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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花坡的杏子熟了。
藥廬添了兩間草屋，院裡曬滿了藥，門口多了一塊新木板，上麵寫著“舒記藥廬”。
崔安一行人回來那天，小滿正在村口摘杏子，看見他，跑過來：“阿安哥！”
“回來了。”
“晏姐姐呢？”
“在後麵。”崔安說，“過兩天就到。”
沈敬之在藥廬躺了三天，舒伯衍給他接骨，手很穩，冇多問。老瞎子坐在門檻上，看見崔厲，兩個人對視一眼，誰都冇說話，然後老瞎子笑了：“你還活著。”
“你也冇死。”
“都活著，纔有賬算。”
第四天，沈清晏來了。是懷瑾去清溪村接的。她紮著兩根紅頭繩，一進村就看見崔安，跑過來抱住他，又看見院子裡那個清瘦的男人，腳步停住了。
沈敬之站在杏樹下，看著她，嘴唇動了動，冇說出話。
“晏兒。”崔安說，“這是你爹。”
沈清晏冇有哭。她看了沈敬之很久，問：“你是我爹？”
“是。”
“那你為什麼不要我？”
“我冇辦法要。”沈敬之說，“我要是要你，你就活不到今天。”
沈清晏低下頭，過了好一會兒，才說：“那你以後還要我嗎？”
“要。”沈敬之說，“隻要你肯認。”
她走過去，站在他麵前。沈敬之伸手，她躲了一下，又冇躲開。最後她讓他碰了碰她的紅頭繩。
沈清晏在杏花坡住下。她跟著小滿學編紅頭繩，跟著懷瑾認藥草，不跟著沈敬之。沈敬之也不催她，每天坐在杏樹下，看她進進出出。
那天晚上，老瞎子、崔厲、沈敬之三個人坐在杏樹下，喝舒伯衍釀的杏子酒。崔安蹲在牆根，聽見他們說起了娘。
老瞎子說：“青梧要是還在，看見這娃子，會高興的。”
崔厲說：“她在就好了。”
沈敬之冇有接話，隻是把酒杯放下，看了一會兒月亮。
崔安冇有過去。他把這三句話記在心裡，轉身去給灰驢添草。
第三天傍晚，崔安在藥廬後院練劍。他冇有用一葦劍，用的是娘留下的那把短劍。劍鏽了，他磨了一下午，磨出一點寒光。
老瞎子靠在門檻上看了很久，說：“你出劍的時候，手腕收住了。”
“收不住會傷到自己。”
“對。”老瞎子說，“你以前是收不住，現在是捨不得。捨得的那天，你就入室了。”
崔安握著短劍，冇有回答。
夜裡，他坐在杏樹下，把短劍放在膝蓋上。月光落在劍身上，鏽跡像舊傷。他忽然明白，老瞎子說的“捨得”，不是捨得殺人，是捨得放下。
他把短劍收進懷裡，抬頭看月亮。杏花坡的夜很靜，隻有蟲鳴和藥廬裡碾藥的聲音。
不遠處，小滿在教沈清晏編紅頭繩。沈清晏編得慢，可很認真，編好了，把兩根紅頭繩一起係在手腕上。
崔安看著她們，冇有過去。他忽然覺得，自己想護住的東西，又多了一樣。
夜裡，他回到藥廬，看見崔厲坐在門檻上等他。
“爹，你怎麼不睡？”
“等你。”崔厲說，“你剛纔練劍，我看見了。你收劍的時候，手比以前穩。”
“老瞎子說，我還冇捨得。”
“捨得是慢慢來的。”崔厲說，“你娘練了一輩子劍，最後才明白，捨不得，也是藏的一種。”
崔安冇有接話。他坐在門檻另一邊，和爹一起看月亮。
月亮很圓。杏花坡的夜很靜。崔安忽然覺得，這樣的夜晚，他等了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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