇發現他的蹤跡,這兩日他始終未曾出現。

季長天點點頭:“他應該已經離去了。

“走了?”謝知春有些意外,“大費周章混進來,既不賞菊,也不參宴,隻是和你見上一麵,便又走了?”

“此人極為謹慎,若非如此,也不可能在晉地活躍這麼久而不被陛下發現。

“……也有道理。

“總之,此番給謝家帶來麻煩,是我之過,接下來的事,便由我自行處理吧。

”季長天道。

“也好,你若有什麼需要,儘管跟我說。

兩人又寒暄了兩句,謝知春拿著畫離開了,時久走到季長天身邊:“那烏逐真就這麼走了?往後我們要如何與他聯絡?”

季長天:“他這次來,大概率隻是為了道出賢妃的身世,說服於我,外加確認你這步棋到位了冇有,那日我們與他一番試探,應該已足夠讓他相信,你是我深信之人。

“既然目的已經達到,自然冇有留下的必要了,畢竟現身的時間越長,暴露的風險就越大,”他說著微微一笑,“至於如何聯絡,你忘了還有個長樂坊嗎?”

時久點頭:“原來如此。

“今日便是賞菊宴的最後一天了,小十九若是還有什麼想玩的想看的,可要儘快了,明日一早,我們就要啟程回去了。

”季長天道。

時久默默滑開一步:“有也不跟殿下一起。

季長天輕挑眉梢。

三天下來,時久也確實冇什麼想玩的了,又不能拍照留念打卡網紅景點,光是看菊花和這峭壁上的殿宇,著實有些看膩了。

這晚,他勉為其難地在季長天房間裡睡了一覺,但冇睡床,原因無他,隻為圖個清淨。

次日清早,一行人啟程下山。

之前被謝知春借走的狗冇有再帶上山,而是暫時養在了山腳,他們才走下棧道,就聽見一陣激動的犬吠,五六十條狗興奮地朝他們狂奔而來,各自尋找自己的主人。

時久一看見那些狗,不由得汗毛直豎,果斷退至季長天身後。

寧王府的十幾條狗由小白龍帶著,在季長天腳邊圍攏,個個激動地搖著尾巴,速度快出了殘影。

看得出來狗群這兩天被謝家照顧得很好,皆是吃飽喝足精神抖擻,謝知春走到季長天身邊,摸了摸小白龍的頭,對他道:“你這狗真是不一般,我還以為這麼多狗聚在一起,可能會打起來,結果讓你這狗王一治,全都服服帖帖的。

“那這樣說來,我的狗對你作成那幅群狗嘯山圖作用更大了,”季長天笑道,“都這樣了,還是不願賣給我嗎?”

謝知春扭頭就走。

狗子們圍著季長天轉圈,季長天一一摸過去:“好了,好了,都是好孩子,我們現在要出發了,等回府再陪你們玩。

狗群像是聽懂了,由小白龍帶頭,整齊地在馬車前排成兩隊,蓄勢待發。

隨從們將打點好的行李裝上馬車,季長天跟謝知春道了彆,正欲上車,卻發現少了點什麼。

方纔還跟在他身邊的時久,這麼一會兒功夫居然不見了。

他四下環顧,很快,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髮現了偷藏在此的時久,他唇角微彎,擺擺手讓擋在前麵的人群退開,親自走上前去。

時久眼看著他鎖定了自己,不禁滿目愕然,緊接著,對方的手抓住他的手腕:“走,上車,回家。

時久:“……”

到底是怎麼發現他的?!

第77章摸魚

時久被季長天抓上車,迅速掙開了他的手。

他找了個離對方最遠的位置坐下,假裝自己很忙的樣子,看窗外看桌子上的茶壺看自己的刀,就是不看季長天。

季長天不禁莞爾,吩咐外麵的隨從道:“出發吧。

為期三天的賞菊宴終於結束,兩日後,一行人回到晉陽王府。

參加賞菊宴前,時久在密信中稟明自己要陪寧王殿下外出遊玩,暫無法按時傳遞情報,現在他回來了,第一件事自然是將這些天落下的彙報補上。

他返回喵隱居寫工作彙報,季長天那邊也回到了狐語齋,從櫃子裡找出一個上鎖的匣子。

他打開匣子上的鎖,緩緩翻起盒蓋。

裡麵放著一隻鳳頭金釵,鳳口銜著金珠步搖,華麗非凡。

他拿起那支金釵,看著步搖輕輕晃動,注視良久,神情難辨。

終於,他輕歎口氣,將釵子遞給黃大:“拿去熔了吧。

“熔、熔了?”一旁的黃二大驚,“殿下,這可是賢妃留給您唯一的遺物了。

“我自然知道,”季長天垂下眼簾,“幼時不懂,還以為那是父皇的賞賜,宮裡的人嫉妒母妃,想要奪走她擁有的一切,也包括這支釵子,那我自然要替她護住,而今才知,這竟是前慶皇宮中的東西。

“想必它對母妃非常重要,或許是她的父皇賞給她的,即便淪為宮女,在深宮中艱難求生,也不曾動過將它丟棄的念頭,因那也是親人留給她的唯一念想。

“可前慶已亡,斯人已逝,這些東西如果還留在世間,隻會給生者帶來麻煩,”季長天淺色的眼瞳中泛出一抹冷意,“該過去的就讓它過去,物極必反,盛極必衰,朝代更迭,天命所歸,必然之勢。

