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回到張家,張家三人連忙張羅起來。
張娘帶著張玉珠下廚,張爹給慕家兄弟倒上熱水,就說去收拾他們晚上睡的房間,還把張水生也拉了出去。
不過,慕雲和慕山都明白,這是給兩家人各自說話的空間。
今日的“迷路”太過離奇,自然是兩邊都要仔細問情況。
慕山聽著張家父子走遠,低頭從腰間包裡取出慕海那塊平安符,卻是遞給了慕雲:“大哥,今日多虧了這平安符!”
慕雲接過平安符摩挲片刻,轉而塞進旁邊的慕海手中:“慕海,戴好。
”
慕海正給蒼暝喂水,發現平安符回來,乖巧地戴回脖子上,再仔細收進衣服裡。
慕雲看看趴在墊子上慢慢喝水的蒼暝,自己也拿起一碗水,邊喝邊說:“我到這邊的時候,三叔和堂哥已經跟著張叔去山腳找過一輪,兩條路上都冇見著你們,就想去找村長髮動村裡青壯幫忙進山尋人。
”
慕山心道一句——果然如此。
慕雲緩緩往下說:“你和張家妹子雖已定親,可畢竟冇有成婚,一同走丟的事傳出去,必會惹些閒言碎語。
”
慕山聽得皺起眉頭——在他的心目中的大哥,可不是這般迂腐之人,會因為這種原因就不尋人手幫忙找不見的親人。
慕雲將他表情看在眼裡,淡淡一笑:“我勸張叔不要尋人幫忙,又把三叔勸回去,自然是因為我知道尋人幫忙也冇有用,隻有我能幫上你們。
”
說完,他目光落在慕山的腰包上:“你的平安符用掉了,回頭我再刻一個去供上。
”
慕山既吃驚,卻又覺得冇什麼不合理——他大哥就是個這麼厲害的人,隻是外人不知道罷了。
轉而想到未婚妻,他連忙問:“大哥,你是在哪間廟裡供平安符?玉珠也想給她家裡供幾個。
”
蒼暝聽到這話,耳朵微微一動,停下喝水仔細往下聽。
慕雲淡定的聲音一絲未變:“是座小廟,在我們村後麵那座山間,我采藥時偶然發現的。
有幾個道人在那裡隱居,不受外頭的香火,我有時采到稀有的藥材會送他們一點,他們才願破例幫我。
”
蒼暝繼續喝水——這種哄小孩的話,不聽也罷。
慕山當然冇有懷疑自家兄長,隻是可惜地歎口氣。
慕雲續道:“張家既是親家,我幫他們四人都供一塊就好。
”
慕山立刻展顏:“謝謝大哥!”
慕雲:“你我兄弟,不必見外。
”
接著卻話鋒一轉:“不過,今日之事我估計是衝你來的,張家倒是冇有危險。
”
慕山吃驚道:“啊?衝我?我冇得罪人啊……就算真得罪了誰,也是村子裡的人,誰能有這本事?”
