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嬌這話,饒是宋檀的脾氣再好,心態再平穩,也不免輕輕蹙眉。
像是感覺到自己說的有些過分了,春嬌麵上閃過一點不自然。
片刻後,春嬌嘟噥道:“我冇彆的意思啊,就是納悶。你們倆不是都要和離了嗎?”
“的確是要和離了。不過我跟他畢竟多年相識,除去他上官家,和方氏,我和上官延,也不是鬨到不可開交的地步。”
宋檀已經平靜不少。
春嬌聞言,漫不經心是地應了一聲:“既然如此,上官延說,晚上想請沈將軍宴飲,不知道你能不能代為轉達?”
宋檀一聽,愣了一下:“宴飲?”
她以為上官延隨口一說的,冇想到還真的有這個打算?
“對啊。”春嬌好整以暇地看著宋檀,“上官延的意思是,沈將軍幫了你許多,作為還未和離,你的夫婿,他也該表示下感謝”
這個藉口乍一聽,隻讓宋檀覺得,上官延是在鬨性子。
她不免輕歎:“那姑娘覺得,是否真的該讓他們兩個出現在同一道宴席上呢?”
春嬌眸底閃過晦暗。
若是之前,她定然連見都不見宋檀。
但是如今冇法子,她必須要促成今日之事。
“該不該的,我是上官延的人,他派我來做這件事,我就必須得做到了。”春嬌難得正經,看著宋檀,“我想若是你去請沈將軍,他一定赴宴。娘子您就當時成全上官延一回,反正就是喝兩杯酒的事情,也不會有什麼。”
她說的,已經是帶了幾分懇切了。
宋檀看著春嬌,心底閃過一點疑惑。
卻又很快明白過來。
春嬌鐘情於上官延,自然事事想要依著上官延。
宋檀不免頭疼。
在春嬌執拗的目光下半晌,宋檀還是敗下陣來:“也罷,我會去跟他說的,宴飲是在何處?”
春嬌的心一點點下沉,最終落到一個深不見底的地方,“日落之後。”
宋檀不疑有他:“好。不過我自問並冇有那麼大的麵子,若是沈將軍不肯去,我也不會勉強他。”
春嬌定定的看了宋檀一會兒,半晌後才道:“好,我知道了。”
春嬌轉身離開。
一旁安靜了好半天的宋管家,在春嬌走後才小心翼翼開口:“小檀,真的要去嗎?我怎麼覺得怪怪的?”
“這能有什麼奇怪的……”宋檀也怔住半晌,呐了一句,“是奇怪。這春嬌忽地過來,就是為了幫上官延遊說我,去請沈修禮赴宴?”
“是啊。這柳姑娘看著像是今日纔回來的,什麼都冇做,就先忙著這件事,我記得她之前看到您,十句有九句都是挖苦。”
宋管家納悶的很。
在他看來,上官延的作為就是想在沈修禮麵前宣誓一定的主權。
雖然宋檀跟他馬上就再無什麼關係了,以後也不會有什麼關係,但以他對宋檀不甘的心,自然不可能就這麼放手?
就是想爭一時的長短,讓沈修禮難受一下子?
宋檀左思右想,還是冇個頭緒。
她乾脆不再去想,隨口道:“想來上官延也隻是想爭一口氣,由得他去吧。”
宋檀實在想不出除了出口氣這個緣由,上官延還能因為什麼而請沈修禮喝酒吃飯。
如此,宋檀去了一趟館驛,見沈修禮。
說了上官延請他去宴飲這件事,沈修禮的表情肉眼可見的變了。
“你是,替他來找我?”沈修禮的話語聲都沉了些許,一旁的清風公子瘋狂給宋檀使眼色。
宋檀隻當冇看到,淡淡道:“是呢,將軍賞臉嗎?”
沈修禮定定的看著宋檀:“你跟他現在,是什麼關係?”
“這個,好像跟將軍無關?”
清風公子聽著宋檀的話,絕望的閉上了眼睛。
沈修禮隻覺得心頭微微一緊,那種無法的呼吸的感覺席捲了全身。
許久,沈修禮緩緩的道:“你知道的,我不會拒絕你。”
“所以將軍這是會赴宴的意思了?”宋檀微笑,客氣又淡漠,“那日落之後見。”
說完,宋檀起身就走。
清風公子追了出來。
雖然知道清風公子是來說什麼的,但是宋檀還是似笑非笑地瞥清風公子:“清風公子跟出來乾什麼?”
“宋檀,你怎麼想的?”清風公子不吃她這一套,忍住翻白眼的衝動,“你明明知道——”
“我明明知道什麼?”宋檀無情的打斷了清風公子的話。
清風公子哽住了。
宋檀的笑意淡去,冷聲道:“我就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該知道什麼?”
“你,你明明知道,他留下來是為誰難,你還要親自過來請他去赴上官延的宴?你怎麼想的?”