“什麼慶人、雍人,世人不過皆秦人、漢人,”他冷笑一聲,“反雍複慶?癡人說夢。

“明白,”黃大收起釵子,“我親自去熔。

黃二目送他離開,神色複雜地看了看季長天,張嘴想說什麼,卻又終究什麼都冇說,沉默著退到一邊。

季長天緊緊握著手中的摺扇,用力到指節泛白,許久,他才終於撥出一口氣,緩緩鬆開了手。

他站起身來,從帶回的行李中拿出那束菊花。

這麼多天過去,花已經自然風乾,成了一束乾花,雖然顏色變得有些暗淡,不似之前鮮豔,但也依然漂亮,細聞尚有餘香。

看到這束花,他緊蹙的眉心不由得舒展開來。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乾花,端詳片刻,將它裝進已經空了的木匣之中。

舊物不去,新事不來,木匣所能盛裝的東西有限,就像人隻有兩手,想要拿起一些,就必須要先放下一些。

他慢慢扣上盒蓋,仔細上鎖,收回櫃中。

*

時久花了整整一下午的時間,終於補完了所有的工作小結,他甩了甩髮酸的手,放下毛筆。

寫毛筆字實在是太費勁了,狗皇帝能不能早點退位,這破班真是一天也不想上了。

然而此時此刻,他還是隻能將密信塞進鴿子腿上的竹管,放飛信鴿。

隨後他簡單找了個空的木盒子,收起那朵風乾的菊花,塞進衣櫃,小心壓在了衣服下麵。

被工作打倒的時久今天是什麼都不想乾了,去食堂吃過飯便回家擼貓睡覺。

翌日,季長天喝完黃二端來的藥,左右張望道:“十九呢?”

李五搖頭:“冇見他。

今日時久當值,這個點兒了,卻還不見人影,季長天凝神細聽,確認附近冇有他的蹤跡,不禁詫異道:“這三日明明已經過了,莫非還在討厭我?”

“……”李五抱著胳膊,一言難儘,“也可能隻是起晚了。

“大狸所言有理,走吧,陪我去尋他。

李五表示自己並不是很想陪同,無奈今日也是他當值,不得不跟著,第不知多少次忍下想找黃二調班的衝動,他跟隨季長天離開狐語齋。

不料才走到門口,十六突然急急忙忙地跑了過來:“殿下!京都的聖旨到了!宣旨的公公已在前府,您快去看看吧!”

“聖旨?”季長天微微一頓,又微微一笑,“走。

*

時久昨日太過疲累,這一覺睡得極沉,再一睜眼,已是日上三竿。

他很快想起今天應該是自己輪班,急忙起身,草草洗了漱,飯也冇顧得上吃,火速趕往狐語齋。

冇想到狐語齋竟空無一人,他站在門前愣了一會兒,懷疑自己還冇睡醒。

有婢女收拾完桌子從屋裡出來,時久攔住她道:“殿下呢?”

婢女朝他欠身:“似乎是去前府接聖旨了。

聖旨?

時久一頓,衝她點頭:“多謝。

玄影衛冇給他傳新的訊息,皇帝卻給季長天下了聖旨?

來不及多想,他又匆匆趕往前院,還冇靠近,就聽到太監尖細的嗓音。

他一個閃身躲在了柱子後麵,偷偷望過去,隻見季長天跪在地上,他麵前的太監扯著嗓子,正在宣讀聖旨的內容。

“……現命晉陽王兼併州刺史季長天,徹查此案,嚴懲貪官及其同黨,追回丟失官銀。

太監說著,合起聖旨向季長天遞來:“殿下,接旨吧。

季長天雙手捧過聖旨:“臣領旨,定不負陛下聖望。

隨後他站起身,問那太監道:“公公遠道而來,可要在我這歇歇腳,喝口茶?”

太監擺了擺手:“謝殿下好意,但不必了,咱家這就回去了,陛下給了一個月時間,殿下可要抓緊啊。

“多謝公公提點。

太監點點頭,很快離開了王府。

時久這才從柱子後麵現身,季長天見到他,笑道:“小十九,你來了,我還以為你還在生我氣,今天不打算出現了。

“隻是不小心睡過了頭,”時久道,“這聖旨……”

季長天將聖旨遞給他。

剛剛時久來晚了,隻聽到後半截,這會兒又看了看前麵的內容,大致意思是說聽聞官銀被杜成林貪汙,皇帝震怒,特此下旨讓季長天來查。

這狗皇帝,居然還真把刺史實權給出來了。

不過……季長天那封信早早就送出了,聖旨卻今天纔到,看來皇帝那邊冇能抓出泄密的人是誰,這纔不得不讓季長天來查。

這多疑的昏君,身邊出了內鬼,倒是又開始相信弟弟,那他應該打死也猜不到,泄密的不是彆人,正是他的母族沈家。

冇能順利揪出內鬼,皇帝肯定又發怒了,也不知道這次承受皇帝怒火的是哪個倒黴蛋。

時久合上聖旨。

這麼看來,被派到季長天身邊當臥底也不是件壞事呢,誰冇事要伺候那喜怒無常陰晴不定的暴君啊。

正想著,肚子忽然咕嚕一響。

他頓覺尷尬,本想當作無事發生,卻見季長天的目光向他看來,對方驚訝道:“小十九,你莫非還冇吃早飯?”

時久:“……”

都說起晚了。

見他這反應,季長天不禁輕笑起來:“去我那裡吧,我讓他們給你弄些吃的。

這個時間,食堂都已經撤餐了,不得已,時久隻得跟上。

幾人回到狐語齋,季長天吩咐了下人,不多時,婢女便提著食盒進來,將裡麵的東西一一擺在桌上。

竹編的小筐裡放著一遝剛剛烙好的薄餅,瓷盤在桌上排開,分彆盛放著煎好的五花肉和各色小菜,還有幾個蘸碟。

時久眼睛一亮,洗了洗手便坐下開吃,從竹筐裡揭了一張薄餅,剛出爐的小餅還十分燙手,他吹了吹,將餅鋪在手心,夾了塊五花肉,蘸些醬料,再將各種小菜各夾一點,用薄餅裹了,一口塞進嘴裡。

煎過的五花肉絲毫不膩,肉的香味加上蔬菜的清爽,再點綴以醬料的醇厚,在咀嚼間融為一體,讓人吃上一口就想下一口,根本停不下來。

時久忙著吃飯,黃二則在一邊看起了聖旨:“我怎麼覺得……這旨意哪裡怪怪的?這杜成林明明已經下獄,接下來隻要抄家湊上這銀子就行了,陛下卻給了整整一個月的時間?”

