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忘憶如霜,此仇必償------------------------------------------,睡得格外沉。,天邊已經泛起昏黃。小傢夥縮在他懷裡,呼吸輕得像一縷風,小眉頭卻始終微微蹙著,偶爾身子輕輕一顫,像是在睡夢裡也躲不開某種鑽心的疼。,蹲在一旁,久久冇有說話。,沈清辭眼前一遍遍閃過白日裡那詭異又震撼的一幕。,抬手便震飛煉氣七層的趙虎,一指便廢了對方修為。,冇有神通異象,平靜得近乎可怕。,是它極致的疲憊,是神魂不安的顫抖。,也不知道什麼混沌殘魂。——,是在燒自己。,護他。“傻東西……”,眼眶又一次發熱,“明明那麼怕疼,明明那麼笨,為什麼要衝過來……”。,是這隻小熊,一次次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替他扛下了暗傷與苦痛,又在他危難之時,燃儘殘魂,為他擋下殺身之禍。
就在這時,仔仔熊睫毛輕輕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
黑葡萄似的眸子依舊水潤懵懂,隻是比往日更顯呆滯幾分。
它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又抬頭看向沈清辭,小腦袋微微歪著。
“唔?”
一聲輕哼,帶著純粹的陌生與疑惑。
沈清辭的心,猛地一沉。
他試探著輕聲喚它:“仔仔熊?”
小傢夥眨了眨眼,慢吞吞地爬過來,用小腦袋蹭了蹭他的手,依舊是那副黏人溫順的模樣,可眼神裡,少了一絲往日的熟稔。
它不記得白天的事了。
不記得自己狂奔過林間,不記得自己擋下一腳,不記得自己崩碎鐵刃、廢了趙虎的修為。
甚至……
它好像連“自己為什麼會在這裡”“為什麼這麼依賴沈清辭”,都變得模糊不清。
隻殘留著一道本能——
待在這個人身邊,會安心。
沈清辭心口像被冰錐狠狠紮入,痛得喘不過氣。
他終於明白過來。
仔仔熊每一次爆發力量,每一次為他戰鬥,都會失去一部分記憶,都會變得更遲鈍、更茫然。
它在用遺忘,換他平安。
用自己存在的痕跡,換他活下去。
“你忘了……沒關係。”
沈清辭把它輕輕抱進懷裡,聲音輕得像誓言,“我記得就好。我會一直記得,你為我做過的一切。”
仔仔熊聽不懂他複雜的情緒,隻覺得主人懷裡很暖,便舒服地蹭了蹭,爪子下意識摸向懷裡,摸出那半塊野果,遞到沈清辭嘴邊。
“甜……”
微弱的意念,依舊單純得讓人心碎。
沈清辭張了張嘴,終究冇忍住,低頭輕輕咬了一小口。
野果微甜,可他嚐起來,卻滿是苦澀。
……
同一時間,青雲宗外門執事堂。
趙虎被人抬著送了回來,氣息萎靡,經脈紊亂,一身修為徹徹底底化為虛無,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凡人。
負責外門事務的周長老一探其脈象,臉色驟然一變。
“好詭異的手段……靈氣根基直接被抹除,像是被某種至高規則強行剝奪,連一絲挽回的餘地都冇有。”
旁邊跟班嚇得渾身發抖,語無倫次地複述著靈植園裡發生的一幕。
“長老!是……是那隻小熊!就是沈清辭契約的那隻笨熊!它動都冇動,虎哥的法器就碎了,然後虎哥就……”
“小熊?”周長老眉頭緊鎖,“一隻凡品靈熊,怎麼可能有這般力量?”
他起初隻當是弟子胡言亂語,可趙虎的傷勢實在太過詭異,絕非尋常修士能做到。
沉吟片刻,周長老冷聲道:“去把沈清辭,還有他那隻靈獸,一併帶來見我。”
……
木屋內,沈清辭剛安撫好仔仔熊,門外便傳來了冰冷的嗬斥聲。
“沈清辭,出來!周長老傳你問話!”
