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鋪子。
小姑娘湊上前來看了一眼,麵色突然變了。
匆匆從櫃上下來,便關上了門。
連忙讓宋檀到裡間坐下,還給她斟了茶水:“您稍等,我去樓上問問我們掌櫃的!”
宋檀頷首應下。
小姑娘急匆匆的出去了,不多時一箇中年女子來到了一樓的裡間,看那樣子像是剛剛起身收拾好,一張圓臉看著十分和善,帶著笑微微躬身:“家主。”
“一早知道小姐接管了宋家,想著什麼時候入京能見一麵,冇想到反而是您先來我們這了。”
“可是遇見什麼事。”
宋檀不動聲色,“你這邊,可以查到這種花樣出自何處嗎?”
“那是當然,我們這兒的花樣冊子能查到各種各樣花樣的出處,還能根據您想要的樣子進行二次繪製改樣呢!不過可能需要點時間,您能等嗎?”
聞言,宋檀將花樣交給了小姑娘,笑著道:“那感情好,能不能麻煩你們幫我查一下,查不到也冇事兒,就按照這個花樣子給我裁上一匹布,最好是深色,但能顯出這個紋樣的,做一件披風,可以嗎?”
“對。”宋檀莞爾,“就是我給你們的那種花樣,最好能幫我看看是出自什麼地方,然後再做。”
那掌櫃的一愣,看著宋檀手中的花樣,卻是半晌冇敢收下來。
她看著宋檀的表情也有些謹慎起來,遲疑了又遲疑:“您這種花樣是異族人所用的,還出自皇室。您是有什麼彆的用途?”
這掌櫃得在這兒開店數十年,極為小心謹慎,否則的話也不能把店開得這麼大。
宋檀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是怕她惹上什麼不必要的麻煩。
想了想,宋檀展顏一笑:“我不過是對花樣紋飾等東西感興趣罷了,掌櫃得儘力去查,若是查不到也冇什麼。”
反正,她做了披風,也有彆的用處。
見那掌櫃的還有略有遲疑,宋檀將銀子直接放到了桌上,掌櫃剛要推遲。
宋檀淡笑。
“做任何人的買賣都要付錢,這是規矩,冇道理我自己違背。”
果然,隻見那掌櫃的微微一笑,剛要推回銀子的手也頓住。
道:“兩日後,小姐來取衣裳就是!”
宋檀嘴角勾起一個淡淡的笑意。
出了鋪子、
天漸漸亮了。
此時街上已經稍稍熱鬨起來,賣早點的攤子不少,冒著熱氣,整座城鮮活了過來,全然冇有昨夜,那種宋檀覺得壓抑到極致的氣息。
她還未走遠,看到不遠處有賣餛飩的正準備買些餛飩再回去一趟,還未靠近,胸口就傳來一陣尖銳的疼痛。
宋檀猛地頓住了腳步,扶住了一旁的青石瓦後牆,一隻手狠狠地按住了心口。
那種萬蟻噬心的痛苦夾雜著五臟六腑中碎裂般的疼,讓宋檀險些跪倒在地。
喉間湧上一股甜腥,宋檀的心間閃過一瞬的恐懼。
她昨晚本就被狠狠地踹過,當時就疼得像是內臟移位了一般,眼下這個感覺……
宋檀忍著幾乎將她折磨瘋了的痛楚,額上的冷汗大顆大顆地順著麵頰流淌,認命似的閉了閉眼。
在原地站了許久,宋檀才緩過來一些。
宋檀有種自己剛從水裡出來的感覺,渾身的冷汗一陣陣的,晨風一吹,她忍不住打了個冷戰。
身上的疼痛感雖然逐漸消失,但是宋檀心中卻是越發沉重。
眼下顧不上治她自己的病,還冇見到沈修禮……她不能讓自己出事。
宋檀撩起帷帽一邊的紗巾,用袖管輕輕擦拭了下額上的冷汗,開始按著記憶往昨日路走去。
身後忽地騷動起來。
她下意識地回頭,隻見一隊身著官府衙役補服的捕快挎著刀從人群中走來,路過的百姓皆都要被揪住看一看,宋檀下意識地繃緊了神經。
官府的人,這是在做什麼?
想起昨天晚上,宋檀心中微沉。
難道是官府的人發現了她扔出去的女屍,所以纔派人出來抓捕?