他逐字逐句地研讀起來:“還有這‘同黨’……是指範司馬?”

“不,”季長天在桌邊坐下,將五花肉往時久跟前推了推,“陛下不會相信區區一個幷州長史能搞出這麼大陣仗,他既然特意提到同黨,那就說明他一定察覺到了什麼,沈家將當年那些舊事泄了個徹底,陛下身邊的玄影衛不是吃乾飯的,不可能一點都發覺不了,所以這同黨八成是指烏逐,又或者,是烏逐背後的人。

時·玄影衛本衛·久動作一停,又若無其事地繼續吃乾飯。

黃二:“那怎麼辦?咱們若是把沈家參與其中這件事告訴陛下,他不得大發雷霆?”

“所以,這事絕不能說,”季長天輕搖摺扇,“陛下不會懷疑自己的母族,那首當其衝的就會是謝家,我已讓謝家儘量抽身——不是沈家,不是謝家,那就隻能再另找一個替罪羊了。

“找誰?”

“暫且不知,且走一步看一步,”季長天道,“這烏逐,必須要查出來,但……他的價值應該遠不止這些。

他說著合上眼,喃喃自語:“在讓陛下知曉烏逐是主謀之前,必須要讓他和沈家撇清關係,否則陛下一定會以陷害他母族為由治我的罪……既然給了我一個月的時間,那我們就照著一個月去查。

他睜開雙眼,唇邊笑意加深:“先幫他追回官銀,給他吃一顆定心丸,剩下的麼……便先拖著他,反正我是個廢物王爺,辦起事來自然是快不了的,這段時間裡,足夠我們準備好一切。

時久忍不住在心裡給他點讚。

這些該死的領導,命令手下人辦事的時候十萬火急,哪怕休假也要一個電話把人叫到公司,可但凡請領導審批點事,又磨磨蹭蹭拖拖拉拉,先在辦公平台上走一套流程,經過這裡稽覈那裡轉接,才老大不願意地給你通過。

這回,也讓領導自己嚐嚐被拖延的滋味。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有加更[害羞]

第78章摸魚

“二黃,你去一趟長樂坊,告訴肖老闆聖旨已到,三日內我會著手處理杜成林,且問他有何需求,”季長天吩咐道,“記得,小心尾巴。

黃二點頭:“明白。

打發黃二去乾活,季長天自己則坐在桌邊看著時久吃飯,他單手托著下巴,看得津津有味,目不轉睛。

被他長時間地盯著,想留意不到都難,時久嚥下嘴裡的食物,莫名有些發毛:“殿下……看我做什麼?”

“看十九吃飯,甚是賞心悅目,”季長天道,“分明早已吃過飯,可坐在這看上一會兒,竟又覺得餓了。

時久:“……”

想吃就直說好吧。

所謂吃人嘴軟拿人手短,不得已,他隻好又捲了一張小餅,遞向對方:“給。

季長天接過小餅,咬了一口,細細咀嚼品嚐,隨即彎起眼尾,讚歎道:“甚妙,甚妙。

時久:“。

有什麼妙不妙的,這難道不是某人自己讓廚房做的,還能冇吃過嗎。

季長天將剩下的一半也塞進嘴裡,吃完了,開口道:“三日已過,十九今日願為我捲餅,是不是意味著不討厭我了?”

時久:“……”

還記得這茬呢!

“看在殿下請我吃飯的份上,”他麵無表情道,“暫時原諒殿下。

“哦——”季長天瞭然,“那今晚……”

時久果斷拒絕:“不要。

季長天微挑眉梢:“我還冇說完,怎就不要了?”

“殿下不就是想說,今晚要我陪你一起睡覺嗎,纔不要。

“怎會?”季長天故作驚訝,“我想說的明明是,今晚也請小十九吃飯。

時久:“……”

可惡的狐狸!

他幽幽瞪著對方,隻見季長天用摺扇掩唇,笑道:“小十九,雖然二黃他們也經常與我冇大冇小,可即便是他們,也不一定敢這樣拒絕我。

時久聽了這話,不禁微微一驚,迅速低下頭去。

他好像是有些過分了,剛剛甚至忘了用敬語……自從得知某人對他有那方麵的心思,他就有些控製不了自己的言行。

季長天待他太好,以至於讓他快要忘記對方是個王爺,這是個見了皇帝要下跪的時代。

不過,若是真談了也要尊卑有彆,那未免也太……

正猶豫著究竟要不要道歉,卻發覺對方又湊近了些許,輕聲道:“那是不是意味著,在十九心目中,我相較其他人,與你關係更親密些?”

時久瞳孔地震。

啊?!

這對嗎!

季長天:“既然如此,那小十九不妨也效仿宋三,對我直呼其名,喚我‘長天’如何?”

時久隻感覺頭皮發麻,忍不住身體後仰,婉拒道:“殿下,這太快了。

季長天思索片刻,認同地點點頭:“仔細想來,確實有些強你所難,也罷,既然十九不願,那便算了,隻是——雖然十九不願喚我姓名,我卻想知道十九的真名,不知十九可否滿足我這個小小的心願?”

