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老熟人
刑技中心派來了兩個外聘顧問協助濱江案。
名單提前一天發到了分局。
沈知吟在內部通知郵件裡看到第一個名字的時候,手裡的速溶咖啡剛端到嘴邊。
薑璃月。
她喝了一口,咖啡有點燙,但她沒放下。
關掉郵件,繼續整理手頭的資料,表情沒什麼變化。
江淮安從後麵湊過來,壓低聲音:“你看到名單了?”
“看到了。”
“那個薑璃月......”
“我知道她是誰。”
江淮安張了張嘴,又閉上了,她這種“我知道”的語氣,意味著別再往下問,他隻好回去整理法醫器械包,手套正反麵放反了兩次。
——
上午十點,薑璃月到了。
米色風衣,頭髮盤在腦後,妝容精緻但不誇張。
進門的時候,她先跟前台打了個招呼,笑著說了句“麻煩了”。
前台姑娘立刻笑了。
這種笑不是職業笑,是被真心對待後的本能反應。
挺厲害的,十秒鐘就讓陌生人覺得她是好人。
周揚引她和另一位顧問進來。
經過走廊拐角時,她看到了角落工位上的沈知吟。
兩人對視了兩秒。
薑璃月微笑,伸手:“沈知吟?好久不見。”
沈知吟站起來,和她握了一下,力道不輕不重,時間不長不短。
“好久不見。”
就這一句,沒有第二句。
走廊上路過的幾個刑警注意到了這個場麵。
兩個女人握著手,表情都平靜。
但空氣裡有種說不清的東西綳著......
誰都沒撥那根弦,但誰都能感覺到它在。
旁邊一個年輕刑警小聲問周揚:“她們認識?”
周揚沒回答,拿眼神示意他安靜。
沈知吟坐回工位,開啟電腦之前,她把右手翻了一下,看了看手心,然後把手放到鍵盤上。
江淮安從對麵看到了這個動作,說不上來那是什麼意思,但他本能地覺得她在用一個很小的動作把某種情緒按了下去。
——
兩人在同一個空間工作了一整個上午。
薑璃月翻報告的速度很穩,專業素養看得出來,她偶爾和另一個顧問低聲交流,用詞準確,條理清楚。
不是花架子,沈知吟承認這一點。
但“夠用”和“頂尖”之間的差距,有時候比“不行”和“夠用”之間還大。
翻到土壤分析那頁時,薑璃月的手停了兩秒。
沈知吟的餘光掃到了這個停頓。
兩秒,不是在看資料,是在反應。
這一頁上有TCE-M03的檢出結果,一個正常的外聘顧問,如果從沒接觸過寧江案,看到這個編號不會停頓。
但薑璃月停了。
沈知吟低下頭繼續寫記錄,手裡的筆沒有頓。
過了一會兒,薑璃月向旁邊的技術員解釋一處標註。
用詞很流利,邏輯清楚,一聽就是下過功夫的。
但沈知吟的筆尖在紙上多壓了半秒。
薑璃月剛才用的那個分析框架,她很熟悉,非常熟悉。
不是“在公開文獻裡見過”的那種熟悉。
是“閉著眼都能背出來”的那種。
沈知吟在記錄本上畫了一個很小的圓圈,不是記筆記,是打標記。
江淮安在旁邊假裝整理檔案,實際上眼睛一直在兩人之間來回掃,他整理得很慢,同一份檔案翻了三遍,他大概也知道自己演技不行。
——
中午,薑璃月去食堂,走之前客氣地笑了一下:“一起吃?”
“不了,我帶了飯。”沈知吟晃了晃桌上的便利店袋子。
薑璃月點點頭,走了,腳步輕快,風衣擺動。
門口的年輕刑警幫她開了門,她微笑著說了聲“謝謝”,聲音柔和。
挺會做人的,沈知吟在心裡評了一句。
不過做人做到這個程度,也挺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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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淮安等人走遠了,立刻湊過來。
“你沒事吧?”
“有什麼事。”
“剛才你們倆那個氣氛……
我在旁邊坐著,後背都出汗了。”
“你出汗跟我有什麼關係。”
“六級地震都比你們安全!”
她拆開飯糰的包裝,沒理他。
“你根本不知道你自己剛才什麼樣,你寫字的時候手腕轉了個方向,故意讓她看不見你寫的內容。你平時不這樣的!”
沈知吟咬了一口飯糰,嚼了兩下。
看了他一眼。
“江淮安,你當法醫可惜了,該幹偵查。”
“……你別轉移話題!”
“誰轉移了,我在誇你。”
“你那叫誇人嗎!”
她又咬了一口,表情很平。
“你知道她男朋友是誰嗎?”
江淮安的表情變了一下,嘴裡的飯糰差點噎著。
沈知吟把取樣手套摘下來,扔進垃圾桶。
“程彥銘。”
江淮安徹底愣住了,筷子停在半空,飯糰差點掉桌上。
“知道了,幫我倒杯水,熱的。”
“你、你就這反應?!”
“你想我什麼反應?當場掀桌?桌子是分局的,賠不起。”
他盯著她的側臉看了三秒,想找到點什麼情緒波動,什麼都沒有,她已經把頭埋回記錄本裡了。
“你......”
“水,謝謝。”
“……行吧。”
他轉身去接水,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她一眼。
她在記錄本上寫字的速度很快,姿勢很穩,和平常一模一樣。
但江淮安認識她快十年了,他知道,她越是“一模一樣”,說明她心裡的東西越多。
水接回來的時候,她頭也沒擡就拿過去喝了一口。
“涼的。”
“……你沒說要熱水。”
“你也沒問。”
“那我現在問,你到底什麼想法?”
“想法很多,跟你說不了。”
“為什麼?”
“說了你晚上睡不著。”
江淮安張了張嘴,這個人,連喝水都能贏。
——
當晚,她在筆記本上加了一行字。
“薑璃月,程彥銘,意料之中。”
然後在旁邊畫了一個問號。
不是關於他們兩個人的,那兩個人的關係,她三年前就猜到了八成。
問號是兩件事。
第一,薑璃月翻到土壤分析那頁時,停了兩秒。
如果她是無辜的,不應該在那一頁停。
第二,她解釋那處標註時用的分析框架,用得太熟了。
熟到不像是“學來的”,更像是“消化過的”。
她知道的,比沈知吟以為的要多。
沈知吟用鉛筆把那個問號描了一遍,更深了。
然後在問號下麵寫了一行小字:
“她的底層邏輯從哪來的?查。”
合上本子,關燈。
躺下之前,她又坐了一會兒。
窗外沒有聲音了,連遠處的車流聲都停了。
她閉上眼睛。
腦子轉太快的時候不嘀咕,說明事情已經夠嚴肅了。
三年前毀掉她的那張網,比她想的還要密。
不過沒關係,網越密,線頭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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