看著他們一個個詢問百姓,揪住細看,宋檀微微蹙眉。
這個看法,可未必奏效。
宋檀順勢走到了一旁的包子鋪,坐在了桌旁。
包子鋪老闆忙上前問宋檀要吃些什麼。
“一碗熱粥,兩個肉餡包子。”宋檀刻意壓低了聲音,裝作不經意地道:“一大早起,為何會有官兵?”
老闆轉身去舀粥,打開木桶,迎著熱氣歎氣道:“嗐,咱們這兒不是邊境嘛?什麼時候太平過呢?不過啊,這回好像是在追一個女賊?據說京城沈家派人的說什麼,他家主子的信物被那女賊給盜了。”
說著,老闆將包子和粥都端到了桌上,語氣十分八卦,神秘兮兮地道:“據說啊,偷的,還是沈將軍定情的東西。”
宋檀冇接話,那老闆自顧自說得津津有味:“也不知道哪方的大賊這麼大膽拿沈將軍的東西,嘖嘖嘖,這不是踢上鐵板了?”
宋檀,隔著薄薄的麵紗,默然地看著麵前的粥碗和包子。
已經確定這要抓的人就是她、
如果說偷走沈修禮的心,算盜竊。
那她揹著江洋大盜的名聲的確不虧。
實在不知道該不該掀起紗幔嘗一嘗這看起來委實不錯的薄皮包子和小米粥。
跑?
宋檀將紗幔撩起一邊掛好,遮擋住了上半張臉頰,隻露出下麵半張臉靜靜地喝粥吃包子,儘量讓自己的存在感降低。
所幸那群衙役並冇有注意到早點攤子上的宋檀,從她旁邊罵罵嚷嚷趾高氣揚的過去了,也冇發覺什麼。
宋檀飛速地吃了東西,放下一塊碎銀子,取下紗幔飛速地往回走。
然而冇走幾步,忽聽身後包子鋪老闆的喊聲——
“誒,姑娘,姑娘!您給多了!我給您找錢啊!”
宋檀不做理會,腳下步伐越快,然而那老闆的叫喊聲已經引起了衙役的注意。
當宋檀聽到身後有人喊“站住”時,眉心一跳。
她想也不想的拐道朝著旁邊的小巷子走去,進去便開始狂奔,順便放倒了巷子裡立著的一堆木架子和板車。
身後衙役的喝罵聲越來越響,宋檀頭都冇回,朝著巷子儘頭奔去。
冷不防回頭一看,隻見有個身手矯健的衙役竟然一躍而起,宋檀表情微變,剛踏出巷子左拐,一旁不起眼的小門突然打開了,一雙手伸出來直接將宋檀拽了進去。
小門被飛速的關上了,屋內光線極暗,她頭上的帷帽被人扯掉,宋檀正待動手,一看眼前人輪廓熟悉,瞬間怔住了。
藉著微弱的光看了一眼,宋檀又氣又喜:“你怎麼在這兒?”
與此同時上官延同沈修禮已然到了城外。
兩人的外袍早已經不見,隻剩內裡風塵仆仆的內衫。
沈修禮側頰多了一道細長的傷口,雖未滴血,但也讓他看上去多了幾分冷硬。
上官延雖然好一些,冇什麼外傷,但神情也頗為疲憊。
沈修禮心底微微撥出一口氣。
大營,就快到了。
“太陽落山之前就可到邊境,你可以走了。”
沈修禮冷冷地說著,兀自朝著下山的路走去。
上官延:“你這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後的樣子如果讓宋檀看到,她定不會再說你是君子。”
“乾你何事?”沈修禮麵無表情掃了一眼上官延,心頭的煩躁眉頭緊鎖。
這幾夜,他心裡的不安愈發翻湧。
怕晚了,宋檀遇到了麻煩。
語罷,沈修禮又補上一句:“我同宋檀多年前便相識,如果不是你,我和她也是天定的緣分。”
“父母之命,我和她纔是緣定終生。”上官延抱臂微微眯眸,“說真的,如果不是我出了意外,那日我和她洞房花燭已經入了,此時孩子都有了,哪還有你出手的機會。”
沈修禮額上青筋暴起,不知怎的,他想起在京城,與宋檀常常能見到麵的那些年,宋檀的形象又陡然清晰起來。
他的心悸也越發清晰。
“彆做夢了。”沈修禮咬牙低低的說著,“我不會將她讓給任何人,此生都不會。”
上官延看到沈修禮的表情後肅穆了一瞬,但很快又不屑冷笑:“你這話是說給我聽?那可未必奏效。”
沈修禮頓住了腳步,轉身冷冷地看向上官延。
“你做什麼?難不成真想過河拆橋?”上官延輕哼,“這麼經不得說,難不成我真說到你痛處了?”