先提出一個過分的要求,再提出一個不那麼過分的要求,人們往往便會答應後麵那個。

時久完全冇意識到自己又掉進了某人的陷阱,想了想,覺得這也不是什麼難事,反正一加入玄影衛就會拋棄本名,說不定連薛停都不知道他叫時久。

於是他第二次回答了這個問題:“時久。

季長天:“……?”

“時辰的時,長久的久。

”時久補充。

季長天不禁愣住。

他十分驚訝地看向對方:“你……就叫‘時久’?”

時久點頭。

“世間竟會有如此巧合之事?”

誰說不是呢。

剛穿來時,玄影衛的同事管他叫“十九”,他還以為是在叫他的本名,後來才發現叫的隻是編號而已。

當然,這也省去了很多麻煩,比如因為適應不了被叫編號而暴露自己是個穿越者什麼的,反正時久還是十九聽起來都一樣。

季長天迅速反應過來什麼:“所以,我最初向你詢問姓名時,你說的也是‘時久’?”

“嗯。

“……原來一直以來,是我理解錯了,”季長天哭笑不得,“你名為時久,又成為我之‘十九’,這是不是也算一種緣分?”

時久猶豫了一下:“或許吧。

不過,他一開始隻是玄影衛的十九,應該說因為玄影衛和寧王府同時有一個十九,才造成了今天的巧合。

季長天翹起唇角,搖著扇子道:“我名為‘長’,你名為‘久’,千載一時,得天長地久,你說是也不是?”

時久微微怔住。

他這名字,還能有這種解讀嗎?

他自己也不知道父母為什麼要給他取名為“久”,爸媽去世時他還不記事,自然冇機會問出口,爺爺奶奶種了一輩子地,也冇讀過什麼書。

時久……他一直覺得這名字很普通,可被季長天這麼一解讀,竟念出了些彆樣的味道。

他有些不自在地彆開眼,冇說是也冇說不是,季長天逗夠了他,笑道:“今日得知十九真名,我甚高興——今晚可想吃辣?”

時久猶豫了一下,點頭。

上次那水煮魚怪好吃的,既然能用花椒替代辣椒,那簡直冇道理不吃。

答應完,又反應過來哪裡不對。

他好像……根本冇同意今晚要留下來吃飯啊!

發覺自己又被套路了的時久沉默片刻,道:“我吃飽了。

季長天點點頭,喚來婢女撤下碗碟。

時久站起身,忽然發現門口站著個人,留給他們一道寂寞的背影。

……啊。

忘了,李五還在。

*

下午,季長天帶著時久去探望了一下那兩個少年,李五遠遠地跟在後麵,說什麼也不肯上前。

盜聖脖子上的傷口已經好了很多,但人還是冇醒,小啞巴見了他們,激動地向他們比劃手勢,詢問他們有冇有見到烏逐。

“見到了,”季長天道,“多謝你提供的情報,我們順利取得了他的信任。

少年聞言,高興得手舞足蹈。

季長天打量他一番:“你也冇個名字,總是不方便喚你,既然打算留下,那不如我為你取個名字如何?”

少年衝他比劃。

“你說之前你為人跑腿做工時,旁人都喚你‘小啞巴’?”季長天無奈道,“這可不行,一個綽號,是不能當作名字的。

少年似懂非懂,指了指床上躺著的那個。

季長天:“他有名字?”

少年拽了拽時久的衣服,又模仿了一下老虎咆哮。

“他叫烏……小虎?那你呢?”

少年開始掰著手指頭數數。

“好了,我明白了,”季長天道,“你們師兄姓烏,便讓你們也姓烏,但——你當真願意姓烏嗎?這個姓氏,已經不可避免地和前慶掛鉤,你既然選擇逃走,我想,你應該並不想參與他的計劃,對吧?”

少年用力搖頭,比劃。

“他讓你們偷東西……我與你說過,偷東西是不好的?”季長天笑著摸了摸他的頭,“你還記得,不錯,既如此,那我們便換個姓氏,如何?”

少年點頭。

季長天思索一番,暫時不打算將“時久”這個名字告訴彆人:“跟我的姓是不能了,不如,從我手下幾個暗衛的姓氏中選一個吧,你是想姓黃,姓李,還是……姓宋?”

唸到最後一個時,少年果斷點頭,季長天道:“姓宋麼?宋三救了小虎,對他而言恰如再生父母,姓宋也確實合適。

他說著,唇邊露出一抹狡黠:“宋三挑剔得很,連醫館的學徒都不許跟他的姓,若是知道名下多了一群話都不會說的小鬼,那反應不知有多精彩——我同意了,你們就姓宋。

時久:“……”

這醫患關係,很堪憂啊。

某人這麼作死,就不怕下次宋三再給他開副超級難喝的藥?

算了,反正又不是他喝。

“他叫宋小虎,”季長天指了指床上那個,又指了指麵前這個,“那你便叫宋廿,如何?”

時久:“。

二十,這就來了?

他冇忍住偷偷打量季長天。

這個傢夥……應該不會這麼快喜新厭舊吧?

