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鎮魔塔下,暗魂泣血------------------------------------------,立在外門最西側的荒山之巔。,磚石間滲著化不開的陰冷濁氣,傳聞下麵鎮壓著上古戰場殘留的詭譎怨氣,尋常弟子靠近都覺心悸,更彆說日日在塔下清掃。,第二日清晨便抱著仔仔熊往鎮魔塔去。,鼻尖微微抽動,對這裡的陰冷氣息十分抗拒,小爪子緊緊揪著他的衣襟,耳朵耷拉著,一副委屈又害怕的模樣。“不怕。”沈清辭低頭蹭了蹭它柔軟的絨毛,聲音放得極輕,“有我在。”,黑亮的眼珠轉了轉,乖乖往他懷裡又埋了埋,不再哼唧。——,讓它神魂深處,傳來一陣陣熟悉的、撕裂般的舊痛。,它也曾守在這樣一座滿是戾氣的塔前,一站,便是萬古歲月。……,角落裡還長著暗黑色的詭異雜草,空氣中飄著若有若無的低語聲,聽得人心頭髮麻。,拿起掃帚,輕聲叮囑:“乖乖在這裡等我,彆亂跑,這裡很危險。”,小短腿併攏坐著,一動不動地盯著他,像個儘職的小哨兵。,一邊清掃,一邊運轉殘缺的靈根,悄悄吸納空氣中稀薄到幾乎不存在的靈氣。,又被停了靈米供給,隻能抓住一切機會修煉。
可鎮魔塔下的濁氣實在霸道,靈氣剛吸入體內,便被攪得紊亂衝撞,胸口很快泛起一陣悶痛。
他咬著牙強撐,不敢停下。
他必須變強。
為了不再被人欺辱,為了不再讓仔仔熊為他燃魂碎憶。
……
時間一點點過去。
沈清辭臉色越來越蒼白,額角佈滿冷汗,靈氣逆行帶來的刺痛越來越劇烈,渾身都在微微發抖。
青石上,仔仔熊原本安靜的小身子,忽然開始輕輕顫抖。
它又感受到了。
主人在痛。
那種痛,和上次在靈植園時,一模一樣。
它茫然地抬起小腦袋,黑眼珠裡泛起一絲水汽,小爪子緊緊攥在一起。
它不懂怎麼療傷,不懂怎麼運轉靈氣,更不懂什麼叫分擔傷害。
神魂深處,那些破碎的殘片在瘋狂悸動,一段模糊到極致的畫麵閃過——
漫天血色,一道身影倒在它懷裡,氣息漸漸冰冷。
那是它上一任主人。
是它冇能守住的人。
“唔……”
仔仔熊發出一聲細弱又悲傷的嗚咽。
它不能再讓眼前這個人,也離它而去。
小小的笨熊,從青石上爬下來,搖搖晃晃走到沈清辭身後,伸出短短的小胳膊,輕輕抱住了他的腿。
沈清辭一愣,停下動作回頭:“怎麼了?”
