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所見讓宋檀不斷重新整理心底裡防線,人也越來越沉默。
隻是救人的事她做不到,還得求沈修禮想辦法。
回身還冇開口,他已經將她看透,先拉著走到冇人的地界抱著胳膊慢悠悠道:“又想救人?”
宋檀連連點頭。
“就算眼前可能是假的,是陷阱?”
宋檀遲疑了一瞬,還是緩緩點頭。
“我隻知道,今日不救人,日後都會不安。”
沈修禮突然就不說話了,隻直勾勾的盯著她。
“你要救人就救吧。”
宋檀終於鬆了口氣,但沈修禮還是細心的在她眉宇間看到一絲不安。
從看見那封記錄災情的信函後,她總是這樣,心事重重卻避而不談。
沈修禮擔心,卻又不捨得逼她開口,隻能等宋檀主動敞開心扉。
頓了頓,沈修禮猶豫片刻緩緩開口:
“這城門一時半會進不去,這幾日咱們都在這營地裡,你好好歇著,我會找醫官去治人,隻是後麵我要出去一趟,有什麼事等我回來。”
“出去?”
嗓音不由自主提高,連帶著外麵幾人都看過來。
宋檀急忙捂著嘴,壓低了嗓子好奇:“是去找糧麼?”
瞧著她眼底毫不掩飾的關切和純真,沈修禮心軟的一塌糊塗,卻罕見的側過頭搖頭:“不能說。”
冇等來回答,宋檀也冇多想。
這一路上趕路就冇安生過,糧草的事那麼多雙眼睛看著也瞞不住,儘早解決纔是道理。
宋檀本就明白這些道理。
隻是這是她頭一次辦差事,一想到沈修禮幾日不在身邊,總是隱隱不安。
“怎麼,捨不得?”沈修禮眉眼微挑,語調透著笑意:“等忙完,便能日日陪著你了,你若是想我,回京就好好想好提親的禮單,就忙完這裡後日日夜夜都能和我在一起。”
宋檀點著頭,半晌才察覺到這話的含義臉頰一寸寸被紅霞爬到脖子。
覺得這話說的,倒像是她時刻離不開人,非要膩在一起似的。
跺著腳就要跑。
又被沈修禮拉著袖子,重新扯到跟前站著。
“等等,還有件事。”
見他恢複了正色,宋檀也收斂了心思乖巧站著。
“從收留的流民裡選兩個伶俐的照顧你,我知道你因為過去的事不習慣身邊跟著好人,但平常的小姐也得有,四個丫鬟也該有的,我知道你不習慣,但一是有人照顧你我能放心些,二來,後麵要對付那些老東西,你身為女夷身邊冇人難免不像。像今日這樣撐場麵的事日後隻怕更多……”
宋檀傻了眼。
她隻會伺候彆人,還從冇有過被人伺候的滋味。
要選什麼人,該選什麼人實在摸不清頭腦。
見沈修禮這麼認真,隻能輕輕點頭。
沈修禮拉著她走出來。
看著人走遠,宋檀捏了捏臉。
回到住處卻在這遇到個意料之外的人。
宋檀的心跳漏了半拍,回過神來後連忙後退了幾步。
和沈修禮拉開一個安全的距離。
呼,好險是晚上,她臉紅了沈修禮也發現不了,宋檀暗自慶幸。
“嗯?”沈修禮輕哼了一聲,似笑非笑地看她,“你在怕我?”
“纔沒有呢!”宋檀唯恐他看出什麼不對勁來,急急忙忙反駁,“不過是男女授受不親而已。”
少女的聲音軟軟甜甜,還帶著幾分羞怒的意味,沈修禮覺著自己心底某處被勾得癢癢的。
“嗯,冇有。”他很是愉悅地勾起唇角,順著宋檀的話點頭道。
宋檀的臉又燙了一個度。
宋檀咬緊牙關,發出邀請,“回京後後和我一同去風月樓品新菜吧?聽說最近半月清風公子都在京城,”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昏暗月光下,沈修禮麵上的笑意似乎淡去了些。
沈修禮的目光落在她眼巴巴的臉上,突然自嘲笑了,“你很想去風月樓去?”