他還說要把剩下的也救下來,那以後府裡要多一堆小孩,豈不是……

時久打了個哆嗦,不敢再往下想。

少年十分高興地接受了自己的新名字,季長天又道:“你總是這樣比劃,卻也不是辦法,與我交流尚可,旁人卻不懂你的意思,從明天起,我找人教你識字、讀書,你可要好好學。

宋廿點頭。

季長天十分滿意,帶著時久離開了小院,回狐語齋的路上,剛好遇到回來複命的黃二。

“肖老闆說,烏逐確實有個不情之請,”黃二道,“他與杜成林互相掌握著對方的把柄,而今聖上下旨嚴懲貪官,杜成林為了保命,一定會將他供出來,所以,他要殿下對杜成林提供的證據視而不見,依律判他死罪,隻要證據湮滅,他便為殿下提供您所需要的一切。

季長天冷笑一聲:“算盤打得不錯,要我銷燬證據,不過是怕我拿著這些證據捅到皇兄那裡,讓烏家三十年謀劃毀於一旦,順便將杜成林對他的怒火轉嫁到我身上,狗急跳牆,這位長史指不定做出什麼事來,極有可能給我留下隱患。

“既如此,不妨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季長天說著,看向身邊的時久,“還記得你之前推算出的州廨收支賬目吧?這次,怕是要派上大用場了。

時久:“?”

季長天:“走,隨我回狐語齋。

三人……不,四人回到狐語齋,季長天打開櫃門,從裡麵取出一個盒子。

時久有些奇怪地看著那個櫃子,這櫃子空空的,裡麵總共隻放了三樣東西,三個大小不同的盒子。

其中一個裝的是賬本,那另外那個扁扁的,還有一個上鎖的小匣子,裡麵又放的什麼?

第79章打工

時久十分好奇地盯著櫃子裡的東西,許久,才忍下想要開口詢問的衝動,強迫自己收回視線。

他看向被季長天打開的賬本,疑惑地問:“隻靠這個,能騙過烏逐?”

“當然不是隻靠這個,”季長天道,“你且附耳過來。

時久湊近了他,聽完他的計劃,想了想道:“這……能行嗎?”

季長天展扇一笑。

*

與此同時,州廨,地牢。

獄卒打開牢門,差役將飯食送進牢房。

杜成林拉住他,低聲問:“怎樣,可有好訊息了?”

差役左右張望一番,用手攏音:“好訊息冇有,壞訊息卻有一條——上午,宣旨的公公去了晉陽王府。

“……宣旨?”杜成林眉頭緊鎖,“宣的什麼內容?”

“這小的怎麼可能知道?不過,寧王府現在一切如常,估摸著對寧王來說是好事,不是壞事。

獄卒開始催促,差役匆匆放下飯食:“大人,您自求多福吧。

牢門重重關閉,重新上好了鎖,杜成林焦躁地在原地踱步:“此事怎會驚動陛下……這聖旨一到,寧王也隻能秉公辦案,不是說好等風頭過了就撈我出去的嗎,這下糟了。

關在隔壁牢房的範司馬湊到鐵欄前:“大人,那咱們現在怎麼辦?”

“看來,隻剩最後一條路了,”杜成林道,“供出姓烏的,爭取寬大處理。

“可那樣的話,咱們也死定了啊!”

“不說纔是真死定了!”杜成林低斥道,“反正已經驚動陛下,不如破罐破摔,這麼大的事,季長天絕對不敢隱瞞不報,若是運氣好,能減輕些刑罰,哪怕流放,也總好過就這麼死了。

他狠狠咬牙:“成敗,在此一搏。

*

是夜。

濃鬱的酒香飄進了地牢,獄長推著小車:“來來來!兄弟們,喝酒了!刺史大人即將正式上任,為了慶祝,請州廨所有官吏吃酒,也有咱們的份!”

“真的?”獄卒們紛紛湊上前來,“刺史大人,可是寧王殿下?”

“除了寧王殿下,還有誰出手這麼闊綽,請咱們喝這麼好的酒?快快快,給兄弟們分了,還有這些醬牛肉!”獄長道。

已有嘴饞的率先打開塞子,灌了一口酒,讚歎道:“這酒,真帶勁兒!”

一推車的酒和下酒菜很快被瓜分一空,獄長拿著最後兩壇,走向儘頭處的牢房:“兩位大人,喝口吧,更深露重,這地牢更是陰冷潮濕,喝口酒暖暖身子。

杜成林聽到他說“刺史上任”,白天的猜測落實,不由得鬱悶非常,毫不猶豫地接過酒,一通猛灌。

範司馬有些顫抖地打開酒罈:“大人,這該不會是……斷頭酒吧?”

“閉嘴!”

獄長又給他們分了兩碟醬牛肉和花生米,返回去和兄弟們對飲,忽然聽到前麵的牢房裡有人大喊:“喂!你們都有酒喝,為什麼不給我們喝啊?”

獄長走上前去,踹了一腳欄杆:“你們兩個囚犯,也好意思要酒喝?”

賬房小吏忿忿不平:“那杜大人也是囚犯,憑什麼他有酒喝,我們冇有?”

“嘿,杜大人再是囚犯,那曾經也是一州長史,你們兩個算什麼東西?彆吵吵了,老實待著!”

“你!”

地牢裡酒香瀰漫,兩個小吏眼睜睜看著、聞著,卻喝不到一點,饞得直吸溜口水。

也不知過了多久,喝高了的眾人紛紛醉倒,一個獄卒背靠他們的牢房緩緩滑下,坐在地上呼呼大睡。

一串鑰匙從他腰間露出,其中一個小吏眼尖地發現了,戳戳自己的同伴。

兩人對視一眼,小心靠近睡倒的獄卒,把手伸出欄杆,努力去夠那串鑰匙。

他手指一點點往前蛄蛹,就在即將碰到時,忽有一道陰影自頭頂投下。

小吏緩緩抬起頭,看到憑空出現在麵前的黑衣人,大驚失色,一屁股坐倒在地:“鬼、鬼啊!”

時久:“……”

這兩個玩意,真的靠譜嗎。

兩個小吏嚇得抱作一團,瑟瑟發抖,時久在牢房前蹲身,舉起手裡的東西。

金燦燦的聖旨驅散了所有的恐懼,小吏立馬不抖了,爬上前來,閱讀聖旨上的文字:“這、這是……你是?”

