冇有其他人的小路上響起凶猛的犬吠,讓慕山、慕海和張玉珠都嚇了一大跳。
慕山愣了一瞬,才反應過來該是身後的小狗在叫,連忙轉過身去。
就見一團白影高高蹦起,直衝自己而來。
那白影來勢太快,慕山根本來不及思考,隻下意識地將慕海往自己身後用力一拽,腳下也橫向挪步,想要躲開。
下一刻,他就感覺到那個白影擦著自己手邊掠過,手掌邊緣如同被軟軟的毛一掃。
幾乎同時,他又感到有一道力量不輕不重地撞了下自己腰側——手與腰之間的一點空隙彷彿鑽過一陣涼風,讓他後背不受控地竄起惡寒,連後脖頸的汗毛都像是全豎了起來。
這一切都發生在眨眼之間。
慕山腳下一個踉蹌,堪堪站穩,嘴裡已經同時喊出:“玉珠、海子,都躲我身後來!”
不過,這時那團白影已經落地,轉回身。
慕山這纔看清,是自己家中那隻小白狗。
隻是,那隻狗和以往除了吃就是睡的懶散模樣不同,此時雙耳高豎,烏溜溜的眼中帶著的寒光,滿臉警惕地四下觀察。
那氣勢,完全不像一隻才半歲的幼犬。
慕山心中不自覺地生出點寒意。
慕海個子矮,剛纔又被慕山往身後拽,冇看清怎麼回事,隻懵懵地問:“二哥,怎麼了?”
張玉珠也靠近過來問:“崴腳了嗎?”
她剛纔聽見狗叫轉身,就見慕山往邊上一踉蹌,像是崴到腳。
但兩人畢竟還冇成婚,她不好直接扶,趕緊先問一句。
慕山這時才感覺到,剛纔腰側被撞的地方升起疼痛感。
不僅痛,還像被雪塊貼著似的冰冷。
他抬手捂住,又低頭仔細看看,發現衣服並冇有破。
張玉珠見他這舉動,再問:“是扭到腰?還是……”
她猶豫著看向那隻明顯在警戒中的白色小狗:“……它咬了你?”
雖然她自己也覺得這個猜測不合理,但狗畢竟是狗,何況現在那隻狗的確不太對勁。
慕山同樣不解,但還是搖頭道:“不是,剛纔它倒像是在提醒我……”
他很確定,剛纔小狗是從他手掌外側掠過去。
而如果不是他躲那一下,剛纔撞到他腰側的那道力,應該就會正正撞到他後背。
就在慕山驚疑不定的時候,他突然又感覺胸口處升起一陣暖意。
那暖意還像會流動的水,向著他又痛又冰的腰側滑過去。
冇一會兒,慕山便覺得疼痛和冰冷都在漸漸減弱。
蒼暝原本還在四下警戒,此時突有所感地轉頭看嚮慕山。
就發現慕山腰側的衣服內,剛纔被那道黑影撞過的地方,正隱約露著點微弱的螢光。
剛纔蒼暝雖然冇看出那道黑影究竟是什麼,但明顯不是什麼好東西。
隻是那東西溜得太快,儘管蒼暝還能感覺到它就在附近虎視眈眈,可調動不了靈力搜尋,他也不知道那東西藏在何處。
就在氣氛正詭異之時,突然,眾人都聽到一道“啪”的聲響。
像是木頭開裂的動靜。
聲音很輕,但因為安靜,眾人的注意力又高度集中,就都聽得清清楚楚。
蒼暝將目光落在聲響發出之處——慕山的胸口。
在場三人也是一樣。
慕山此時已經覺得腰側的暖和痛、冷都消失了,完全恢複如常。
他低頭看著自己胸口,猶豫片刻,還是伸手進去掏了掏。
扯出一塊小木牌,木牌正中有條大裂口。
那口子隻要再大一點,木牌就會完全一分為二。
顯然,剛纔那聲輕響就是來源於此。
慕海驚呼:“啊,是大哥給的平安符!”
張玉珠:“平安符?”
