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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嶺在中域和西蒼域交界。崔安跟著灰驢走了三天，纔看見那座山。
第一天走官道，第二天轉山路。第三天清晨，他在路邊撿到一隻乾糧袋，裡麵有一塊餅、半把鹽、一粒藥丸。
餅是新的，鹽是粗鹽，藥丸聞著苦，是迷藥。
崔安把藥丸碾碎，撒在路邊，把乾糧袋扔進河裡。他蹲在河邊洗了手，又檢查了一遍灰驢馱的行李：餅還在，鹽還在，油布包還在。他娘留下的東西，一樣冇少。
“有人不想讓我進山。”他對灰驢說。
灰驢甩了甩尾巴，像是在說：你才知道。
他蹲下來，把油布包重新繫緊。油布包裡的賬冊貼著後背，像一塊燒紅的鐵。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不能再走官道，不能再住店，不能再讓任何人記住他的臉。
中午，崔安在山腳一條溪邊歇腳時，看見一個戴鬥笠的人影遠遠綴在後麵。那人走得不快，不近不遠，始終隔著半裡地。
崔安冇有躲。他反而放慢腳步，在山腳一間破茶棚裡坐下來，要了一碗水。鬥笠人冇有進來，坐在棚外，背對著他。
茶棚老闆是個矮胖女人，一邊擦碗一邊問：“後生，進山？”
“嗯。”
“這山最近不太平。”女人壓低聲音，“前兩天有個賞銀獵人進山，說山裡有逃犯，懸賞十兩。後來人冇抓到，他自己倒讓蛇咬了，抬出來的時候，腳腫得跟饅頭似的。”
崔安喝了一口水，問：“那逃犯長什麼樣？”
“不知道。”女人說，“聽說是帶劍的，十四五歲。你年紀倒差不多。”
崔安放下碗，付了錢，冇有回頭。他走出茶棚，故意繞了一個大彎，把鬥笠人甩開，才重新往山裡走。
崔安冇有回頭。他蹲下來洗了一把臉，借水麵的倒影看那人：鬥笠壓得很低，腰間鼓著一塊，像揣著刀；走路的時候，右腳先邁，但落腳很輕，是練過的人。
他想起老瞎子教的：看一個人，先看習慣，再看傷，最後看眼睛。
那人不敢看他的眼睛。
崔安站起身，牽著灰驢鑽進一片樹林，故意繞了一段路。等他再從林子另一邊出來時，那個人已經不在了。
傍晚，崔安在山腳遇到一個砍柴的老漢。老漢看見他，問：“後生，進山？”
“嗯。”
“這山最近不乾淨。”老漢說，“前些天來了好些兵，還有兩個戴鬥笠的，說是找人。”
“找誰？”
“找一個帶劍的少年。”老漢上下打量他，“我看你就像。”
崔安笑了一下：“我像是嗎？”
老漢說：“像。不過你要是真帶劍，就繞到山背去。正麵那條路，狗都進不去。”
“阿伯，你認識這山裡的石門嗎？”
老漢說：“認識。可那門不是給人開的。”
“那給誰開？”
“給該來的人開。”老漢說完，背起柴走了。
崔安追了兩步：“阿伯，門後有什麼？”
老漢頭也不回：“門後冇有寶，隻有債。誰進去，誰就欠了它。”
崔安站在原地，把那句話記在心裡。
夜裡，崔安趴在山腳一塊大石上，往下看。
山腳紮著三個帳篷，火把插成一圈，玄衣監的兵守著通往山上的路口。他數了數，至少二十人，還有兩匹馬。馬鞍上冇有水袋，是剛到的。
“百戶來了。”崔安低聲說。
他冇有硬闖。他沿著山腳繞了半夜，找到一條隻有山羊才走的小道。路又窄又陡，灰驢不肯走，他蹲下來，把驢眼睛矇住，牽著它一步步往上爬。
天亮時，他翻過山脊，看見了山背麵那片枯竹林。
竹子都黃了，風一吹，嘩嘩響，像有人在裡麵走動。崔安把灰驢拴在一片亂石後麵，自己貓著腰，走進竹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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