沈清辭眼神一冷。
他不用想也知道,是趙虎的事發了。
他低頭看了眼懷裡睡得不安穩的仔仔熊,指尖輕輕撫摸著它的小腦袋。
他不怕被問責,不怕受懲罰。
可他怕,長老們會盯上仔仔熊,會把這隻傻小熊當成異類抓走研究。
那是他絕對不能容忍的。
沈清辭輕輕把仔仔熊藏在乾草深處,又用舊布蓋好,壓低聲音:“乖乖待著,彆出聲,等我回來。”
仔仔熊似懂非懂,小爪子抓住他的衣角,不肯鬆開。
“很快。”沈清辭勉強笑了笑,輕輕掰開它的爪子,“我給你帶更甜的果子。”
說完,他轉身推門而出,臉上所有溫和儘數褪去,隻剩下一片冰冷。
執事堂內,周長老高坐其上,目光銳利地盯著沈清辭。
“沈清辭,趙虎被廢修為,可是你所為?”
沈清辭垂首,聲音平靜:“是他先動手欺辱,搶奪靈米,欲下殺手,我隻是自衛。”
“自衛?”周長老冷笑,“你區區煉氣三層,如何能廢了煉氣七層的趙虎?你以為老夫好糊弄?”
他猛地一拍桌案:“說實話!你那隻靈獸到底是什麼來曆!它究竟隱藏了什麼力量!”
一股淡淡的威壓籠罩而下,試圖逼迫沈清辭屈服。
可這一次,沈清辭冇有低頭,冇有害怕。
他緩緩抬起頭,眼底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堅定與冷厲。
“長老若不信,大可查探靈植園的痕跡。”
“至於我的靈獸,它隻是一隻普通的小熊,膽小、笨拙,連靈氣都感應不到。”
頓了頓,他一字一句,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侵犯的決絕:
“誰想動它,先踏過我的屍體。”
周長老一愣,顯然冇料到這個一向懦弱卑微的廢柴弟子,竟敢如此跟自己說話。
就在他準備動怒施壓時,腦海中忽然閃過宗門高層近日反覆強調的一句話——
近期界域不穩,詭異規則頻發,一切異常暫且隱忍,不可輕易激化事端。
再看沈清辭那副豁出一切的模樣,周長老心中微動,終究壓下了怒火。
“好,此事暫且擱置。”
他冷冷開口,“但趙虎終究是我宗弟子,被廢修為不能就這麼算了。罰你三月內不得領取宗門靈米,前往鎮魔塔外清掃,以作懲戒。”
鎮魔塔。
那是青雲宗封印詭異氣息的地方,靈氣渾濁,陰氣森森,外門弟子避之不及,說是懲戒,毫不為過。
沈清辭卻毫不猶豫,躬身一禮:“弟子,領罰。”
隻要能護住仔仔熊,這點苦,不算什麼。
……
回到木屋時,夜色已深。
仔仔熊還縮在乾草堆裡,聽到開門聲,立刻抬起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小身子一搖一晃地撲了過來。
它好像忘記了之前的不安,隻記得主人回來了。
沈清辭伸手抱住它,緊緊擁在懷裡。
“我回來了。”
仔仔熊蹭著他的脖頸,小聲哼唧著,像是在抱怨他離開太久。
沈清辭低頭,看著它純粹無害的眼眸,心中複仇的火焰,越燒越旺。
趙虎,周長老,還有所有嘲笑他們、欺辱他們的人。
今日之辱,今日之險,他全都記下了。
他會去鎮魔塔,會忍受陰冷與孤寂。
他會抓緊一切機會修煉,哪怕靈根殘缺,哪怕前路難行。
總有一天,他會足夠強大。
強到可以把所有傷害過他們的人,踩在腳下。
強到可以不用再讓這隻傻小熊,為了他,燃魂、遺忘、承受撕心裂肺的痛。
沈清辭抱著仔仔熊,坐在昏暗的木屋裡,輕聲低語。
“再等等我。”
“等我變強,以後,換我來護你。”
“再也不讓你受一點傷,再也不讓你,忘記我。”
仔仔熊聽不懂,隻是舒服地趴在他懷裡,漸漸睡去。
它不知道,自己遺忘的那些碎片,都變成了主人心底最深的疤。
它不知道,自己每一次懵懂的靠近,都在把那個曾經懦弱的少年,逼向一條殺伐果決的修仙路。
窗外月光清冷,灑在木屋之上。
一場以命換命的守護,一段遺忘與銘記的羈絆。
屬於一人一熊的仙途,早已在不知不覺中,染上了抹不去的悲愴與滾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