慕山解釋道:“大哥親手刻的,還送到廟裡去供過,我們家每人都有一個。
”
一邊說,他心中一邊想著——莫不是這符給自己擋了一災?剛纔最先有暖意的地方,正是掛著平安符之處。
冇來由地,慕山感覺心中安定了點。
他將平安符取下,用繩子纏好,再小心地收進腰間口袋,一邊說:“冇事了,我們走吧。
”
然而,三人收拾好心情正準備走,卻猛地發現——四周不知何時變得一片黑暗,隻有他們三人一狗所在這一小片地方能看見。
張玉珠嚇一大跳:“怎麼天就黑了?剛纔明明還很亮!”
慕山沉著臉皺起眉——這可不像天黑,倒像是他們被一層濃濃的黑霧包裹住了。
慕海貼到他身旁,緊緊抓著他的手,小聲說:“二哥,我害怕……”
慕山同樣握緊弟弟,安慰道:“彆怕,二哥在這。
”
然而,說是這麼說,他心裡也是直打鼓,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
幾乎是下意識地,慕山低頭向剛剛顯露出不尋常的自家小狗看去。
就見那隻狗也在看自己,還邁步走過來。
蒼暝繞過慕山,走到慕海腿邊。
慕海低頭看看它:“暮色不用怕……”
蒼暝冇等他說完,直接抬起前腿趴到他身上,用頭去頂他胸腹。
慕海恍然大悟:“啊,你是渴了嗎?我這就給你水。
”
他蹲下身,從懷中掏出碗。
蒼暝再次繞過那隻碗,頭頂在慕海懷裡。
慕海很是不解:“你是餓了?冇有餅了,忍一忍,回去了我給你找東西吃……”
慕山若有所悟,也蹲下身,伸手從弟弟懷裡掏出和自己一樣的平安符,問蒼暝:“你是想要這個?”
蒼暝重新在地上站好,喉中發出一聲低鳴。
慕山來回看看那塊平安符,看不出什麼名堂。
無論是剛纔他自己感受到的溫暖,還是現在小狗的示意,都表明這平安符必有用處,可他不知道該怎麼做。
慕山猶豫片刻,最終還是選擇了相信這隻被兄長撿回來的神奇小狗。
他將平安符從弟弟脖子上取下,遞給蒼暝。
蒼暝先看看那塊小木牌,見上麵刻著慕海的名字。
他又用鼻尖頂頂慕山的手。
慕山領悟力不錯,翻過一麵。
不過這一麵上也隻是刻有“平安”二字。
蒼暝張嘴將平安符叼住,仔細感受一下。
冇有異樣,就像一塊再普通不過的木牌。
但他很確定,剛纔他在慕山身上感覺到了微弱的靈力。
蒼暝再將調動靈力到牙齒上,頂著結界的壓製極快地輕輕撞擊木牌。
平安符發出了淡淡的瑩光。
光亮很微弱,卻莫名讓人感到一絲溫暖。
蒼暝抬頭分辨清方向,叼著平安符往前走。
走出幾步,冇聽到身後有跟上的腳步聲,又停下回頭望。
慕山還在為自己看到的一幕震驚,對上蒼暝的目光,纔回過神,連忙拉好慕海,又叫張玉珠抓住自己背的揹簍邊,一同緊跟著蒼暝走。
蒼暝聽到張玉珠小聲地問慕山:“這平安符竟然這麼神!你知道慕雲大哥是把符送到哪間廟供的嗎?回頭我也去供上四個。
”
慕山:“等回了家我問問大哥。
”
蒼暝卻在心中接道——這平安符能有用,怕是和那座廟關係不大。
他能感覺到四周的黑霧在翻騰,想要湧過來,又對平安符的光有所忌憚。
不過,那東西明顯冇有死心,依舊試圖困住眾人。
在黑暗中行走很容易失去對時間的感知,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慕山發現慕海腳步跟不上了,就取下揹簍背上弟弟。
張玉珠捨不得采下的菌子,自己將揹簍背上,改成拉住慕山的衣角,以免走散。
慕山表麵上鎮定地安撫著張玉珠才慕海,卻是走得心裡直打鼓。
幸好前方的小狗冇有表現出急躁,平安符那微弱的光也一直亮著。
如此又走了好一會兒,冷不丁的,四周變得亮堂了不少。
是明亮的月光灑在小道上。
剛纔讓人窒息的寂靜也被打破,風聲一下灌進耳裡。
慕山被吹得一個激靈,才察覺自己背上已經被冷汗浸濕。
不過,他卻從未有一刻像現在這般感謝風,讓他有種重回世間之感。
張玉珠一邊四下張望,一邊吃驚地說:“我們竟然真的走到晚上,這條路明明冇有這麼長……”
但,隨即又激動地指著前方:“前麵不遠就是村口了!”
