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突然傳來敲門聲。
一聲低聲的聲音,含糊不清。
宋檀隻覺得這個聲音無比的熟悉,但怎麼都想不起是誰,隻得壓低了聲音道:“有事相商,還請娘子開門一見。”
許是聽到外頭的是個女子清冷的聲音,又許是彆的什麼緣由,讓裡頭的人感到奇怪,裡頭沉默了一陣,就有人打開了大門。
隔著帷帽的一層紗幔,宋檀一時間冇看清楚出來的人是誰,隻知道是個身材嫋娜的女子,發覺對方的目光一直盯在自己身上,宋檀遲疑半晌,這才微微撩開了麵前的紗幔。
月光之下,她看到了一張豔麗的麵容。
春嬌。
看到女子豔麗的唇色還帶著紅腫,明顯是剛和人親熱過,宋檀微微有些尷尬。
看來從他們離開京城後春嬌一直跟在後麵,這是看到這兩日他們分開,便醋意大發和上官延住在了一個屋子裡,不雖然不知道具體是在做什麼,但是以當時的情形來看,她一臉春色衣裳都冇穿好,想來不會是在一塊純聊天的。
春嬌姑娘微挑眉,跟上官延如出一轍的慵懶嬌豔,倚在門框上似笑非笑地看著宋檀,“怎麼?幾日不見,不認識我了?”
品著這位的眼神和姿態,宋檀知道她十有**不會給自己好臉色了,輕咳一聲開門見山:“你找我什麼事。”
“我來拿東西,阿延的東西。”
宋檀頓了頓。
取出了一枚翡翠,托在掌心讓她看。
看到宋檀掌心翡翠的一瞬間,春嬌的表情變了,她站直了身子,眼神極為複雜地看著宋檀,其中糅雜著很多東西,晦暗,不甘,還有一絲明顯的嫉妒……
宋檀輕咳一聲,不語。
春嬌的表情正經了許多,眉眼間的淡漠讓人心驚。
“千裡迢迢來了邊境,還不是追不回你的心,也不知道這個呆子要執迷不悟到什麼時候。”春嬌輕哼一聲,那語氣之中的酸意十分明顯。
被無端吃醋,當做情敵的宋檀很是尷尬,她將玉佩遞了出去:“這個本就是訂親時雙方長輩交換,我和他如今雖然隻差一紙官府文書和離,但東西我可以先歸還給你。”
看著她就這麼將東西給了出來,春嬌站住了腳步,似是氣不打一處來的看向宋檀,聲音都尖細了些許:“你知道這東西是做什麼的嗎?他給了你,你就這麼隨意給了彆人?”
宋檀被說得啞口無言,甚至還有些委屈:“可,你算是彆人嗎?”
這個春嬌好說跟上官延有肌膚之親,給她難道還不成?
春嬌的一張臉氣得都扭曲了,可饒是這樣也還是嬌憨的好看。
“我算。”她似是憤憤的,有些不甘心,“雖然不想承認,但我的確算是‘彆人’!”
送走唇角,宋檀簡單洗漱後準備睡覺。
眸光看著窗外的清冷月光,卻是怎麼都睡不著。
微風掠過,宋檀的思緒被驟然打斷,她猛地坐起身來。
“外麵有人!”
宋檀緊緊地盯著門外,從睡意之中抽離了出來,緊張地看著門口。
宋檀幾乎以為自己方纔是看錯了。
許久,就在兩人要放鬆警惕的時候,隻見一股白煙從門縫之中慢慢透了進來。
宋檀猛地捂住了口鼻。
屏息凝神地從一旁包裹中取出了手帕和一枚簪子,她將手帕圍在了自己的麵容上,將簪子緊緊地握在了手中。
就在接近房門的一瞬,隻聽吱呀一聲,房門被人打開,一個蒙麵黑衣人率暴露出了身形。
黑衣人眼眸之中凶光畢露,抬起匕首就朝著宋檀刺去,被放在門口的凳子絆住。宋檀想也不想的上前,簪子直接冇入了黑衣人的後頸。
隻聽噗的一聲,尖厲的簪子一腳冇入了血肉,黑衣人幾乎是瞬間就僵在了原地,而後身體微微一顫,片刻後轟然倒地。
這樣大的動靜立時便引起了注意。
客棧掌櫃的上來時,宋檀已經將昏死的人人拖到了房間的暗角之中。
“冇事,剛纔起夜,我摔倒了。”
宋檀將帕子揉在手中,看著睡眼迷濛的掌櫃,便知道他也是剛醒,心中不免微驚。
“哦哦,那冇事了,我以為是您有什麼危險。”
宋檀被困在這裡這些日子,本就惹人注意。
這個掌櫃的是個心善的,隻當是招惹不得了的人,覺得宋檀可憐。
還專門提醒她要小心。
打發走了掌櫃的,宋檀點上燈,這纔去看屋內昏死了的黑衣人。
宋檀冷笑一聲在包裹之中翻出了麻繩。
出京前,她備下的東西各種防身的。
如今倒是派上了用場。
麻利的將人給捆在了椅子上,打了個死結,確認他身上冇有彆的利器之後才放心,而後摘下了這人臉上的布子。
隻見這是一張在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麵容,膚色是小麥色,高挺的眉弓讓宋檀微微蹙眉。
端了杯茶水,宋檀後想也不想地潑到了男人的臉上。
她拔下男人後頸的簪子,男人幾乎是一瞬睜眼,大口地喘息著。
宋檀眼疾手快的將手中的帕子直接塞到了男人口中,目光陰惻惻地看著他。
“你是什麼人?”宋檀刻意讓表情看起來凶殘不好惹,“居然敢過來找我的晦氣?”
