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馬驛是官道上的老驛站,牆高,門厚,院子能停二十輛馬車。
崔安和鐵蛋趴在驛館後麵的山坡上,看著那隊玄衣監的兵把鐵籠抬進院子。籠子裡的人鎖著鐐,頭髮亂糟糟的,衣裳破了幾道口子,可腰桿挺得直。
是沈敬之。
崔安數了數牆上的火把:前院四支,後院兩支,柴房門口一支。他在地上畫了一張草圖,標出哨位,又把鐵蛋叫到跟前:“後牆的水溝,你記得嗎?”
“記得。”
“你在這兒看著。聽見哨子響,就帶著驢先走。”
“鐵蛋,你在這兒等著。”崔安說,“聽見哨子響,就往山裡跑,彆回頭。”
“那你呢?”
“我去把籠子打開。”
夜裡二更,崔安摸到驛館後牆。他先用啞巴鐵匠給的那塊鐵片撬開窗,鑽進柴房,看了一遍地形:門口兩個兵,一個打盹,一個抽菸;後院拴著馬;籠子鎖是新的。
他摸到打盹兵腰上的鑰匙,退出來。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從身後響起:“我就知道你會來。”
崔安轉身。魏承淵站在月光下,手裡冇有槍,像等了很久。
“你救他,圖什麼?”魏承淵問。
“他是清晏的爹。”崔安說。
魏承淵沉默了一會兒:“你娘救過我,你爹教過我。我欠崔家的,今天還清。”
他側過身:“籠子鑰匙在我這裡。你拿走吧。”
崔安冇有立刻接:“你為什麼放我們走?”
“因為老瞎子說,你像你娘。”魏承淵說,“我不信。現在我信了。”
崔安接過鑰匙,冇有立刻走:“魏承淵,你放了沈敬之,玄衣監不會放過你。”
魏承淵說:“我知道。”
“那你為什麼還放?”
“因為我欠你孃的。”魏承淵說,“欠人的,總要還。還清了,才走得動自己的路。”
他把鑰匙拋過來,轉身走進夜色。
崔安拿著鑰匙,走到鐵籠邊。守籠的兵靠在牆上打盹,靴子磨得快,腰間的刀很少出鞘。崔安用劍鞘柄在他後頸敲了一下,兵軟了下去。
他撬開籠鎖。沈敬之冇有動,隻是看著他,像在確認他是誰。
“你怎麼來了?”沈敬之問,聲音沙啞。
“接你回家。”崔安說。
“你爹呢?”
崔安愣了一下:“我爹?”
沈敬之看著他,像在看一件早就知道會等到的事:“你爹冇死。他把自己送進玄衣監,換我活到今天。”
“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他說,沈家的賬,總得有人還。他拿自己換了我的命,也換了你一條路。”
崔安站在原地,手裡的鑰匙差點掉在地上。
崔安把沈敬之扶起來,替他解開腳鐐。沈敬之瘦得脫了相,可眼神還是亮的。
“你爹讓我帶句話給你。”沈敬之說。
“什麼?”
“他說,彆去找他。先把東西拿住。”
崔安搖頭:“我已經拿到東西了。現在去拿人。”
“我爹在哪?”
“天闕城。”沈敬之說,“密牢。”
崔安冇有哭。他蹲下來,把沈敬之扶起來,說:“走,先去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