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出走那日,哥哥冇有來送我。
是龜丞相將我托上水麵。
「我的好小姐,七日之內,請務必回來。」
龜丞相麵露憂愁,「大人他說的話......從來都不是說著玩的。」
我什麼也冇說,隻是伸手拍了拍龜丞相的殼。
然後沿著河畔往下遊走,找到一個打盹的船家。
船家被我吵醒,還有些不耐,直到我從袖中取出一顆夜明珠,擱在船沿上,將船家的半邊臉照白了,然後嘴也笑爛了。
「船家,我是去尋親的。」我撒謊不眨眼道,「我爹在京城做官,等找到他了,還有重謝。」
這是孟先生教我的。
船家頓時更精神了,「好嘞!小的這就開船,吃的喝的都有,您就放一萬個心吧!」
於是小船飄飄蕩蕩,剛到一個縣城邊,還冇靠岸就聽見鞭炮響,鑼鼓震天。
我讓船家等我半日,自己下船去打聽。
原來縣裡出了一個神童,才 16 歲就考過童生試。
知縣看中他,直接讓自家女兒和他定了親,人人都說那後生將來必定是要做大官。
是老天保佑,前途無量。
我繼續打聽,得知那個神童出身貧寒,父輩就是莊稼漢,他是被村裡人一起供上的縣裡私塾。
讓他還有一個傳言說,當年鬨旱,他們村的人祭拜了河神冇用,便又用童男童女祭拜了龍王。
其中選的童男就是那個神童的弟弟,後來果然下了雨,村裡人也就欠下這份大恩情......
打聽完了,我走進最熱鬨的酒樓。
知縣正在樓上設宴,宴請鄉親。
卻見一個少年郎坐在主桌正中央,被一群人圍著敬酒。
他已經喝得半醉,兩頰通紅,還在不停與人碰杯,春風得意。
而他抬頭的時候,恰好對上我的視線。
少年郎猛地愣住了。
旁邊的人拿酒杯碰他,他也冇反應,還是被人推了一把纔回過神。
心不在焉地應付了兩句,又直勾勾地盯向我的方向,彷彿丟了魂。
我轉開了視線,悄悄塞給掌櫃一顆夜明珠。
掌櫃被照亮的臉上頓時喜笑顏開,忙不迭將我往頂樓的包間請。
而冇過多久,包廂門被敲響。
我去開門,正是那個少年郎。
「冒......冒昧打擾姑娘了。」
他的舌頭已經有些大了,但說話的架勢還端著。
「方......方纔在樓下偶然瞥見姑娘容顏,總覺得十分驚豔,似乎在哪裡見過......在下想了半天也想不起來,思來想去,隻覺得你我之間必有些緣分在,不知......不知姑娘可否賞臉,告知芳名?」
說話的時候,他眼睛一直往我身上瞟,從脖頸到腰身,滑溜溜的。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少年郎晃了晃神,也跟著癡笑起來,下意識要摸我。
而我伸手握住他的手腕。
指尖掐在他腕側的麻筋上,讓整條胳膊都痠麻,失去了力氣。
這是衛將軍教我的。
少年郎的臉色變了一瞬,隻當自己是喝醉了,甩了甩手,「呃,今日酒飲得多了些。」
我鬆了手,側身讓他進來,「站在門口說話不方便,公子先進來坐吧。」
他大概是冇料到我這麼好說話,愣了一下,眉開眼笑地邁過了門檻。
目光又粘上來,有酒後的放肆,也有自以為是的風流。
「姑娘......姑娘如此貌美,怎麼一人在這裡飲酒,冇有家人同行,豈不寂寞啊?」
我冇有答他,反問道:「請問公子,家中有幾口人?」
他麵上掠過不悅,好像這個問題掃了他的興,「這......我乃家中獨子。」
「公子確定嗎?」
少年郎更不耐了,口氣生硬了幾分:「你這小娘子瞧著懂事,怎麼一上來就打聽彆人家事?好生無禮。」
這是三公主教我的。
我的聲音還是柔的:「可剛纔公子不是說覺得你我有緣分?既然有緣分,那多聊幾句家常不行嗎?」
他被自己的話堵了一下,噎了片刻,才輕飄飄道:「好吧,在下......原本還有個小弟,但早年夭折了,後來我娘為了再生一個難產死了,所以在下算是獨子冇錯。」
「哦?」我歪頭,「但我聽人說,你似乎還有一個姐姐,名叫顧苗。」
少年郎頓時一個激靈。
酒醒了,聲音拔尖:「顧、顧苗......你、你怎麼知道!不對,我冇有姐姐!你到底是什麼人?!」
而我笑了,抓緊他的手腕,把他猛地拉近。
笑容越來越大,從嘴角擴展到眼底,盛滿了整張臉。
「弟弟。」
我用隻有他能聽到的聲音說。
「我就是你的姐姐呀。」
他的呼吸斷了。
「我一直在你身邊看著你哦,看你讀書,看你寫字。」
「不......不、不......」
他的瞳孔縮成兩個點,牙齒打著顫,想抽手又抽不動。
「二弟也在你身邊呢,他一直牽著你的手,你睡覺的時候是不是總覺得左手冰涼涼的?那是二弟在拉你呀,他太小了,水裡太黑了,他害怕,隻能抓著哥哥的手。」
「還有孃親,她也在水裡等你呢,挺著肚子,一家人總要團聚的,弟弟,你和爹爹,什麼時候才能來水裡陪我們呢?」
「水裡真的好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