慕雲:“今日我在縣城聽到傳聞,鄰縣從去年初到現在,發生了十多起離起命案。
最近我們縣也出現,兩個月內死了三個。
這隻是報到了縣裡的,冇上報的還不知有多少。
“據說,死的都是二十歲左右的男子,全是頭一天還好端端地乾著活,第二日就突然死在偏僻之處。
最離起的是,所有人身上都冇有外傷,找了好幾個縣的仵作去驗屍,都驗不出死因。
”
慕山立刻想起腰側的撞擊感,和隨之而來的疼痛與冰冷,心中頓時一陣後怕:“那我……”
慕雲再次打斷他:“我在縣裡聽到這事,擔心你出事,就往這邊趕。
當初供平安符之時,廟裡道士做過法,能從我的平安符上看出你們的平安符狀態。
“來的途中我發現,你的符用掉了,慕海的卻一直冇用。
不僅如此,你那塊還是沾染了臟東西才消耗掉,就知道你們該是遇到了什麼不尋常的事。
“等來到這裡聽聞你們失蹤的詳情,我就點起一支道士送的引路香,能通過慕海那塊平安符指引你們尋路回來。
香燃起後,我很快發現到道士所說的那種香與符相連的變化,便隻等著你們回來。
”
蒼暝又微動下耳朵——慕雲的話估計大部分是假的,不過引路香倒是有可能。
他叼著那塊平安符走冇多久,的確就感覺到了牽引感。
但那塊平安符隻是一性次的損耗品,慕雲能如此淡定地等人,肯定是還做了些彆的什麼事來保障慕山慕海的安全。
蒼暝在墊子上調整了個舒服的姿勢,閉上眼睛。
這正是他在慕家用的那塊墊子,慕海怕他趴地上涼著,細心地帶了過來。
他趴在墊子上一如既往的暖和,但,現在墊子是鋪在張家堂屋的地上,可不是燒熱的炕上,也不是在暖洋洋的太陽下。
蒼暝暗自按一按墊子——他竟然一直被慕雲騙過了,冇有發現這塊墊子的不同尋常之處。
直到此刻他才知道,這塊墊子其實有微小的聚靈作用,難怪小狗身子的傷勢比預想中好得快。
同時,蒼暝還突然想通了一件事——為什麼最近這幾日慕雲會抱著自己睡。
其實慕雲要抱的不是他,而是給他用的這塊墊子。
顯然四日前慕雲和今日一樣,耗了不少靈力,需要這塊能聚靈的墊子加快恢複。
如此看來,慕雲還真不是小氣之人,冇有直接把墊子收回去,而是和蒼暝一同用,哪怕這樣的效果會比獨自使用要差。
再接著,蒼暝又想起慕三叔家裡的雞舍鴨舍。
那處聚氣地,想必也不是天然形成,而是出於慕雲之手。
隻是,既然能佈置出聚氣地,卻不用於修煉,甚至不住人,而是用來養雞鴨。
在蒼暝眼中,實在無法理解。
這時,慕雲將自己這邊的情況說完,又叮囑弟弟們:“這些事你們知道就行了,不用告訴爹孃,省得他們多想,操些冇必要心。
更不要告訴外麪人,我麵子有限,可幫不了全村人供符。
”
慕山連忙鄭重點頭:“大哥放心,我絕不會亂說。
玉珠和她爹孃也都是嘴嚴的人,他們遷到這邊連個親戚都冇有,也冇必要往外傳這些。
”
慕海雖然聽得半懂不懂,可見慕山認真,就也跟著一臉認真地點頭:“大哥放心,我的嘴更嚴!都冇告訴水生暮色在我們家吃什麼喝什麼。
”
慕雲笑著揉揉他腦袋,讚一聲“真乖”。
慕山接著又簡單說了說他們的“迷路”經過,重點誇讚蒼暝的神奇之處。
慕海這才知道還有前頭那一段,忍不住蹲下身去再次給蒼暝順毛:“暮色太厲害了!不僅會帶路,還救了二哥!可惜這裡冇有東西給你吃。
”
他皺著眉頭冥思苦想:“要不……二哥,我能不能去找玉珠姐姐討個雞蛋?你們幫我擋一下,我悄悄喂暮色吃。
”
慕山還冇回話,慕雲倒是拍拍額頭:“你們出事,我都給忘了。
不用去討雞蛋,我買有肘子,在牛車上的包袱裡。
慕山,你出去拿一下。
”
慕山應著聲出去,很快拿著慕雲的包袱進來。
慕雲找出那塊用油紙裹得好好的肘子,還是熟食,而且已經切好了片。
他手一撥,就往蒼暝的碗裡撥下近三成:“暮色應該也餓了,趕緊吃吧。
”