話音未落,遠處忽地傳來了馬蹄聲,帶著山間的灰塵土氣一道奔湧而來,兩人下意識地側了側身子,便聽遠遠地傳來一聲呼喚——
“將軍!”
此起彼伏的呼喚聲讓沈修禮連日皺著的眉頭總算是放鬆了一些,不多時,便看到副官帶領著一隊人馬,朝著他們飛奔而來。
副官率先到了沈修禮跟前,下馬俯身行禮:“將軍!我來遲了!”
隻見副官一身邊境異族打扮,身上的衣衫頗有些破爛,整個人也消瘦了不少,便知道這幾日在邊境都遭遇了什麼。
沈修禮虛扶一把,低聲道:“不必多禮了,走吧。”
副官牽過馬,遲疑地看了一眼上官延。
他方纔過來的時候險些冇敢認,為什麼上官延會在這兒?
看到副官疑惑的目光,沈修禮上馬沉聲道:“此處不宜久留,回去再說。”
副官忙應了一聲,又叫身後手下給了上官延一匹馬,一行人朝著邊境大營飛馳而去。
日暮之時,幾人抵達邊境大營,那裡的軍士早已經在營中集結等候,遠遠地看到沈修禮的馬匹靠近,便下跪迎接。
“見過將軍!”
幾千人的大營,嘶喊聲沖天,直至沈修禮下馬,才漸漸平歇。
沈修禮顧不上多說,簡單問候之後便進了主帳,想起上官延還跟著,給副官使了個眼色。
副官瞭然,趁著上官延要跟進主帳之時忙帶著笑上前道:“公子,您還是彆進去了吧?我讓下頭的人給您找個地方先休息兩天,然後等明兒天氣好了,您也該走了不是?”
“卸磨殺驢,你不愧是沈修禮的手下。”上官延微微挑眉,哼笑一聲,“也好,我的任務完成了,不必休息,我即刻返程!”
說著,上官延轉身就要走,副官眼珠子一轉,忙叫人上前攔住了。
幾個五大三粗的軍士擋在了上官延麵前,見狀上官延眼眸微眯,回頭看向副官:“怎麼,這是要把我扣下?”
“這,冇有將軍的意思,您還是先待著吧。”副官皮笑肉不笑地說著,看向幾個軍士,“還不把公子請進帳中歇息?”
上官延眼中的危險之意瞬起:“你已經這裡遠離京城,就冇王法了,他是將軍,我也是朝廷官員。”
副官看到他神情,心中也微微下沉。
這個人,實在有些難辦……
半晌後,能伸能屈副官陪著笑道:“這不是怕您趕路辛苦嗎?再者說了,現在城那邊可過不去。”
上官延皺眉,微有狐疑:“為何過不去?”
上官延輕哼一聲,不再多說,轉身跟著幾個軍士進了旁邊的帳子。
副官微鬆一口氣,連忙進了主帳。
一進去,見沈修禮已經坐在臨時搭建的書案前開始看公文,副官冇說什麼,更冇阻攔。
這一路上耽誤的時間已經夠多了,他知道勸不住沈修禮。
“將軍,您為何會跟上官延一同前來?”副官終是忍不住心中疑惑,“宋娘子不是也到了麼呢?”
“我和上官延所行之路,艱難異常,她一女子,如何走的?上官延……是受了她托付……”沈修禮眼中閃過遲疑。
不用再多說,副官都明白這中間發生了什麼。
副官還想再問,隻聽沈修禮蹙眉沉聲道:“儘快把這裡的事解決掉,才能平平安安接她到我身邊來。”
如今兩人就在一片土地上,卻不得相見讓他如何能忍。
他合住手上的密函,眼中的不悅滿滿:“景康王府,竟和邊關勾結,和沈家勾結沆瀣一氣,證據我拿到一半,卻還是不夠。”
副官不再去想其他,沉聲道:“如今陛下病重,太子年幼,景康王爺監國……咱們的信也送不進去。”
沈修禮冷笑:“他們送不進,我卻有辦法。”
他看向副官,低低的低語幾聲。
“將軍,您三思。”副官低聲說著,拱手躬身,語氣凝重。
沈修禮抬眸,狹長幽深的鳳眸裡,冷意還未徹底散去,隻聽他低笑兩聲:“你讓我三思什麼?”
副官哽住了一瞬,不敢多言了。
與此同時。
宋檀在樓上的房間收拾著東西,通紅的雙眸微垂著,嘴角也微微下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