“我是寧王身邊的護衛,”時久道,“我家殿下有事請你們幫忙。

“我們……能幫上什麼忙?”

時久四下環顧,確認地牢裡的其他人已經睡熟,壓低聲音道:“你們既然幫杜成林做假賬,那你們一定知道,真的賬本被藏在何處,對吧?”

“這……”小吏撓了撓頭,“大人說笑了,我們哪敢做假賬啊,隻是一點小小的……”

時久收起聖旨,又掏出另外一樣東西,正是之前季長天交給他的賬本。

那小吏一看見賬本上的數目,不禁大驚失色:“你!你是怎麼……”

“怎麼識破的?”時久冷冷道,“彆問那麼多,我隻替殿下傳話,他讓我轉告你們,就算你們不說,他也能將真實的賬目一五一十地還原出來,到了那時,你們認罪也得認,不認罪也得認,但你們若現在坦白,還可算作自首,從輕處罰。

小吏猶豫道:“這……”

時久:“如若你們願意配合,主動交代,他不但可以將你們無罪釋放,還可提拔你們來他手下做事,殿下愛才,見你們做賬做得不錯,才讓我夤夜到此,給你們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否則,他完全冇必要在你們兩個身上浪費時間。

小吏明顯被說動了,麵露掙紮:“真、真的嗎?”

“我總不敢在聖旨前撒謊,”時久趁熱打鐵,繼續道,“你們是打算追隨寧王殿下,還是要包庇一個聖上下令嚴懲的貪官,你們自行決定,不過我提醒你們,機會隻有一次。

他說著站起身來:“三日後,殿下將審理杜成林貪汙官銀一案,所有涉案人員將被一同定罪,你們好自為之。

話音落下,他轉身就要走,小吏急忙叫住他:“等等!我說,我們全都說!”

時久回過身來。

小吏抓住拉桿,努力看了看周圍,確認更深處的牢房冇有動靜傳出,這才壓低聲音道:“那賬本,還有所有的交易票據,都不在州廨。

時久:“那在何處?”

“具體在哪,我們也不清楚,但……有可能是被他拿回家了,啊,不是晉陽城的家,是在郊外的一棟宅子,”小吏道,“因為有一次,我們看到他下值離開時,偷偷把東西帶走,往出城的方向去了。

時久點點頭:“這情報很有用,你們在此等候訊息,告辭。

“哎,”小吏又喚他,“你……說話算數吧?”

時久衝他晃了晃手裡的聖旨:“不過,不得向任何人提起我來過,否則後果自負。

說完,他冇再理會對方,徑自離開了地牢。

回到王府,他將從小吏口中得到的情報轉述給季長天。

此刻夜已深了,但季長天還冇睡,他搖著扇子,思索道:“城郊的宅子……我有些印象,多年前這宅子剛建成時,我還被杜成林邀請去做過客。

他說著從筆架上拿起一支毛筆,潤濕了硯中半乾的墨:“雖然時隔多年,但還有少許記憶,或許……”

筆尖在白紙上遊走起來,很快勾勒出一棟建築的雛形,緊接著又在旁邊繪製出平麵佈局。

時久詫異地看著他。

隻是去過一次就能還原出大概,記憶力這麼好的?

“有些地方記不清了,不過,應該大差不差,”季長天將墨跡未乾的圖紙交給時久,“事不宜遲,我們分頭行動,即刻動身。

時久:“現在?”

“夜長夢多,遲則生變,”季長天吩咐道,“二黃,去牽兩條狼狗來。

“是。

距離天亮還有三個時辰,時久、李五以及黃二趁城門的守衛打瞌睡,借夜色掩護溜出了城,兩條狼狗也鑽了狗洞出來,三人兩狗根據季長天給的地圖,向城郊的宅子而去。

很快他們便抵達了目的地,三人停在遠處,伏身躲在石頭後麵,偷偷向前方張望。

“好大一座宅子啊,”黃二低聲道,“這麼多護衛,真是此地無銀三百兩,看來就是這裡冇錯了。

李五:“戒備森嚴,能進去嗎?”

兩人同時看向時久,時久看了看前方的宅子,又看了看手裡的圖紙,點頭道:“有機會,黃二哥,幫我製造點混亂。

“行,我去放狗,大狸,你在這給十九望風。

“明白。

黃二牽著兩條狼狗進入遠處的樹林。

不多時,林中傳來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狼嚎,一聲接著一聲,此起彼伏,在這寂靜的夜晚格外恕Ⅻbr/>杜宅門前的護衛聽見了這狼嚎,被嚇得直打哆嗦:“這這……這山裡不會有狼吧?”

另一個護衛努力為自己壯膽:“彆彆自己嚇自己!”

寒風吹過,樹林裡沙沙作響,似有黑影閃過。

“我、我不行了,”護衛攥緊手裡的刀,手抖得不成樣子,“杜杜大人為什麼要把宅子建在這麼偏……偏僻的地方,這要是真有狼,我還不想死在這啊!”

“你說,這杜大人都被下獄了,還能出得來嗎?他要是出不來,還能發得出下個月的工錢嗎?咱們在這裡給他拚命,真的值得嗎?”

“可他要是出來了,發現咱們冇有好好乾活,那咱們不也完蛋了?”

狼嚎聲忽遠忽近,護衛緊張得手心冒汗:“要不,咱去弄幾支火把?要是有火光,狼應該不敢過來。

“有道理,走走走。

兩人招呼著其他護衛去倉庫拿火把,便趁他們防衛鬆懈的當口,時久從另一側fanqiang而入。

進入院子,他迅速潛入暗處,抬頭張望片刻,挑選了一處最不容易被注意到的窗子,輕身一躍,來到二樓窗外。

他小心地伸手拽了拽,卻冇拽動。

鎖住了。

離得近的兩扇窗子都鎖住了,他正準備尋找其他可以進入的地方,倉庫那邊突然傳來一聲驚叫:“小心點啊!你差點把我點著了!”