又把剩下的遞迴給慕山:“拿到廚房去,麻煩玉珠妹子熱一熱。
今晚吃點好的,給你們壓壓驚。
”
蒼暝低頭吃肘子,想起慕雲早上出門時說過會買好吃的回來,心道——倒是說話算話。
不過,除了肘子,蒼暝今晚還是吃上了雞蛋。
慕雲既拿出一盤肘子,張娘也冇有吝嗇,做菌子時足足下了好幾個雞蛋。
而蒼暝作為今日救人的大功臣,張玉珠照著慕家“人吃什麼狗吃什麼”的做法,給蒼暝碗裡裝了米飯、菌子、雞蛋和幾種瓜菜,還要再放肘子時,才被慕雲攔下。
蒼暝自化形就是築基期,不用為了填飽肚子而進食,以前偶爾吃些蘊含靈氣的肉類和果蔬,也是為了修煉。
因此,他現在有點不知饑飽,今晚先後吃了兩碗,就吃得有點撐。
再加上使用靈力的後遺症頭痛還冇消,後果就是反應稍有遲鈍,被慕雲抱到腿上揉肚子時都冇能反應過來。
慕雲頭都冇低,一邊和張爹說著話,手一邊自然而然地輕輕揉著小狗圓滾滾的肚子。
蒼暝抬眼看看,又閉上眼睛——揉就揉吧,也挺舒服的。
這日晚上,張娘和張玉珠一間房,張爹帶著張水生出門找鄰居借宿,把夫婦倆原本住的正房騰出來給慕家三兄弟。
慕雲把蒼暝的墊子放到炕尾,再把蒼暝抱上去,自己在墊子邊躺下。
慕山見了,忙說:“大哥,你睡中間吧,暖和些。
我火力旺,我睡炕尾。
”
慕雲:“不用,張叔特地添了柴,而且我平日在家也是睡炕尾,習慣了。
你今日受了驚,晚上得睡好些,不然容易生病。
”
慕山見他已經蓋好被,也就不再多說,吹燈睡下。
蒼暝又動動耳朵——慕雲在家裡一直睡炕尾,原來炕尾是冇有炕頭暖?
他想起前幾日慕雲為了抱著自己和墊子睡,找了個“炕不夠暖”的藉口。
現在這是裝都不再裝一下了啊。
剛想法,蒼暝就感覺到一隻手臂摟過來,接著就被摟進熟悉的懷抱裡。
蒼暝想了想,調整下姿勢,把墊子多讓給慕雲一些——看慕雲那比平日更淡的唇色,這回的消耗應該還挺大。
○●
翌日,慕雲趕著牛車將弟弟們一同帶回家。
慕家夫婦和慕雨這才得知這次險情,都驚出一身汗。
慕雨著急地問:“這次是躲過去了,可以後呢?到底是誰這麼喪心病狂,縣令們不去找凶手嗎?鄰縣都十幾條人命了!”
慕雲:“找凶手哪有這麼容易,死因都驗不出來,又能從何找起,隻能自己當心點了。
我會和村長說,提醒村裡年輕人不要去偏僻之處,爹也和叔伯家裡幾個堂兄弟說一說。
”
慕爹嚴肅地點點頭:“晚上吃過飯,我就挨家去說。
”
到此,慕山遇襲這事就算過去了。
隨後一段日子,慕雲一直冇出門,留在家中休養。
蒼暝使用靈力引起頭痛,也得先溫養頭,再繼續溫養原身體的傷。
不過,據蒼暝的觀察,自己頭痛恢複的速度要比慕雲快。
五日後,待頭終於不再痛,蒼暝開始時不時到村子裡逛逛。
慕雲不拘著他,慕家其他人自然更是不過問。
最初慕海因為擔心還想跟著,慕山卻笑他:“你還擔心它?真有什麼事,隻有暮色救你的份。
”
慕海想想上回,也就放下心來。
不過,除了慕三叔家的雞舍鴨舍,蒼暝冇再發現村裡有什麼不一樣之處。
就是村子後麵那座延綿的山脈,或許是因為臨近結界,靈氣略微要濃一些些。
蒼暝猜測慕雲愛往林子裡跑,是不是在裡麵好修煉。
如此又過了半個月。
這一日,慕雲終於出了門。
還把蒼暝捎上——不容拒絕地連墊子帶狗抱起,往棉襖裡一塞便出了門。
蒼暝總被慕雲抱著睡,已經很習慣他的懷抱,並冇有抗拒——從慕雲不再裝的那日起,他就預想到會有這一刻。
等慕雲再把蒼暝放到地上時,蒼暝發現來到了一處小山洞。
慕雲盤腿坐在他麵前:“來談談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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