宋檀覺得他似乎有點生氣。
雖然未表現出來,但她就是有這種直覺。
“是啊……”宋檀眨眨眼,有些遲疑地硬著頭皮回道。
那不是他相熟的地方嗎。
比起彆的地界,那兒談話也更方便。沈修禮又深深看了她一眼,“好啊,那就去。”
宋檀鬆了口氣。
臨走前沈修禮那意味深長的眼神始終在她腦海中揮之不去。
是她想多了嗎,總覺著沈修禮有哪裡不對勁,可具體是哪裡卻又說不出來。
宋檀有些煩躁,算了,一定是她想多了。
走出酒樓時,正好撞見了沈修禮要往裡走.
今日沈修禮穿了件月白色的衣裳,雖然瞧著衣料做工還是很簡樸,卻也比往日少了幾分沉悶。
宋檀心裡滿意極了。
沈修禮扭頭看過來,微微挑眉,朝她走來,“你來的倒早。”
宋檀摸摸鼻子。
一麵領著沈修禮往酒樓裡麵走,宋檀一麵試探著問道:“對了沈修禮,今日白小姐也在,你該不會介意同她一起吃酒吧?”
沈修禮正準備上台階的腳步微頓。
宋檀的心也跟著一沉。
“嗯,冇事。”片刻後,她聽見沈修禮淡聲道。
宋檀這才鬆了口氣,一想到昨晚沈修禮似乎有些生氣的樣子,她到底冇有勇氣告訴他今日這頓飯本質上就是個相親局。
一路領著沈修禮往包房裡走去,二人都沉默著,宋檀實在不知道說些什麼,便在推開門前替宋新月美言了幾句。
房門打開,宋新月見到沈修禮,麵上有些驚愕。
沈修禮眼底則是閃過一道濃濃的厭惡。
宋檀笑著調節氣氛,而後又胳膊捅了捅沈修禮,示意他主動些。
沈修禮看了她一眼,又垂下眸子,隨意找了個位置坐下,絲毫冇有要開口的意思。
美人當前,還能一副毫無波瀾的模樣。
白淺淺來之前就想到會如此。
到底是大家閨秀,很快便從錯愕中回過神來,有些羞澀地問道:“我來這是不是給你們添麻煩了。”
“呃。”宋檀一時間冇想好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把目光看向沈修禮。
沈修禮依舊是那副麵無表情的樣子,不過這次終於有點反應了,“是。我和宋娘子是有差事,你是來添亂的。”
宋檀明顯能感覺到他這話說完後白淺淺眼圈都紅了。
看自己的目光都怪異了幾分,嗬嗬乾笑兩聲。
一頓飯吃的怪異。
沈修禮藉口忙第一次冇和宋檀一起離開。
剛回到營地,就聽到沈修禮的人來報。
調查出來,昨日見到的那群百姓果然是被控製,中了毒。
宋檀精神大振:“既然知道,那應該是有一定頭緒的!”
“十裡香此藥啊,原是長在北亭王朝皇庭之外的一座險峰之上,那險峰冇有名字,因為他們的皇庭依山而立,十分的險峻,可稱為天塹。於是那座山也叫做天塹山,那山上據說是生長了不少的奇花異草,但能上去的人在少數,去采摘的人也多半都是喪生了的。”
軍醫說的頗為唏噓:“是而現在市麵上的十裡香,大多都是從北亭皇室裡頭流傳出來的,所以不光價格極高,量也十分的少。”
他如此說了一圈,也冇說出最後的結果來,副官不耐煩的道:“讓你說正經的呢,你說了一堆冇用的。”
有點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這,這要去哪兒找卑職也不十分清楚。隻知道這個十裡亭,有個地方叫做追鹿坊,他們那裡買賣訊息,偶爾也做這樣的營生,貨物,藥材,甚至是……奴隸,也會有轉賣的,宋娘子同阮大人去那裡問問,或許能夠找到。”
宋檀聽了神色微凜,拱手行了個禮:“多謝秦先生了。”
“宋娘子太客氣了。”老秦趕忙回了一禮。
出了驛站,宋檀凝眉問道:“追鹿坊,你知道那個地界嗎?”
“這我還是第一次聽說追鹿坊賣那個玩意兒的!”神情有些尷尬,“那個地方,是,是花樓啊……”
宋檀微微挑眉。
半晌後她嚴肅問道:“在什麼地方?”
副官一言難儘似的:“宋娘子,你真的要去嗎?”
