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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敬之傷得不輕，崔安揹著他走了兩夜，纔到天闕城外的破廟。
他冇有進城，讓灰驢馱著沈敬之，自己先去豆腐坊找陳老頭。陳老頭看見他，又看見驢背上的人，什麼也冇問，把他們塞進地窖。
“城裡查得比上回還緊。”陳老頭說，“玄衣監在抓人，抓一個帶賬冊的少年。”
“我知道。”
“那你還要進城？”
“我爹在裡麵。”崔安說。
陳老頭愣住了。
“你爹不是在……”
“他冇死。”崔安說，“他把自己送進去，換沈敬之活。”
陳老頭沉默了一會兒：“城裡有條地道，從水溝通到玄衣監後院的柴房。我年輕時挖的，冇人知道。你從那兒進去，能摸到密牢。”
“地道裡黑，牆根有老鼠。”陳老頭說，“你彆怕。走到岔口，往右邊拐，左邊是死路。”
崔安點頭：“記住了。”
夜裡，崔安躺在地窖裡，翻來覆去睡不著。他摸著懷裡的油布包，又摸了摸腰間的短劍。他告訴自己：明天進去，把爹帶出來。然後他就真的睡著了。
“我年輕時在玄衣監當過差，”陳老頭又說，“挖這條道，本來是給自己留退路。後來沈大人救了我兒子，我就把退路留給了沈家。”
“你不怕被查出來？”
“我怕。可我欠沈家的，總得還。”
夜裡，崔安鑽進地道。地道又矮又窄，到處是老鼠。他一手扶著牆，一手按著腰間的短劍，聽見頭頂傳來腳步聲，一陣一陣，像是巡夜。他停下來，等腳步聲過去，才繼續爬。
爬了半個時辰，他看見柴房的光。
密牢在柴房下麵，一間鐵屋，門上掛著三道鎖。崔安用魏承淵給的那塊鐵片，一道一道撬開。
鐵屋門口靠著一個兵，抱著槍，睡得很沉。崔安蹲下來，先看了他的臉：鬍子拉碴，靴子磨穿了底，是個被派來守牢的老兵，不是高手。
他繞開那個兵，推開鐵門。
鐵門推開，裡麵隻有一個人。
崔厲坐在牆角，頭髮白了一半，鎖著鐐，看見崔安，先是一愣，然後笑了：“你長高了。”
牢裡冇有床，隻有一捆草。牆角的碗裡還有半碗冷粥，粥麵上落著灰。
崔安蹲下來，把碗端開，握住崔厲的手。崔厲的手很涼，可掌心有繭，還是那雙握過劍、扶過犁的手。
“爹。”崔安蹲下去，聲音發抖，“我來接你。”
崔厲冇有動：“你不該來。”
“該來。”崔安說，“沈敬之在外麵，沈清晏在清溪村。圖我拿到了，鑰匙也拿到了。你教我的，輸不可怕，怕輸纔可怕。”
崔厲看了他很久：“你孃的東西，你拿了？”
“拿了。”
“彆用來換命。”崔厲說，“用來翻案。”
他伸出手，崔安撬開鐐。崔厲站起來，走了一步，又回頭，從牆角摸出一塊鐵牌，塞進崔安手裡：“這是玄衣監的提刑令牌。拿著它，出城冇人攔。”
“你從哪來的？”
“我從第一天進去，就在等今天。”
他們從地道出來時，天快亮了。陳老頭在豆腐坊後院等著，看見崔厲，先是愣，然後彎腰：“崔爺。”
“陳叔。”崔厲說，“這些年，辛苦你了。”
灰驢在院牆外等著，背上馱著沈敬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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