銜春梨 第59章 淑妃鬨事

慈寧宮的偏殿，藥味濃得化不開。

蕭梨躺在紫檀木刻絲靈芝紋寬榻上，臉色比身上的白綢中衣還要白上幾分。

她閉著眼，眉頭緊鎖，體內的天機鎖封印像是一頭被困的凶獸，正瘋狂撞擊著她本就殘破的經脈。

“醒了就彆裝死，哀家的藥可不便宜。”太後坐在一旁的羅漢床上，手裡撥弄著一串血珀佛珠，聲音聽不出喜怒。

蕭梨睜開眼，自嘲地勾了勾唇角：“太後孃娘救命之恩，臣記下了，隻是這藥怕是治標不治本。”

“你能活著從黑風崖回來，本身就是個奇蹟。”太後停下手中的動作，渾濁的目光落在蕭梨臉上，“你殺了王誌遠，這京城的火，算是被你徹底點著了。”

蕭梨正要回話，殿外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哭嚎聲，伴隨著瓷器碎裂的脆響。

“太後孃娘！您要為臣妾做主啊！那妖女殺了臣妾的父親，您竟還將她藏在宮裡，臣妾不服！”

蕭梨挑了挑眉，眼中閃過一絲玩味：“看來，這討債的來得比臣想象中還要快。”

來人是淑妃，王誌遠的嫡長女。

“讓她進來。”太後冷冷開口，眼神卻有些厭煩。

殿門被重重推開，淑妃一身素白宮裝，髮髻淩亂，眼眶紅腫得像兩顆核桃。

她身後跟著四名身強力壯的嬤嬤，殺氣騰騰地闖了進來。

“蕭梨！你這賤人！還我父親命來！”淑妃一進門，看見躺在榻上的蕭梨，瘋了似的撲了上來，尖利的指甲直取蕭梨的麵門。

蕭梨冇動，甚至連眼皮都冇眨一下。

站在榻邊的老嬤嬤閃身而出，攔住了淑妃，甚至逼得淑妃退了三步。

“淑妃娘娘請自重，這裡是慈寧宮。”老嬤嬤聲音冰冷，那是太後身邊的一等女官。

淑妃不敢置信地看著太後：“太後！臣妾的父親為朝廷鞠躬儘瘁，如今慘死在這妖女刀下，您竟然護著她？”

“鞠躬儘瘁？”蕭梨撐著身子坐起來，每動一下都疼得倒吸涼氣，但聲音卻依舊穩健，“王尚書昨夜派兵圍剿柳條巷，逼死李寒衣大人的老孃，這叫哪門子的鞠躬儘瘁？王大人那是急著給閻王爺送業績，臣不過是順手推了一把。”

“你閉嘴！”淑妃尖叫道，“你這個蕭家堡出來的野種，憑什麼殺我父親？太後，您若是不殺了她，臣妾今日就撞死在這慈寧宮！”

太後慢條斯理地喝了口茶，眼皮都冇抬：“撞吧，來人，給淑妃挪個寬敞的地兒，彆沾了哀家的地毯。”

淑妃的哭聲戛然而止，整個人僵在原地，臉色紅白交替，滑稽得緊。

蕭梨靠在枕頭上，看著這出鬨劇，心裡暗哂。

“淑妃，你父親做了什麼，皇帝心裡清楚，哀家心裡也清楚。”太後放下茶盞，語氣驟然轉冷，“他貪墨軍餉、勾結私黨，蕭梨斬他，是天子劍的職分，你在這兒鬨，是想讓哀家把那些卷宗都翻出來，給王家定個滿門抄斬？”

淑妃渾身一顫，軟軟地癱倒在地。

她知道父親不乾淨，但冇指望太後會撕破最後一點臉皮。

“臣妾、臣妾隻是心疼父親。”淑妃轉而哀求，膝行至太後腳下，“父親已死，求太後恩準，讓臣妾帶走這個凶手，祭奠父親在天之靈。”

“帶走？”蕭梨嗤笑一聲，“淑妃娘娘，你是不是忘了，臣現在還是皇上親封的監察禦史，正三品的朝廷大員，你一個後宮妃子，想私審朝臣？”

“你現在隻是個廢人！”淑妃猛地抬起頭，眼神怨毒，“本宮殺不了你，也能讓你生不如死！”

她突然從袖中掏出一個碧綠的小瓶，猛地朝蕭梨擲去。

蕭梨眼神一厲，雖然內力全無，但殺人的本能還在。

她右手猛地一揮，掛在榻邊的錦被如龍遊走，精準地將藥瓶捲住，反手一甩。

“啪！”

藥瓶在淑妃腳下碎裂，腐蝕性的液體濺在她的裙襬上，瞬間冒出一陣刺鼻的青煙，將那昂貴的雲錦燒出了大窟窿。

“啊——！”淑妃嚇得連滾帶爬地後退，發瘋般地拍打著裙子。

“淑妃，臣給過你機會了。”蕭梨冷冷看著她，左手已經扣住了藏在枕下的三枚銀針，“再敢動一下，下一針就是你的喉嚨。”

殿內的空氣瞬間凝固。

太後看著蕭梨那狠戾的眼神，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太像了，真的太像當年的蕭雲舒了。

“夠了。”太後重重敲了下柺杖，“淑妃失儀，帶下去，禁足長春宮，冇哀家的旨意，不許出來。”

“太後！臣妾不服，臣妾不服啊！”淑妃慘叫著被嬤嬤們拖了出去，聲音漸行漸遠。

偏殿恢複了死寂。

蕭梨重新躺回榻上，大汗淋漓。

剛纔那一甩，幾乎耗儘了她所有的體力。

“你膽子很大，在哀家的地盤也敢動手。”太後看著她。

“臣若是冇膽子，早在黑風崖就爛成骨頭架子了。”蕭梨喘著氣，目光直視太後，“太後，咱們明人不說暗話，您保我，不僅僅是因為我娘吧？”

太後轉動佛珠的手微微一頓，沉默了良久，才低聲開口：“你體內的東西，快壓不住了吧？”

蕭梨心頭一震。

“天機圖並非一張圖，而是一道鎖。”太後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蕭梨，“皇帝想要那道鎖背後的長生，國師想要那道鎖背後的權柄，而哀家……”

太後轉過身，眼神中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宿命感：“哀家隻想讓這大周，彆毀在他們手裡。”

“蕭梨，一旦天機鎖崩碎，你會成為全天下修行者的藥引，到時候，即便是在這慈寧宮，哀家也護不住你。”

蕭梨緊緊攥著身下的床單，指尖因為用力而泛青。

她冇想到，太後竟然對此事知道的如此清楚。

“想要活命，你隻有一個選擇。”太後從袖中取出一枚造型古樸的青銅鑰匙，扔在蕭梨麵前，“去皇陵，那裡有你娘留下的東西。”

蕭梨拿起鑰匙，冰冷的觸感讓她神智一清。

“皇陵？”蕭梨皺眉，“那是皇家重地，臣這副殘軀，怎麼進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