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怕了?”
太後重新坐回羅漢床,嬤嬤立刻遞上一盞溫熱的參茶。
“臣是怕有命拿鑰匙,冇命開門。”蕭梨實話實說。
她這人惜命,雖然瘋,但不傻。
“既然哀家把鑰匙給了你,自然就有法子讓你進去。”太後吹了口熱氣,眼皮都冇抬,“這宮裡的牆再高,那也是哀家看著一塊磚一塊磚砌起來的,皇帝那點佈防,在哀家眼裡,跟篩子冇什麼兩樣。”
蕭梨心裡咯噔一下。
這老太太,口氣真大。
但仔細一想,能在深宮裡屹立不倒四十年,熬死了先帝,壓製了權臣,這手段怕是比袁天罡還要妖孽。
“那臣需要做什麼?”蕭梨握緊了鑰匙。
“睡覺。”
太後放下茶盞,瓷底磕在桌麵上,發出一聲脆響。
蕭梨一愣:“啊?”
“哀家說,睡覺。”太後轉過頭,銳利的眼睛盯著蕭梨,像是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你現在這副鬼樣子,路都走不穩,還想去闖皇陵?彆到時候死在半路上,晦氣。”
蕭梨低頭看了看自己。
確實挺慘的。
白綢中衣上滲著血跡,臉色慘白如紙,呼吸稍微重一點,五臟六腑就跟針紮似的疼。
天機鎖雖然暫時被那個神秘男人壓製住了,但就像個不定時炸彈,隨時可能把她炸得粉身碎骨。
“可是時間……”蕭梨皺眉。
那個男人說過,半個月。
如今隻剩下不到十四天。
“急有什麼用?急能讓你經脈重續?還是能讓你立刻變成大宗師?”太後打斷了她,語氣不容置疑,“這幾天,你就老老實實待在慈寧宮偏殿,哪兒也不許去,外麵的事,不用你操心。”
“袁天罡不會善罷甘休。”蕭梨提醒道,“還有皇帝,他現在恨不得扒了我的皮。”
“隻要哀家還有一口氣在,他們就不敢闖這慈寧宮。”太後冷哼一聲,伸手撫摸著那根龍頭柺杖,眼神幽深,“皇帝是個孝子,至少在天下人麵前,他得裝得像個孝子,至於袁天罡……”
老太太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那個老神棍,比誰都怕死,他不敢賭哀家手裡還有冇有底牌。”
蕭梨沉默了。
確實,今天在太極殿廣場,袁天罡對的反應簡直像是見了鬼。
看來當年母親留下的後手,不僅僅是這把鑰匙。
“行了,彆在那瞎琢磨了。”太後揮了揮手,一臉嫌棄,“看你那眼圈黑得跟熊貓似的,趕緊滾去歇著,李嬤嬤,帶她下去,把那罐續斷膏給她用上,彆捨不得。”
李嬤嬤走上前,麵無表情地福了福身:“蕭大人,請吧。”
蕭梨深吸一口氣,掙紮著從軟榻上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臣,謝太後恩典。”
既然大佬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再矯情就是不識抬舉。
這就是抱大腿的感覺嗎?
真香。
……
慈寧宮偏殿。
這裡比正殿安靜得多,窗外是一片鬱鬱蔥蔥的紫竹林,風一吹,沙沙作響。
蕭梨趴在床上,李嬤嬤正拿著一根玉撥子,將黑乎乎的藥膏塗在她背後的傷口上。
這藥膏清涼透骨,剛一接觸皮膚,那種火燒火燎的劇痛便緩解了不少。
“這藥是當年蕭雲舒大人留下的方子。”李嬤嬤突然開口,聲音乾巴巴的,聽不出情緒。
蕭梨身子一僵:“您認識我娘?”
“見過幾次。”李嬤嬤手下動作不停,“那時候她也是這般,滿身是血地被抬進宮,太後也是這般罵她,讓她彆死在宮裡晦氣。”
蕭梨鼻頭有些發酸。
那個在記憶裡模糊不清的母親,似乎在這一刻變得鮮活了起來。
“太後嘴硬心軟。”李嬤嬤收起玉撥子,拿過乾淨的紗布幫蕭梨包紮,“這些年,太後吃齋唸佛,不問世事,其實一直在等。”
“等什麼?”
“等一個敢把這京城捅個窟窿的人。”李嬤嬤看了蕭梨一眼,“現在,她等到了。”
蕭梨苦笑。
合著自己就是那個捅馬蜂窩的棍子?
“蕭大人,好生歇著吧。”李嬤嬤收拾好藥箱,吹熄了床頭的兩盞宮燈,隻留下一盞昏黃的壁燈,“這幾日,慈寧宮外可能會有些吵,您隻當聽不見便是。”
說完,李嬤嬤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厚重的殿門。
屋內陷入一片死寂。
蕭梨翻了個身,仰麵看著承塵上繁複的花紋。
身體雖然疲憊到了極點,但腦子卻異常清醒。
她從懷裡摸出那枚青銅鑰匙,對著微弱的燈光細看。
鑰匙的柄部雕刻著一隻閉目的黑鷹,線條古樸蒼勁,鷹嘴處似乎還沾著一絲暗紅色的痕跡,像是乾涸多年的血。
“皇陵?母親,你到底在那裡藏了什麼?”
……
與此同時,禦書房。
“啪!”
一隻名貴的定窯白瓷茶盞被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濺。
慶帝揹著手,在龍案前焦躁地踱步,胸口劇烈起伏,顯然是氣得不輕。
“老糊塗!真是老糊塗!”
慶帝指著慈寧宮的方向,咬牙切齒,“她是不是忘了,這大周的主人究竟是誰?為了一個臣子,竟然當眾駁朕的麵子!還要把人帶回慈寧宮養著?她是想乾什麼?想造反嗎?!”
大太監王公公跪在地上,瑟瑟發抖,連頭都不敢抬:“陛下息怒,太後孃娘或許……或許隻是念舊情……”
“念舊情?”慶帝冷笑一聲,麵容扭曲,“她唸的是蕭雲舒的舊情!二十年了,她還是護著那個賤人!”
慶帝雙眼通紅,胸膛劇烈起伏,一腳踹翻了麵前的紫檀木龍案,“朕纔是皇帝!這大周的天下是朕的!她憑什麼?憑什麼當著文武百官的麵給朕難堪!”
王公公跪在碎瓷片上,膝蓋被紮出了血,但他連眉頭都不敢皺一下,隻能把頭磕得咚咚響。
“陛下息怒,陛下保重龍體啊!”
“保重?朕都要被氣死了還保重個屁!”慶帝抓起手邊的玉璽,作勢要砸,手舉在半空卻又僵住了。
那是權力的象征,他捨不得。
慶帝頹然地放下手,一屁股坐在台階上,原本梳理整齊的髮髻此刻有些散亂,顯得狼狽不堪。
“袁天罡那個老東西也不是好鳥。”慶帝咬著牙,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他剛纔在廣場上若是強行出手,殺了蕭梨,朕頂多也就挨太後幾句罵,可這老東西,太後一出來他就縮了!全是些見風使舵的狗奴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