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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開了。
冇有轟響，冇有塵土，隻是一道縫，像有人一直等著他。
崔安站在門外，先聽了一會兒。門裡冇有聲音，隻有風，從很深的地方吹上來，帶著一股陳年的土味和鐵鏽味。
他回頭看了一眼。灰驢站在亂石堆邊，耳朵豎著，冇有跟過來。
“你就在這兒等我。”崔安說。
灰驢打了個響鼻，冇有動。
崔安側身鑽進石門。門裡的黑暗像水一樣裹住他，他摸出火摺子，吹亮，火光隻照出一小圈。腳下是石階，一級一級往下，看不到頭。
石門在他身後合上，外麵的光立刻被切斷了。他冇有急著走，蹲下來，把耳朵貼在門上，聽見外麵有人喊：“門怎麼開的？”“不知道，剛纔是關著的！”“那小子進去多久了？”
崔安數了數腳步聲，至少有五六個人圍在門口。
他站起來，轉身朝石階走去。火摺子的光在潮濕的石壁上投下一圈影子，影子跟著他，一級一級往下走。
他數著台階走。數到第一百零七級的時候，石階到了儘頭。
眼前是一間石室，不大，四壁刻著看不懂的字，像是被人故意刮花了。石室正中間放著一盞燈。
他舉高火摺子，重新看那些“字”。那不是字，是畫：有山，有路，有門，有一頭驢，還有一個小人。畫的儘頭，是那盞燈。
崔安忽然明白，這是他娘留下的圖。不是地圖，是她畫給他看的路。
他蹲下來，用手摸那些刻痕。刻痕有深有淺，深的是山，淺的是路，路儘頭的小人隻有拇指大小，手裡畫著一根樹枝，像劍。
他忽然想，娘畫這些畫的時候，不知道他能不能走到。她大概每天晚上都來摸一遍這些刻痕，像摸他的臉。
燈是銅的，燈座做成烏龜的樣子，跟他手裡的青銅小烏龜一模一樣，隻是大了兩倍。燈盤裡的油早乾了，燈芯燒成一小截黑炭，像是有人點亮過，又讓它自己熄了。
崔安蹲下來，冇有先碰燈。他先看燈後麵的牆。
牆上刻著四行字，筆畫很淺，像是用指甲刻的：
“安兒，若你走到這裡，說明你爹冇騙我。
燈下有一封信，信裡有你想知道的一切。
彆怕。你娘從來冇怪過你。
——沈青梧”
崔安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很久。火光在手裡晃，他的影子在牆上晃，像有人站在他身後。
他伸出手，指尖碰了碰那幾行字。刻得很淺，像是怕刻深了會疼。
他冇有回頭。他伸出手，把燈盤拿開。
燈座是空的，裡麵放著一封信，和一把短劍。
就在這時，石門方向傳來一聲悶響，然後是鐵器敲擊石頭的聲音。
“裡麵的人出來！”百戶的聲音隔著石門傳來，“再不出來，我放火燒山！”
崔安冇有動。他把信和短劍拿起來，先看了一眼石室後麵。牆角的暗處，還有一條路。
他娘留下的路。
崔安冇有立刻走。他回頭看了一眼那盞燈，把燈座重新放好，像從冇來過。然後他鑽進牆角那條路，把石門的聲音拋在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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