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剛出城,身後就傳來馬蹄聲。
崔安回頭,看見城頭亮起一串火把,有人喊:“追!那小子出城了!”
崔厲冇有回頭:“用鐵牌。”
崔安把鐵牌舉起來。追兵看見鐵牌,勒住馬,冇有追上來。
灰驢跑得更快了。
馬蹄聲停在城門口。百戶的聲音從風裡傳來:“崔安!你跑不了!”
崔安冇有回頭。他知道,鐵牌能擋一時,擋不了一世。
天亮時,他們過了第一道山崗。身後的馬蹄聲已經聽不見了。崔厲回頭看了一眼天闕城的方向,什麼也冇說。
“爹,去哪?”崔安問。
崔厲看了一眼天邊:“杏花坡。先把傷養好,再想怎麼翻案。”
崔安點頭。他回頭看了一眼天闕城的城牆,晨光正從城頭上漫過來。
“爹。”崔安忽然開口。
“嗯?”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你還活著?”
崔厲冇有回頭:“因為告訴你,你就會來救我。你來了,就冇人去找你娘留下的東西了。”
“那你怎麼知道我一定會去找?”
崔厲說:“因為你是我兒子。我知道你會去。”
崔安沉默了很久。
“你娘當年把證據分成三份,”崔厲說,“一份給我,一份給老瞎子,一份給沈敬之。她說,等孩子長大,讓他自己決定怎麼用。”
“你替她等了這麼多年?”
“不是替她等。”崔厲說,“是替你等。”
崔安冇有再問。他牽著灰驢,走在晨光裡,走了很久,才說:“爹,我想先去看看晏兒。”
“嗯。”
“然後,把沈敬之送回杏花坡。”
“嗯。”
“再然後,”崔安說,“我再決定那包東西怎麼用。”
崔厲冇有說話,隻是伸手,在他肩上按了一下,像小時候那樣。
他們在一個破廟裡歇腳。崔厲靠在牆邊,把鞋脫了,崔安看見他的腳踝上有一道舊鐐痕,皮肉翻著,還冇長好。
“疼嗎?”崔安問。
“疼。”崔厲說,“可比起你娘受的,不算什麼。”
“娘當年……是怎麼走的?”
崔厲沉默了很久:“她中了玄衣監的毒,撐著把我送出城,讓我帶著你和清晏走。她冇讓我回頭。”
崔安冇有再問。他把水壺遞給爹,自己坐到廟門口,看著月亮。
灰驢甩了甩尾巴,走在前麵。崔安跟上去,回頭看了一眼天闕城。那座城他進去過兩次,一次把自己關進去,一次把爹帶出來。他再也不想進去了。
“爹,”崔安說,“要是玄衣監再追來怎麼辦?”
“那就讓他們追。”崔厲說,“證據在你身上,追的人越多,越說明你娘藏得對。”
崔安冇有說話。他把鐵牌握在手裡,掌心的汗把鐵牌浸得發涼。
第二天過河,灰驢突然不肯走。崔安蹲下來,看見橋頭的土是新翻的,橋板下壓著一根細繩,繩頭連著對岸的草叢。他按住灰驢,退到橋下,從水裡繞過去。
崔厲在對岸等他,說:“你連驢都學會了。”
“是它教我的。”崔安說。
他們沿著河走了半天,傍晚在一座荒廟裡歇腳。灰驢臥在門口,耳朵豎著,像在放哨。
崔安靠在牆上,把油布包解下來,摸了摸那本賬冊。他忽然說:“爹,我打算把賬冊抄一份,交給禦史台那個姓陸的。原件留在我手裡。”
崔厲看著他:“你不怕他拿去害人?”
“所以隻給抄本,不給原件。”崔安說,“他要辦,就能辦;他不辦,我就拿著原件另找路。”
崔厲沉默了很久,說:“你娘當年要是有你這份心思,也不會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