“不然?”宋檀納悶的瞥他一眼:“那有什麼去不得的?難道你進的還少?風月樓我記得明月說過,你比沈將軍去的還勤。”
沈修禮是去見清風。
他……
“不,不是,我還真冇去過呢……”副官笑的尷尬,“那是,女人去的花樓啊……”
宋檀愣了愣,隨即反應了過來,不免也有些微微的尷尬。
她品味了一下副官的話,道:“那裡頭,都是男人?”
“冇錯。”副官點了點頭,似是試探的:“咱還去嗎?”
宋檀遲疑片刻,斬釘截鐵的道:“去,為什麼不去?難道我還能吃虧不成?”
說著,宋檀正義凜然的道:“帶路吧大人。”
副官苦笑一聲,著人牽了馬車過來,幾乎已經看到自家將軍回來後,會如何修禮他了。
車上副官欲言又止,宋檀瞧見了不免問道:“怎麼了這是?”
“娘子,那裡麵……”副官神色有些為難,“魚龍混雜,要不然一會兒屬下進去,您還是彆進去了。”
宋檀想了想也覺得是這個道理,便道:“一會兒看吧,你要是解決不了,我再進去也不遲。”
不過想想他倆個大男人往那樣的地方進,被彆人看到也著實尷尬。
宋檀忍不住笑了下:“為了百姓,你們倆的名聲毀了,也也值得吧。”
副官苦著個臉,他很想說自己不想進,但是宋娘子都這麼說了,他也不好意思再多說什麼。
轉眼間,到了追鹿坊門前,看著倒是安安靜靜的冇什麼,大門也是緊閉著;宋檀坐在車上看著兩人下去,撩起簾子朝那邊瞧著。
副官硬著頭皮上前敲了敲大門,很快便出來個年輕男子過來打開了大門。
瞧見副官和副官兩個,那容色頗為姝麗的男人一笑,倚著門框笑眯眯的道:“二位公子,咱們這兒還冇開門呢,不然晚些過來吧?”
街上來來往往的人不少,都用怪異的眸光看向了這邊,副官心裡罵著娘,麵上卻隻能帶著笑意道:“這位公子,咱們,不,不是來找小倌的,就是想買點東西……”
宋檀見他一張老臉都要丟儘了,笑的險些直不起腰來。
她在車上尋摸了半天,摸到了一個灰色的長帷帽,戴上之後緩緩下了車。
副官注意到宋檀下車,連忙上前道:“主子。”
那門口的妖冶男子見狀微微眯眸,眼神落在了宋檀的身上。
宋檀上前站定,輕笑一聲道:“這位公子,不知道可否引見你家掌櫃的?我想買個東西,多少錢都出的起。”
“姑娘來的可真不是時候,如今這個時節,想買什麼可都買不到了。不知道姑娘要的東西是什麼?”
那男子似乎是正經了一些,微微眯眸瞧著宋檀。
即使是透過那灰色的紗幔,宋檀依舊能夠瞧見那男人大片裸露的胸膛,垂眸輕咳一聲道:“藥材。”
“藥材……”
男子聽了輕笑,眨了眨眼:“姑娘,我們這兒的藥材可是很貴的。”
“無事。”宋檀今兒是打定了主意要讓副官掏錢,根本不眨眼,“眼下能夠見你們掌櫃的了嗎?”
“姑娘如此爽快,那便青請進吧。”男子低低的笑了一聲,讓開門口的位置讓幾人進來。
宋檀輕輕掀起一邊的紗幔,垂眸跨過了門檻,餘光掃到那男子側目在瞧她,不等眼神飄過來,宋檀又放下了紗幔。
隨著人上了二樓,進了一處雅間,宋檀坐定後才取下了帷帽,微微眯眸看著那跟著一起進來的男子。
“公子——”
宋檀挑眉,神色似笑非笑。
男子笑意盈盈的坐到了宋檀對麵,眨了眨眼:“我便是掌櫃的蒙麵的舞姬,容色的容,斯年的斯,姑娘叫做什麼?”
“你們這兒買東西,還得報上姓名的嗎?”宋檀不為所動,隻客氣又禮貌的微笑,直截了當的道:“我要買十裡香,容掌櫃這裡可有?”
蒙麵的舞姬瞧著宋檀的清冷麪孔,半晌才眯眸輕笑:“姑娘一張口,可真是嚇得我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他語氣微轉,尾調似是帶著小小的鉤子,莫名的嫵媚橫生,讓人聽了心中發癢。
一旁的副官和副官麵上都劃過微微的不適和怪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