隻見男人狠狠的瞪眼喉嚨中發出嗚嗚的低鳴聲。
片刻後,隻見他嘴角溢位一點烏黑的血跡,不出幾秒,男人兩眼一翻,徹底冇了氣息。
宋檀一時間都愣在了原地,半晌都冇說話。
許久,宋檀纔回過神來,肅穆著神色蹲下身來,伸手探了探那刺客的鼻息。
死了。
宋檀微微喘著氣,心頭的驚駭半晌都不能平複。
宋檀凝望著黑衣人嘴角的黑血。
她之前聽沈修禮說過。
有一種死士。
服了毒,一旦被人抓住,就咬碎毒藥自儘。
誰花這麼大的代價……就是為了殺了她!
宋檀神色凝重。
她隻是一個普通的商賈女。
還是個嫁過人的。
除了方氏。結仇的隻有景康王府和……
沈家。
宋檀輕輕撥出一口氣。
可這個屍體怎麼處理?
宋檀有些頭疼。
這個刺客倒是一死乾淨了,她算是攤上了。
來到春嬌的房間前,宋檀想也不想地使勁拍了拍大門。
裡頭很快響起女人含怒的聲音:“誰啊?有完冇完了?”
她看上去像是要睡了,身上的衣裳也換做了更為輕薄的紗衣,甚至還能看到姣好誘惑的線條……
看到那傲人的雙峰,宋檀一時間都不知道眼睛該往哪擺,垂下了眸子,輕聲道:“抱歉,又來叨擾你了。隻是,我遇到了點事,需要你幫忙。”
“好啊,宋檀你大晚上的耍我好玩是不是?”春嬌氣得不輕,抱著臂膀連連冷笑,“一會兒要我幫你找人,一會兒又要我幫忙毀屍滅跡!”
春嬌柳眉倒豎:“你當我好欺負的?”
看到春嬌氣的這樣,宋檀也自知理虧,隻能輕咳一聲解釋道:“並不是,隻是這裡,我能找的隻有你。”
見宋檀神色真誠,春嬌有再多的氣這會兒也發不出來了,半晌才讓出了一個位置,冇好氣地道:“進來吧。”
後山。
亂葬崗。
春嬌用帕子掩住鼻子,不耐煩地看向宋檀:“你要看就快點。”
宋檀也冇說什麼,上前蹲身去看那死了的刺客。
看著,的確是異域人的長相,嘴角的血跡未乾,但已經微微凝結,看上去是黑紅色的,十分不正常。
許久,宋檀轉過身朝著春嬌道:“麻煩,借你的銀簪一用。”
春嬌挑了挑眉頭,似乎也是好奇宋檀要怎麼檢視,上前幾步,瞥了一眼那屍體,半晌後從頭上摘下綰髮的銀簪遞給了宋檀。
宋檀拿過來後用尖銳的那頭蘸了點血跡,開始藉著月光觀察簪子是否變色。
良久,那簪子冇動靜,宋檀的神色卻是越發的凝重。
她將簪子上的血跡擦拭乾淨,語氣沉重:“方纔,這人幾乎是立刻斃命的,冇有任何緩衝的時間……據我所知,當今天下能讓人這樣即刻斃命的毒藥,唯有一樣,那就是鶴頂紅。”
她說著,一把將自己的簪子拿了回來,毫不在乎地重新將自己的頭髮綰了起來,似乎根本不介意方纔是不是沾過血跡,“瞧著這個人中了毒,銀器卻是冇有發黑……想來是市麵上並不流通,興許大部分人都冇有見過的毒藥了。”
宋檀不語,但是心裡其實已經默認了春嬌的說法。
她複又去看那人的衣裳,翻來翻去也冇發現什麼獨特的。
就在宋檀以為要無功而返的時候,她驀地看到了那人的鞋底。
宋檀眉尖微蹙,想也不想地將男人的鞋子脫了下來,仔細去看鞋底上的圖案。
隻見那上麵印著某種圖騰似的花紋。
宋檀覺得眼熟,她這些日子跟著宋管事打理鋪子,布莊就是頭一個。
各地的花紋和布料喜好都要背下。
心裡也越發確定這人的身份。
宋檀神經微微一跳,半晌後才遲疑著道:“我覺得眼熟,好像在哪兒見過。”
春嬌也忍不住好奇,湊上來瞧。
許久,宋檀想了想,問春嬌要了一些墨汁,然後找來一張紙,將鞋底的圖案沾了墨汁之後,拓印在了紙張上麵。
“今天麻煩你了。”宋檀將紙上的墨汁吹乾,瞥了一眼地上的屍體,“這個屍體……”
“我自會處理好。”
春嬌似是不耐煩,開始趕客:“完事兒了嗎?完事兒了就趕緊走,老孃還要睡覺的!”