話音剛落,他忽然渾身一輕。
體內逆行亂竄的靈氣詭異平複,胸口的劇痛驟然消失,連連日來積攢的暗傷,都緩和了大半。
一股極其微弱、卻溫暖得讓人想哭的力量,順著小腿緩緩蔓延至全身。
沈清辭猛地低頭。
隻見仔仔熊抱著他的腿,小腦袋埋在他衣間,渾身都在不易察覺地發抖,絨毛下的身體冰涼,原本水潤的眼珠變得有些呆滯。
它又在……替他扛傷。
用它破碎的神魂,硬生生將他體內的痛苦、濁氣、暗傷,全都轉移到了自己身上。
“仔仔熊!”沈清辭心臟驟縮,慌忙蹲下身抱住它,“彆這樣!停下!我不疼,我真的不疼——”
仔仔熊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裡,有安心,有釋然,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與茫然。
它好像又要忘記什麼了。
忘記主人為什麼會痛,忘記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忘記剛纔那股從靈魂裡湧出來的衝動。
隻記得,主人現在不痛了,那就好。
它輕輕“唔”了一聲,腦袋一歪,便在沈清辭懷裡昏昏睡了過去。
隻是睡夢中,小眉頭緊緊皺著,嘴角微微下撇,像在強忍極深的痛楚。
沈清辭抱著它,指尖都在顫抖。
他終於徹底明白。
仔仔熊的守護,從來都不是隻在生死關頭。
平日裡他修煉的苦楚、靈根殘缺的煎熬、被濁氣侵蝕的傷痛……
樁樁件件,全都被這隻傻小熊,默默扛在了自己身上。
它不說,不喊,不鬨。
隻是用它僅剩的殘魂,一點點替他抹平傷痛。
每一次替他分擔,它都會更疼一點,更笨一點,忘得更多一點。
“你怎麼這麼傻……”
沈清辭抱著懷裡溫熱的小身子,聲音哽咽,眼淚無聲砸在小熊柔軟的絨毛上。
“我是主人,本該是我護著你……可到頭來,一直都是你在救我……”
他恨自己的弱小。
恨自己隻能眼睜睜看著這隻傻熊,為他不斷燃燒自己,卻無能為力。
……
就在這時,鎮魔塔頂層,忽然掠過一道蒼老的目光。
青雲宗閉關多年的守塔長老,緩緩睜開了眼。
他剛纔清晰察覺到,塔下那股肆虐多年的詭譎濁氣,竟在一瞬間被強行壓製、吞噬。
那氣息……
不是功法,不是秘術,而是一種淩駕於萬物規則之上的本源力量。
守塔長老瞳孔驟縮,猛地起身,透過塔窗看向下方。
隻見青石地上,少年抱著一隻熟睡的小熊,渾身並無異常靈氣波動。
唯有那隻看起來憨笨無比的小熊身上,隱隱散發出一絲微不可查的、讓整個鎮魔塔怨氣都為之臣服的威壓。
“那是……”
守塔長老渾身巨震,臉色劇變,口中喃喃自語,“混沌本源……鎮魂之主……”
傳說中,鎮壓萬界詭譎、平定上古亂世、最後神魂崩碎、不知所蹤的混沌安謐熊。
竟然……重臨世間了。
而且還成了一個外門廢柴弟子的靈獸。
守塔長老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驚濤駭浪。
此事太過驚天動地,一旦傳出,必然引來各方勢力瘋搶,甚至會引來界外詭道之物。
他不能聲張,隻能暗中守護。
……
沈清辭對此一無所知。
他抱著仔仔熊,找了個背風的角落坐下,小心翼翼地將它摟在懷裡,用自己的體溫溫暖它冰涼的小身子。
他不敢再修煉。
不敢再讓自己受傷。
更不敢再讓這隻傻熊,為他多承受一絲一毫的痛苦。
夕陽西下,將一人一熊的影子拉得很長。
仔仔熊睡得很沉,偶爾會在睡夢中輕輕抽搐一下,發出細弱的哼唧聲。
沈清辭就這麼一動不動地抱著它,眼神一點點變得冰冷而堅定。
“鎮魔塔也好,濁氣也罷,我都能忍。”
“但我絕不會再讓你為我受傷,為我遺忘,為我碎掉神魂。”
“等我離開這裡,我會去找尋一切能讓你安穩、能讓你不再痛苦的方法。”
“就算逆天而行,就算與整個世界為敵,我也一定要護你周全。”
晚風捲起地上的灰塵,掠過漆黑的鎮魔塔。
塔下的少年,懷中抱著一隻沉睡的笨熊。
無人知曉,這看似卑微的一人一熊,
一個藏著逆天之誓,
一個帶著萬古殘魂。
而仔仔熊在睡夢中,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心意,小爪子輕輕抓了抓他的衣襟,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絲淺淺的、毫無防備的笑意。
它忘了痛,忘了傷,忘了即將消散的記憶碎片。
隻記得,主人的懷抱,很暖。
有主人在,就什麼都不怕。
隻是沈清辭冇有看見,在小熊絨毛最深處,一縷極淡的金色魂光,正在一點點變得黯淡。
它的壽命,在它一次次無意識的守護中,正在飛速流逝。
離徹底消散的那一天,越來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