慕山往前望望,的確能看見前方的零星燈火。
他暗暗籲口氣,剛要繼續走,又感覺有什麼在腿上拍了拍。
慕山低頭看去,正好見到自家小狗收起前爪,並仰仰脖子示意。
他看懂了,卻一時心情有些複雜,既有感激,又因為小狗太靈性而生出點莫名的擔憂。
但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慕山定定神,彎身接過小狗嘴裡的平安符。
說來也神奇,那小木牌剛回到他手中,就不再發光了。
慕山收好木牌,繼續揹著慕海,和張玉珠一同往村裡走去。
遠遠的,三人就看見村口有一處火光。
隨著走近,前方的情形越來越清楚。
慕海第一個驚喜地喊道:“大哥!二哥,是大哥啊!”
慕山也看見了——慕雲和張家夫婦一同等在村口,旁邊還停著一輛牛車,那處火光正是張爹拿在手上的火把。
前方就是親人,本已疲憊的慕山和張玉珠頓時又感覺身上有了勁,加快腳步向前走。
蒼暝卻緩下腳步,落到兩人身後。
剛纔他一路上都在不斷用靈力激發平安符發光,哪怕每次使用的靈力都極少,但結界對外放靈力的壓製尤其強烈,此時他已經在忍耐一陣陣的頭痛。
張家夫婦舉著火把迎上前來,圍著三人連聲詢問。
張玉珠安撫二人道:“爹、娘,我們都冇事,放心吧!”
張娘拉著女兒左看右看,確認真冇事,纔在她手臂輕拍一下,抽泣道:“去撿個菌子能有多遠,這也會走迷路!真是嚇死娘了!”
張玉珠摟著她哄道:“娘你忘了,小時候算命先生還說過我是有福之人,怎麼會有事呢。
今日的菌子很鮮呢,我餓了,趕緊回家吃菌子吧。
”
慕山聽著張家母女的對話,心中不免覺得奇怪,但見到跟在張家夫婦後麵走過來的慕雲,連忙先問:“大哥,你不是進城了嗎,怎麼會過來?三叔和堂哥呢?”
慕三叔是個很負責的人,既然把他們兄弟送過來,就一定會再把人帶回去。
下午不見兄弟倆和張玉珠回來,按理說他們和張家夫婦都應該進山尋人,尋不到還會召集村裡人幫著一同找。
慕雲上前幫著托住慕山背上的慕海,示意慕山往牛車走,一邊說:“是我讓三叔和堂哥先回去,也和爹孃說一定,若是晚了不見我們回,就是在這邊留宿了。
我離開縣城時還早,所以想著過來接上你們。
”
慕山微微皺眉,隱隱覺得這話不對——以兩個村子到縣城的距離,慕雲再怎麼早,來到這邊都已經是傍晚了。
正常這個時間,他們早就已經搭慕三叔回家去,又怎麼能在這邊接到他們?
不過,他知道慕雲做事總有道理,現在又不方便細問,就先嚥下話。
一行人來到牛車邊,慕雲先讓慕海、慕山、張玉珠坐上車,又招呼張家夫婦也坐。
張娘坐上去了,張爹則是揮揮手:“你坐你坐,我來牽牛。
”
慕雲客套兩句,冇再拒絕,又低頭去看蒼暝。
蒼暝對上慕雲的視線,冇動彈。
慕雲笑笑,彎下身抱起蒼暝,將他放到慕海身邊,這才坐在牛車最外側。
慕海伸手摸摸蒼暝的頭,小小聲說:“暮色辛苦了。
”
蒼暝在藉著火光觀察慕雲。
慕雲這幾日本來已經修養得挺好,可現在的聲音卻比四日前回家時還要虛,臉色也比剛走了那麼久路的慕山還要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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