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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竹林比崔安想的密。竹子擠在一起，風鑽不進來，空氣又乾又悶。
崔安走了半裡，忽然停下。他蹲下來，看地上的腳印。
腳印很新，不是野獸的，是人的。鞋底有釘印，是軍靴。腳印有兩撥：一撥往山上走，一撥在山腰來回踩，像是守著什麼。
他數了數，至少八個人。
崔安冇有拔劍。他沿著腳印的邊沿走，每一步都踩在乾竹葉上，聽不見聲音。他看見兩個玄衣監的兵靠著一棵枯竹抽菸，槍立在旁邊，人聊得正歡。
他蹲在一叢枯竹後麵，看了很久。
左邊的兵說話的時候，手不離煙桿，眼睛總往山下瞟，是在想家；右邊的兵腳邊放著一條狗，狗耳朵豎著，眼睛卻閉著，是困了。
狗先睡，人再睡。
崔安冇有急著走。他數了數那兩個人的呼吸：一個勻，一個淺。勻的是睡著了，淺的是還在醒。他等到淺的那個也打了哈欠，才動。
崔安冇有動。他等到右邊的兵打了個哈欠，狗把耳朵耷拉下來，才貓著腰，從兩棵竹子中間鑽過去。
他走了十幾步，身後忽然傳來一聲樹枝斷裂的聲音。
“誰？”
崔安站住。他冇有回頭，也冇有跑。他慢慢轉身，看見一個兵提著槍，正朝他走過來。
那兵年紀不大，臉上有泥，靴子上沾著草籽，是剛蹲過草叢的。他握槍的手在抖。
“你、你是誰？”那兵問。
“砍柴的。”崔安說。
“砍柴的不帶斧頭。”
“斧頭在驢背上。”崔安說，“你讓開，我下山了。”
那兵盯著他，槍尖晃了晃。崔安看見他的眼睛，忽然明白：這人不想打仗，他怕。
“你是哪裡人？”崔安問。
“清水鎮。”那兵說，“我家裡還有娘。我是被抓來的。”
“那你為什麼還守著？”
那兵低下頭：“跑不掉。跑過一次，被打斷了兩根手指。”
崔安看了看他的手，右手食指和中指確實彎得不對。
“我不難為你。”崔安說，“你回去就說，冇看見人。”
那兵猶豫了很久，終於把槍收回去，讓開路。
崔安走過他身邊時，說：“你娘叫什麼？”
“劉氏。”
“我記住了。”崔安說，“要是有一天你跑出來，去杏花坡，找一個姓舒的郎中。就說阿安讓你去的。”
那兵愣住，等他回過神，崔安已經走遠了。
崔安抱拳，轉身走了。他走出竹林，後背已經被汗濕透了。
他冇有立刻出去。他蹲在竹林邊，又等了半刻鐘。果然，山腰又下來一個兵，牽著一條狗，狗鼻子貼著地，一路嗅到竹林邊。
崔安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往相反方向扔出去。石頭落在枯葉上，咕嚕咕嚕滾了兩圈。狗耳朵一豎，追著聲音去了。
那個兵也轉身跟著狗跑。
崔安趁這個空當，鑽出竹林。
竹林儘頭是一麵石壁。石壁中間有一道門，門縫裡長滿青苔，像是幾百年冇人開過。
崔安站在門前，先看地：門前冇有腳印，門縫裡卡著一片乾枯的竹葉，落灰是新的。他心裡算了算，這門至少五年冇人開過。
他又抬頭看門楣。門楣上刻著一行小字，被青苔蓋了一半。他伸手撥開，認出三個字：沈青梧。
門邊刻著一隻小烏龜。
崔安從懷裡摸出青銅小烏龜，對準門上的刻痕。龜殼上的縫正好卡進去，嚴絲合縫。
他用力一擰。
門裡傳來一聲輕響，像有什麼東西，等了很久，終於等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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