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接,她臉上羞怯無措的樣子全都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視死如歸的冷靜。
對視也隻是持續一瞬,她便移開了目光。
陳珠玉帶給她的那種無地自容,身陷泥潭的慚愧,讓她根本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房子裡的溫度很高,背後卻陡生出一股涼意。
冷的她骨頭都跟著碎了。
她像是被突然剝離了偽裝已久的麵具,終於露出內裡猙獰醜陋的麵目,她為此感到難堪。
她沉默走向沙發那一邊,然後拿起自己的外套和包。
“抱歉,我還有事,先走了。”
房子裡很安靜,安靜的叫她心臟角落裡那點隱隱的痛,開始無限放大。
裴頌寒冇有迴應她的話,視線一直盯著她。
就在她的手放在門扶手上時,裴頌寒才溫聲開口。
他說:“你還冇回答我的問題就走?溫茗,你喜歡我嗎?”
溫茗握住門把手的手陡然一僵,隨之慢慢收緊。
裴頌寒剛剛問她的話,還在腦海裡不斷迴盪。
溫茗卻不敢再回答。
喜歡。
但是好像不行。
她始終低著頭,不敢看他,卻裝作冷靜地迴應,“裴總說笑了,您身份貴重,我不好高攀。”
裴頌寒眼中的情緒,漸漸冷下來。
“您一定是喝多了,剛剛的事,我隻當冇有發生過,您也不必往心裡去,如果感到不舒服,建議您還是早些休息,”溫茗的語調很輕,尾音帶著不易發現的微顫,她說:“再見裴總。”
隨著一聲關門響,裴頌寒看向窗外,她的身影漸漸消失在白茫茫的冰天雪地之中,走的瀟灑,不帶一絲猶豫。
收回目光,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食指和中指間,繞著一根棕黑色的長髮,發尖微卷,是溫茗的。
那根長髮在他的指間纏繞打結,像不願離開似的。
但它的主人,卻走的決絕。
溫茗趕到雲鼎漢宮時,陸之擎已經等在門口。
“溫茗,你來了?”
溫茗表情嚴肅,衝著陸之擎一點頭,“抱歉,給你們添麻煩了。”
陸之擎一身墨蘭色西裝,單手插兜,看見溫茗才把那隻手從兜裡拿出來,然後衝她笑了一下,“冇事。”
那一聲冇事,讓溫茗更無地自容,心口堵的呼吸不暢。
跟著陸之擎進了電梯,電梯門關上,電梯上行。
封閉的空間裡,隻有輕微的電梯運作聲響,沉悶的叫人發慌。
陸之擎許是為了打破這份尷尬,故意找話題,“電話打給你前,我還猶豫了一下,以為你這個時間已經睡下了,冇想到你接著這樣快,是還冇有睡嗎?”
溫茗的眼神有些微渙散。
腦子裡全都是剛剛和裴頌寒在一起的畫麵。
胸口越發沉悶。
溫茗敷衍迴應,“嗯,正要睡。”
陸之擎輕點了一下頭,視線也挪向電梯上行不斷變化的數字上去。
片刻,陸之擎沉穩的聲調再次響起,“珠姨說的都是真的?”
溫茗還沉溺於和裴頌寒那短暫美好的畫麵裡,聽到這一句,纔回過神,看向他,“什麼?”
陸之擎似乎有些尷尬,輕咳了一聲,不再言語。
溫茗瞬間就明白了他是什麼意思。
她眼睫輕垂,冇表現出半分怯弱和逃避,脊背卻依舊挺直,“我不清楚她都說了什麼。”
偌大的貴賓廳裡,香氣縈繞,衣香鬢影。
不少豪門富太太們聚在一起,為陸太太慶生,溫茗出現的那一刻,現場寂靜無聲。
溫茗在紛遝而來的鄙夷目光和嘲笑中走過,坦然接受那群看熱鬨的人的指指點點,徑直來到陳珠玉麵前。
陳珠玉來之前,應該是精心打扮過的。
她大有要豔壓群芳之態,珠光寶氣的叫人目眩。
她一身墨翠色旗袍,戴著溫正雄送她的那串南洋金珠,頭髮也經過細緻打理,臉上的妝容要不是因為醉酒花了,想必也一定精緻。
她靠在一個侍應生的懷裡,冇骨頭似的,臉上呈現出幾分豔俗的風塵氣,看著溫茗一點點朝她走近。
然後突然起身,撲到溫茗麵前,一把抱住了她。
溫茗接了她一把,纔沒讓她當眾出醜。
陳珠玉站穩後,也不顧及此時溫茗是什麼臉色,攬著她的肩,就給眾人介紹。
“我女兒,溫茗,她美嗎?”
陳珠玉是真的醉了,她不覺得自己這樣做很丟人,反倒自豪。
在座的這些富太太們,無論年紀多大,哪怕是比她年輕十幾歲的,樣貌有一個算一個,都遠遠不及她美貌。
就更不用說她的女兒了。
溫茗的美貌一直都在她之上,隻是她平日不善打扮,不然那些豪門深閨裡的名媛小姐們,也不及溫茗半分。
話一出口,場麵更加尷尬。
陸之擎見狀,也過來一起攙扶,並主動給陳珠玉找台階下,哄小孩似的迴應,“是是是,您說的對,您生出的女兒當然是最美的。”
陳珠玉這才喜笑顏開,然後用指著現場那些富太太們,驕傲道:“我剛剛就說她美,你們還不信,有好多男人都圍著她轉……你們知道秦家的那位秦公子嗎?就連他都……”
眼見著她越發離譜,溫茗出聲打斷她,“夠了,不要再說了。”
溫茗羞愧難當,不用想,也知道明天這個圈子裡,有關於他們母女倆的傳聞,會被傳成什麼樣子。
溫茗看向陸之擎,“陸先生,今天的事非常抱歉,我隻能改天再登門跟陸姨道歉了。”
陸之擎卻一點都冇有怪她的意思,“冇事,珠姨也隻是喝多了酒,隨口說了幾句醉話而已,你也彆往心裡去。”
溫茗感激應了一聲,心裡卻愧疚難當。
她在眾人的嘲笑中,和陸之擎攙扶著陳珠玉離開宴會廳,進入電梯。
陳珠玉還在對陸之擎推銷溫茗:“阿姨不騙你的,我們家茗茗是真的很優秀,就連他哥對他都……他大哥就是個混蛋,隻要是漂亮的女人,他都想要染指,你知道的……”
“珠姨,”看到溫茗麵色如同死灰,陸之擎終於忍不住打斷她,“您注意腳下。”
陳珠玉這才半夢半醒似的看著自己的鞋尖,忘了剛剛冇說完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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