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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冇有封口，紙已經發黃，邊角捲起。
崔安展開信，字跡清秀，是他娘寫的：
“安兒，你看到這封信時，我已經死了。
玄衣監一直在找一樣東西。他們以為我藏了財寶，其實我藏的是證據：西蒼域軍餉被貪墨的賬冊，先帝暴斃那晚的禦醫驗屍記錄，還有沈家被抄的密旨。這些都是抄來的，不是偷的。
我把證據分成三份，藏在三個地方。地圖是引子，石門是門，鑰匙是我。你既然能走到這裡，說明你爹、老瞎子、沈敬之都信得過你。
證據你可以拿走，也可以留下。拿走了，就會有人追你到死；留下，沈家的冤永遠翻不了。
你娘這輩子隻做對過一件事：把你藏住了。
如今該你藏了。”
崔安讀完信，手在抖。他扶著石桌，把信又看了一遍，一個字一個字地看，像要把孃的字刻進骨頭裡。
他冇有哭。他蹲下來，把信摺好，貼身放好，拿起短劍。
他握著短劍，站了很久。劍柄上的舊布已經磨得發亮，血手印乾透了，像一塊舊傷。他想起爹說過的話：劍是死的，人是活的。他娘把證據藏在這裡，不是為了讓他報仇，是為了讓他活下去。
短劍冇有鞘，劍身鏽了一半，劍柄上纏著舊布，布上有一個乾涸的血手印。劍很輕，像是被人用舊了。
石室最裡麵還有一口石箱，箱蓋冇有鎖。打開，裡麵整整齊齊疊著一摞賬冊，和一卷黃綢，黃綢上寫著字，被火燎了一半。
崔安翻開最上麵一本賬冊。某年某月，西蒼域軍餉三萬石，實發八千石；某年某月，天闕城密旨一道，用印與先帝禦筆不符。字跡工整，不是他孃的字，是抄來的。
他看了兩行，不敢再看。他怕自己記住太多，就會恨太久。
他合上賬冊，又翻開黃綢。黃綢上的字被火燎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寫著：先帝駕崩，禦醫三驗，皆曰暴疾。
崔安把這句話記在心裡，像記一道刀口。
他把賬冊和黃綢裹進油布包，背在背上。
箱底還有一層，他掀開，下麵壓著一塊舊手帕，帕角繡著一隻小烏龜，和一枚銅錢。銅錢是普通的，可錢孔裡穿著一根紅繩。
崔安把手帕和銅錢放進懷裡。他不知道為什麼，隻覺得這兩樣東西，應該帶回去。
石門外的敲擊聲越來越密。百戶的聲音又響起來：“再不出來，我把你孃的東西燒了！”
崔安走到門邊，隔著門縫看見火把光，還有百戶那張刀疤臉。他冇有開門。
他娘信裡寫著：證據可以拿走，也可以留下。他娘不會希望他為了一口氣出去送死。
他轉身，走回石室後麵那條暗路。
石階一直向下，又向上，最後從山背一處塌陷的洞口鑽出來。洞口被藤蔓蓋著，不細看根本找不到。
崔安撥開藤蔓，看見灰驢站在一塊大石上，看著他，耳朵豎著。
身後，蒼嶺的方向，亮起一片火把光。
崔安冇有停。他把油布包係在驢背上，翻身上驢。灰驢馱著他往山溝裡跑，身後的火把越追越近。他不敢走大路，順著一條乾涸的溪溝跑了半夜，直到火把光看不見，才停下來。
他趴在驢背上，大口喘氣。油布包硌著後背，像一塊燒紅的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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