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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安冇有走官道。
他揹著油布包，牽著灰驢，沿著山背的獵戶小路走。油布包裡裝著賬冊和黃綢，貼著後背，像一塊燒紅的鐵。
天黑時，他聽見身後的馬蹄聲。
他蹲在路邊，看見一隊火把從山腳漫上來，領頭的是百戶，馬鞍旁掛著刀。他們沿著小路追了半裡，又停下來，有人下馬看腳印。
崔安屏住呼吸。他看見那兵蹲下來，撚了撚地上的土，又抬頭朝樹林方向看了一眼。崔安把灰驢的嘴按住，不讓它出聲。
那兵冇有進來，翻身上馬，跟著隊伍走了。
崔安把灰驢牽進一片矮林，自己爬到一棵老樹上，屏住呼吸。
火把從樹下過去，冇有停。他聽見百戶罵了一句：“那小子揹著那麼重的東西，跑不遠。”
“頭兒，會不會進了蒼嶺那邊？”
“蒼嶺那邊是懸崖，他過不去。”百戶說，“往回搜。”
火把走遠了。
崔安冇有立刻下來。他趴在樹上又等了半個時辰，確認冇有第二批人，才滑下來。
崔安從樹上滑下來，腿有點軟。他靠著樹乾，把油布包解下來，放在地上，看了很久。
他想起孃的信：證據可以拿走，也可以留下。
他想起沈敬之，想起老瞎子，想起爹。這些人把命押在證據上，押了十幾年。他現在揹著它，像揹著一座山。
他想起自己答應過沈清晏，辦完大事就回去接她。他要是死在這條路上，晏兒就真的冇有親人了。
“要不要交出去？”他問灰驢。
灰驢當然不會回答。它低下頭，用鼻子拱了拱油布包，又拱了拱崔安的手，像是在說：你自己想。
崔安蹲下來，把油布包重新繫好。
“先不交。”他說，“交出去，萬一落在壞人手裡，娘就白死了。”
灰驢甩了甩尾巴。
“先去救沈敬之。”崔安說，“救完人，再想翻案的事。”
他把油布包背好，牽著灰驢，繼續往北走。夜風很大，吹得油布包嘩嘩響，像有人在裡麵說話。
崔安冇有回頭。
他不知道這樣對不對。他隻知道，娘把證據藏了十幾年，不是為了讓他拿去拚命。他得先活著，活著才能翻案。
第二天，他繞過一個叫柳河鎮的地方，在鎮口看到一張新告示。告示上畫著一個少年，揹著布包，牽一頭灰驢，賞銀二十兩。
崔安站在告示前，把畫上的自己看了很久，然後把告示揭下來，疊好，塞進懷裡。
他回到灰驢身邊，說：“你也被畫上去了。以後彆走官道。”
灰驢打了個響鼻，像是說：我本來就不走官道。
夜裡他夢見娘。娘坐在燈下寫字，頭也不回，說：“安兒，路自己走，彆等人替你走。”
他醒過來，天還冇亮，枕邊是濕的。
第三天，他路過一個小鎮。鎮口的茶棚裡有人議論：“聽說了嗎？北邊押著一個姓沈的，玄衣監看得比命都重。”“沈家不是早抄了嗎？”“抄是抄了，可人還活著。活著，就還有翻案的一天。”
崔安坐在角落裡，把那句話記住了：活著，就還有翻案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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