便藉著這道尖叫聲的掩護,時久當機立斷,用內力震斷了窗內的鎖,同時另一隻手拉開窗扇,伸手一抄,將即將掉落的銅鎖接在手中。

他在窗框上一撐,翻身進入房間,無聲落地。

他小心翼翼地關上窗戶,在窗下矮身等待,等到院中護衛們分完了火把,回到各自值守的位置。

透過半透的窗紙,能隱約看到外麵火光跳動,火把的光亮精準地給每一個護衛定好了位。

時久站起身來,冇人發現屋子裡多了一個人。

順利潛入。

第80章打工

時久擦亮火摺子,藉著一點微弱的光線在屋內尋找起來。

根據季長天繪製的圖紙,他率先摸進了杜成林的書房。

書架上有很多書,但都不是賬本,時久想了想,覺得這麼重要的東西應該不會放在明麵上,於是他環顧四周,打量起書房的陳設來。

很快,他將目光鎖定在了書案後的掛畫上,輕手輕腳地走近,小心將那掛畫揭開。

果然有暗格。

但牆上卻並冇有能直接觸發的機關,他思考片刻,開始逐一挪動書案上的東西。

試到筆架時,發現這玩意是釘死在桌上的,無法移動,於是他小心翼翼地嘗試轉動,扭過一個角度後,身後傳來哢噠一聲輕響。

這種小兒科的機關……就說平常冇事看看電視劇是有用的吧。

時久打開了牆上的暗格,發現裡麵竟還有一個鐵皮櫃子,櫃子被砌死在了牆裡,上麵掛著一個機關密碼鎖。

他稍稍撥弄了一下,密碼是一些雜亂的漢字,看不出什麼規律,共有六位,每一位又有六個漢字可選。

幾萬種排列組合,他可冇時間在這裡一個個試,管他密碼鎖還是彈簧鎖,再怎麼厲害不過是個鐵的,恰好,他身上就有削鐵如泥的鋼刀。

這時,外麵又響起一陣狼嚎,時久拔出障刀,將內力凝於掌心,一刀戳下。

鎖頭應聲而斷,而刀完好無損,他打開鐵皮櫃子,裡麵果然放著滿滿一櫃子的賬本和票據。

他粗略檢查了一下,東西應該都在這了,果斷將所有證據打包,不忘捎上被他弄斷的鎖,又隨手從書架上抽了幾本書填進櫃子,將機關恢複原位。

做完這些,他還從來時的窗戶翻出,避開巡邏的護衛,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宅子。

*

外麵,黃二躲在石頭後麵,緊緊盯著杜宅的方向,緊張道:“怎麼還不出來?”

李五:“找東西也冇那麼快。

話音才落,就聽身後響起一道熟悉的聲音:“出來了。

兩人齊齊回頭,隻見剛剛還被他們討論的人已然出現在麵前,黃二詫異道:“你什麼時候跑到後麵去的?我居然一點動靜都冇聽到。

時久:“能被你聽到,我不就暴露了嗎?”

黃二:“……”

為什麼覺得好像被罵了?

“東西找到了嗎?”李五問。

時久拿出包裹:“應該不缺。

李五點頭:“那我們撤?”

黃二掏出肉乾,引回了還在林子裡學狼嚎的狗,兩條狼犬將肉乾分食一空,高興地衝他搖尾巴。

三人兩狗離開杜宅,回到城中,卻冇回晉陽王府,而是直奔宋三的醫館。

之前季長天和他們約好在醫館彙合,此時此刻,三人敲開醫館後門,門內露出宋三疲憊的臉:“進來吧。

人和狗魚貫而入,門一關,宋三立刻開罵:“我說你們還有冇有一點道德?大半夜的把我喊起來,讓不讓人睡覺了?”

同為打工牛馬,時久對他表示深深的同情,畢竟——他有加班費拿,宋三有冇有就不知道了。

就憑這醫患關係,想必是不能有吧。

屋子裡亮著燈,季長天已經等候多時,時久將到手的東西交給他:“殿下過目。

季長天看了看那些賬本和票據:“不錯,我就說小十九一定能辦妥——大黃。

黃大一言不發,拿過一冊賬本,鋪開紙筆,研了墨便開始抄寫。

時久低頭瞄了一眼,不由得十分震驚,這紙和墨都與賬冊所用的一模一樣,應該是提前從州廨拿來的,而這字跡……居然也和賬冊上的字跡一模一樣。

這是……玄影衛的偽造方法?

他早就聽說玄影衛中有一批人,極善模仿他人筆跡,隻需看上一眼,就能寫出一模一樣的字來。

雖然模仿字跡算是玄影衛的必修課,他也曾學過,但並不是人人都能達到精通,他隻能模仿個大概,細看就會發現破綻。

麵前這位就不一樣了。

武藝高強,又擅長模仿字跡……先帝究竟是派了個什麼玩意來的?

不過,光靠模仿筆跡恐怕還不夠吧,這些賬冊和票據時間跨度很大,最早的在三年前,有一本還因儲存不當被水打濕過,最開始的幾頁皺巴巴的,墨跡都有些暈開了。

“宋三,讓你準備的東西你準備好了冇有?”季長天問。

“放心吧,都備著的,”宋三打了個哈欠,“不過這活兒不適合晚上乾,燈光影響,乾擾太大,你讓他先抄著,明天白天我給你弄。

時久:“……”

啊?!還能做舊?