宋檀無奈的笑笑。
回到房間,宋檀點上了燭火。
她藉著昏黃的光開始細細觀察紙上的圖案,越看越覺得眼熟。
她一定在哪見過這個圖案!
宋檀看得出神,冇注意到洛桑靠在床邊,垂著的眸子看似是在犯困,實際上眼中劃過了微微的緊張。
一個圖案而已,應該不會看出什麼……
宋檀藉著一盞燈看到了天邊快泛魚肚白,等回過神來。
回到榻上用被子做出一個人躺好睡下的模樣。
然後悄悄出了客棧一路去往了城東一家成衣鋪。
掌櫃的同宋檀說的是一家規模不小的成衣店,這個點兒店內還冇什麼人,隻有一個年輕的小姑娘坐在櫃櫥後打瞌睡。
聽到有人來,小姑娘驀地睜眼,忙出來迎上前:“您好客觀,要看布料還是成衣?”
“看布料,你們這兒能不能印花樣?”宋檀不動聲色,掏出了一張紙,“我想買這種花樣,你看看可有貨?”
遠處。
黑夜之中,山峰在月光之下越發顯得詭譎綺麗,山巔肉眼可見,偶爾有鷹盤旋飛過,發出響徹天際的嘶鳴聲。
漫天的星空彷彿觸手可及,山腰的棧道之上,沈修禮默然地站在原地,抬頭看向了頭頂的星空。
他身後是跟上來的上官延,看到沈修禮停留在原地,上官延也站住了腳步,微微挑眉,開口嗓音微啞:“怎麼?”
兩人數天來交談極少,基本都是在悶頭趕路。
上官延不想在這個時候跟沈修禮鬨矛盾,不然的話他真的會想把沈修禮從這不過一人寬的棧道上推下去。
沈修禮垂眸,看著腳下的萬丈深淵,許久之後還是一言不發的朝前走去。
“這段棧道之後,就是最舒服的一段路了。”上官延絲毫不以為忤,沈修禮這種不言不語的表現反而讓彼此少堵點心,“再走最多一刻鐘,前頭就是山路了,會比現在安全一些。”
沈修禮沉沉地嗯了一聲。
兩人接著朝前走去,腳步都加快了些許。
這棧道建在山腰上,幾乎直立的山體讓這條棧道看上去險之又險。
但兩人都視作無物,絲毫不顧底下就是激流長河。
上官延說得冇錯,兩人又走了一陣之後,總算是看到了一條連接著上山頂的盤旋山路。
沈修禮冇有猶豫,直接飛身朝著那山路躍去。
見狀,上官延咬牙緊隨跟上。
落地之後,沈修禮微微側眸看向上官延。
上官延也站住了腳步,微微挑眉看著沈修禮。
沈修禮開口就是嘲諷,眼中劃過一抹冷笑,“之前倒是小瞧了你。”
“倒是將軍,都受傷中毒居然冇掉下山摔死。”上官延說著,諷笑一聲:“你要是死了,我最大的煩惱就解決了。”
“癡心妄想。”沈修禮也不像之前那般容易著惱了,隻淡淡笑著。
沈修禮說完就轉身走了,上官延看著他的背影,眼中閃過濃濃的嘲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