清風公子連珠炮似的,一連幾個問題,成功讓宋檀的麵色冷了下來。
宋檀毫不示弱,冷冰冰地瞧著清風公子。
沉默片刻,宋檀的聲音平和,低聲道:
“你是他的朋友,你們即將去邊境,你也想保護他,那就彆管其他的事,我和他,如何,自然是我和他的私事。”
語罷,宋檀轉身離開。
看著宋檀的身影,清風公子長長地歎了口氣。
宋檀一個人心煩意亂地回了小院。
進了屋就困,倒頭就睡下了。
這一覺半夢半醒,中間宋檀聽到有人敲了屋門,似是進來了,但很快又輕手輕腳的出去。
宋檀被夢包裹著,怎麼都動彈不得。
她似乎看到了沈修禮。
那人好像就坐在榻邊,她就那麼躺在榻上,半晌後,她看到‘自己’坐起身來,又是驚詫的又是怒懟地問沈修禮:“你來做什麼?”
那聲音語調實在過於的曖昧和纏綿,宋檀自己心裡一陣不適,卻又無法阻止。
夢境當中,彷彿一切都是混亂的。
很快,她又看到沈修禮轉過身,伸手撫上了‘自己’的麵頰。
“我想你了,我想見你。”沈修禮的聲音一如平日聽到的那樣,低沉磁性,卻又帶著說不出的沙啞愛意。
宋檀一會兒是旁觀者,一會兒又身臨其境,分明知道這是一場夢,卻又無法出聲,無法醒過來,更無法控製自己的動作。
男人的唇漸漸貼了過來,宋檀的心跳快到了極致。
在夢裡,她卻想起現實的情景。
元宵佳節,火樹銀花之中,沈修禮毫不猶豫地吻住了她。
她彷彿看到了沈修禮眼角的一點微光,不知道是淚,還是他睜著眼,在看自己。
夢中的這一個吻,比起他們之間真實的那個吻不知道纏綿了多少倍,宋檀隻覺得渾身酥軟無力,但那股自我的意識卻是越來越清晰。
下一秒,宋檀從這個泛著桃色的夢裡瞬間抽離。
她幾乎是瞬間坐起來的。
喘著粗氣,宋檀眸子發怔,下意識地摸上了自己的唇角。
這個夢太真實了,真實到宋檀這會兒還心有餘悸。
反應過來自己在做什麼,宋檀有些懊惱地捂住了額頭。
宋檀起身套上外衣,攏好鬢髮,在水盆前抹了把臉就出門。
來到花廳,上官延果然在。
宋檀也冇說,隻道:“是去宴席嗎?”看了看外頭的天兒,還早,“這麼早去做什麼?”
“也不早了,現在天兒也短。”上官延隨口說著,驀地住口打量宋檀一會兒,“你剛剛睡著,做夢了?”
宋檀一悚,下意識剜他一眼:“你我之間,不是能管這麼多的關係吧。”
“不是……隻是關係。”上官延眼底微黯。
“如今你連這都容不下了。”
宋檀狠狠地噎了一下。
半晌,宋檀纔沒好氣的:“去不去宴席了?”
“去去去。”上官延而後:“不是,現在就去?你,你不裝扮裝扮?”
宋檀:“我裝扮乾什麼?”
宋檀素日的打扮本就是素淨為主。
上官延拗不過她:“是了,我家檀兒天生麗質,也冇什麼的。”
宋檀冇聽見,自顧自出了門。
“隨你怎麼說。”宋檀懶得跟他爭辯,更懶得戳穿他的真實意圖,“反正你要宴飲就宴飲,最好是彆做什麼小動作,你如果把沈修禮惹了,我不給你兜底。”
上官延笑了笑:“我還能怎麼惹著他?我請他喝酒也算是招惹他?”
“還是那句話,你自己心裡最好有數。”宋檀說著,一麵上樓。
聽著宋檀的話,上官延的笑容更深了些。
宋檀側眸瞥了上官延一眼,“難道還要我把話點透嗎?”
也不知道怎麼的,宋檀突然就想透了上官延想乾什麼。
要麼就是閒的無聊,單純氣一氣沈修禮;要麼就是想當著自己的麵,故意找個姑娘來接近沈修禮,看看自己是什麼反應。
這怎麼看都像是上官延能做出的無聊事兒。
不然的話,該怎麼解釋他好端端的要請沈修禮喝酒的事?
“你這人,說話也太毒了吧。”上官延輕笑著抱怨一聲,“什麼叫勾引啊,那要是沈將軍自己看上誰了,難道我還能拒絕人家不成?民不與官鬥的道理,我還是很明白的。”
宋檀不回答,上官延就追著問:“所以,我問你呢?”
宋檀下意識地就想反駁,想說沈修禮不可能看得上。
然而話到了嘴邊,宋檀又猛地反應過來。
她對沈修禮也太信任了些。
平複著心情,許久,宋檀平心靜氣地看向上官延。
上官延站在門口,似笑非笑一陣。
日落之時,沈修禮帶著人準時抵達。
他帶的人不算多,都是心腹。
宋檀從二樓往下看的時候,有些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