這宋大夫不光能醫人、醫獸,還能醫物品,不愧是天下第一的神醫。

“我說你們冇事就趕緊走,”宋三不耐煩道,“我睡覺去了,明天還要給病人看診,要是我醒來看到你們還在,我給你們一人三針。

撂下狠話,他扭頭便走。

季長天早已對他的威脅習以為常,眼皮都冇有眨一下,繼續研究賬本,藉著燈光一頁頁翻過去,唇邊浮現出一抹笑意:“原來如此,差出來的那些錢,都被用來買鐵了。

時久:“鐵?”

季長天點了點頭:“而且是上好的精鐵——之前我曾說過,烏逐雖為幷州都督,卻冇有私自調兵的權力,故而要借我這個親王之勢,但最終究竟能調動多少人,並冇有一個準確的數字,為了確保兵變成功,他定會私下招兵買馬,可人是有了,養這些人的軍費又從何而來?”

“朝廷對於軍費的管控向來嚴格,平白多出來這麼多開銷,以他幷州都督的俸祿可是吃不消的,於是他找上了杜成林,一番威逼利誘,讓杜成林成為了他的同盟,為他提供軍費。

“而軍費之中最大的一筆開銷便是軍備,皇帝麾下的禁軍配備精良,所用橫刀鍛造工藝為百鍊鋼,其原材料便是精鐵,烏逐若想得勝,這武器的質量總不能太差,而這精鐵的價格嘛……”

季長天說著,搖扇一笑:“可是難倒了咱們的大都督。

時久看了看自己的刀。

這刀的鋒利程度他親自實驗過,確確實實削鐵如泥,一般的兵刃隻怕對碰一下就要折了。

李五:“購買如此多的鐵,一旦被髮現,那就是死路一條。

“所以才需要將賬目作假,”季長天道,“這假的賬冊裡,購買精鐵的費用大多被計入修路的各項花銷中,修路……還真是好用的藉口。

“好了,”他將看完的賬冊放在桌上,“三天,能抄完吧?”

黃大點頭。

“走吧,我們也該回去了。

”季長天道。

黃大留在了醫館,剩下幾人回到王府,季長天打了個哈欠,往狐語齋走:“甚是睏倦,我要休息了,你們也回吧。

時久轉身要走,又忽然想起什麼,停下腳步,回頭道:“殿下今晚喝藥了嗎?”

季長天一頓。

“自是喝過了,”他道,“方纔在醫館時,宋三親自為我煎的。

“是嗎?”時久看向黃二。

黃二一攤手:“我不知道啊,我跟你一塊過去的。

時久又轉向季長天。

黃二李五都不知道,唯一知道的黃大留在了醫館,這傢夥是認定了冇人能拆穿他的謊話。

“殿下肯定冇喝,”他道,“黃二哥,麻煩你幫殿下煎副藥。

“行吧,我現在去。

“不可,不可,”季長天攔住他,“這藥我已喝過,是藥三分毒,可不能喝雙份啊。

“殿下騙人,”時久道,“先前我到醫館時,根本冇聞到藥味。

“你們來得晚,那自然是已經散了。

時久走近一步,在他身上東聞聞西嗅嗅:“殿下身上……”

他說著抬起頭來,卻發覺兩人之間的距離竟已變得如此近,近到鼻尖與鼻尖隻剩一寸,近到他可以清楚地看到那雙微微上挑的狐狸眼中盛著盈盈笑意。

今晚負責值夜的十五十六正站在狐語齋門前,十六看見這一幕,立刻拍醒了快要睡著的十五。

十五迷迷糊糊順著他的指向看去,隻見季長天背對著他們的方向,時久站在他麵前,似乎,好像……

所有的瞌睡蟲一下子驚飛,他瞪大雙眼,又不敢叫出聲來,隻好抓住十六瘋狂搖晃。

黃二一咧嘴,露出牙疼的表情,一轉頭卻看見李五的背景已在三丈開外,他難以置信,目瞪口呆:“喂,喂!你怎麼走了!就剩我……這藥到底是煎不煎哪!”

聽到他的聲音,時久如夢方醒,他迅速後退,努力按捺住加快的心跳,彆過頭不敢再看季長天:“殿下身上……也冇有藥味。

這一偏頭,恰好看到不遠處正在無聲發瘋的十五十六,六目相對,尷尬非常,十六果斷抬頭看天:“今晚的月亮真圓啊!”

十五跟著附和:“今晚的月亮……真彎啊。

十六:“……”

季長天也看了看高懸的明月,笑道:“就算我真的冇喝,可再過兩個時辰就要天亮了,我若現在喝了,那早上的藥還喝不喝?”

“……早上的,殿下可以中午再喝,”時久道,“反正殿下這麼晚才睡下,早上也一定不會起床。

季長天挑了挑眉。

黃二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那我去煎藥了?”

季長天衝他點頭。

總算能得著機會離開,黃二果斷跑路,而後麵那兩個還在你一言我一語,十六咳嗽兩聲,裝模作樣道:“舉頭望明月,低頭……見君子。

舉杯邀明月,閒雜共三人。

十五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你這吟的是什麼破詩?”

時久深吸一口氣。

真是夠了!

他默不作聲地等著,一直等到黃二把藥煎完,季長天將藥喝下,向他展示空了的碗底:“十九……”

不等他把話說完,時久轉身便走,禦起輕功,眨眼就消失在夜幕之中。

“……可否留下來陪我睡覺?”季長天道。

然而回答他的隻有秋風陣陣,枯黃的落葉打著卷從腳下經過。

“唉,”他長歎一聲,搖著扇子向屋內走去,惆悵道,“落葉他鄉樹,寒燈獨夜人。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加更

-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