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安往北走了五天。
他不敢走官道,白天躲在山林裡,夜裡趕路。灰驢馱著油布包,走得穩,像馱慣了重東西。
第五天清晨,他翻過一道山梁,看見山下一隊人馬正沿著官道往北走。他蹲在石頭上看了很久,直到那隊人走遠,才牽上灰驢,遠遠綴在後麵。
第三天傍晚,他在一條河邊看見一隊被押著的囚犯。
囚犯脖子上掛著木牌,低著頭,往北走。押送的是玄衣監的兵,約莫二十人。隊伍裡有老人,有半大的孩子,走不動的被拖在地上。
崔安蹲在樹後,數了數押兵,又數了數囚犯。他冇有勝算,可他還是把劍按緊了。
忽然,隊伍中間一個少年抬起頭,朝路邊看了一眼。
那少年瘦了很多,臉上有鞭痕,可崔安認得他那雙眼睛。
鐵蛋。
崔安冇有動。他等隊伍過去,晚上,沿著腳印追上去,在營地外蹲了一夜。
營地不大,火堆燒得旺。他數了數:十個兵,兩匹馬,一個鐵籠。鐵籠上蓋著黑布,看不清裡麵的人。
天快亮時,鐵蛋被押去河邊打水。崔安從蘆葦叢裡伸手,把一塊石頭扔進水裡。
鐵蛋抬頭,看見他,先是一愣,然後眼眶紅了。
他冇有喊,低下頭,把水打回去。路過崔安藏身的蘆葦時,他壓著聲音說了一句:“阿安哥,你怎麼在這兒?”
“來找人。”崔安說,“你呢?”
“被抓回來了。”鐵蛋說,“青崖山那天你讓我跑,我跑回村,村裡已經冇人了。我被抓去修路,修了半年,又充了軍。”
“路上我一直在想,”鐵蛋說,“要是你還在,會不會也在哪條路上。”
崔安說:“我在。”
“你看見過一個姓沈的大人嗎?”崔安問。
鐵蛋眼睛一亮:“你說那個被鎖在鐵籠裡的?前天從我們營地過去,往北,押得最緊的就是他。”
“多遠?”
“一天路。”鐵蛋說,“明天他們要在白馬驛歇腳。”
崔安想了想:“白馬驛有後牆嗎?”
“有。”鐵蛋說,“我修過那邊的牆。後牆矮,牆根有條水溝,能鑽進去。”
“你記得路?”
“記得。”鐵蛋說,“我記性不好,可路我走過一遍就忘不了。”
崔安點了點頭:“你今晚走。”
“走哪去?”
“往南,去杏花坡,找一個叫舒伯衍的郎中,就說阿安讓你去的。”
鐵蛋看著他:“那你呢?”
“我去接個人。”
鐵蛋沉默了一會兒:“阿安哥,你一個人去?”
“不是一個人。”崔安說,“有灰驢。”
鐵蛋愣了愣,笑了一下:“那也算一個。”
“那我陪你去。”鐵蛋說,“你救過我一次,我不能讓你一個人去送死。”
崔安看了他很久,點頭:“好。但你得聽我的。”
天亮前,鐵蛋趁換崗的亂子從營地溜出來,跟崔安鑽進山裡。
兩個人,一頭驢,沿著官道旁的山路,朝白馬驛趕去。
路上,崔安把油布包交給鐵蛋:“這個你拿著。我要是回不來,你帶著它去杏花坡。”
鐵蛋接過來,抱得很緊:“阿安哥,你一定能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