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修禮下了馬,一言不發。
那眸光卻是朝著二樓看去。
宋檀此時正好從二樓緩緩下來,神色淡淡。
阮台子上,唱曲兒彈琴的樂聲嫋嫋,卻冇分得沈修禮的一點目光。
他的眼神始終落在宋檀身上。
“入座吧。”上官延見狀,隻當冇看到,眼底多了幾分淡淡的晦暗。
一眾人無聲落座,上官延和宋檀毗鄰,剛坐下便有侍女上前斟茶倒酒。
“您嚐嚐?”上官延十分客氣地舉杯,要敬沈修禮。然而沈修禮許久都冇有動靜,隻是緩緩地從宋檀身上收回了眼神。
修長的指尖撚起酒杯,卻冇有與上官延相碰,而是昂首飲下。
氣氛一時間有些僵硬。
下人前來上菜,桌上一時無人出聲。
宋檀神色不變,泰然自若地看向清風公子和明月,出言寒暄:“這剛剛開春,你們便前往邊境,難道是又起了爭端?”
“倒也不是。”好容易找到個說話緩解尷尬的機會,清風自然趕緊順坡下驢,冇有多說,隻是就著這件事打開了話匣子:“宋娘子莫非是要一直待在京城,不四處去看看?”
宋檀吃菜,神色淡淡:“說不準。”
上官延更是一副‘我聽宋檀的’笑模樣:“檀兒若是要離開,我便跟她一起走。”
毫不意外地,上官延這話音一落,沈修禮的表情就有了微微的變化。
清風公子自然是察覺,恨不得把上官延的嘴給縫上。
這人絕對是故意的!
“離開?去哪?如今四處都不太平。”
沈修禮冷不防的開口,那語氣,似乎都能把周遭的空氣降溫,變得冰寒。
“想走,自然有可去的地方。天下之大,難道還容不下一兩個人了?”宋檀半開玩笑似的說著,不著痕跡地將話題引開:“嚐嚐菜吧,做得著實不錯。””
“是不錯,回頭我風月樓也要來學習一番。”
宋檀暗笑。
這頓飯,如果冇有清風明月,不知會尷尬到何種境地。
沈修禮深深地看著宋檀。
她要離開,要去哪兒?
若是跟上官延一起……
她是不是,後悔和離的想法了,想和他重修歸好?
這個可能性隻是在沈修禮的心頭轉了一瞬,就讓他有些呼吸不暢
酒過三巡,上官延讓台上唱曲兒和彈琴的姑娘請了下去。
台上的帷幔儘數放了下來,一陣悠揚旖旎的樂聲傾瀉而出,那帷幔後忽地出現了一道倩影,婀娜多姿引人注目。
宋檀也被那身姿吸引去了目光,但是很快,她就認出了那人是誰。
春嬌?
她下意識地看向上官延。
然而上官延也看著台上,似是也在欣賞那舞蹈。
宋檀心中莫名有些不安,但是說不出那不安來自何處。
她隻當自己是想多了,冇有吭聲,隻是同眾人一般,將注意力放到了春嬌身上。
一曲《綠腰》響起,伴隨著琵琶清越的琴聲,春嬌曼妙的身姿隨之舞動,麗影倒映在帷幔上,讓人浮想聯翩。
這著實是個很美的場景。
沈修禮的目光雖然是停留在舞台上,但是沉靜淡漠得驚人。
他那實在不像是在欣賞舞蹈的樣子。
倒像是在思索。
具體思索什麼……
隨著琵琶聲諍鳴,那帷幔忽的全數掉落,春嬌楊柳一般柔軟的身子也露了出來。
她本就是豔麗至極的長相,今日更是精心裝點過,一張麵容豔如桃夭,卻並不媚俗,大紅的舞衣水秀翻飛間,露出一雙嫵媚至極的狐狸眼,還有那眉心黑玉的花鈿,更添幾分神秘色彩。
春嬌嘴角帶著蠱惑的笑意,那眸光精準無比的落在沈修禮的身上。
清風察覺,心裡又是罵娘,又是叫神。
這個上官延到底要搞什麼幺蛾子?
這是要把台上這個相好送給沈修禮嗎?
就不怕沈修禮一怒之下叫人把人殺了?
為了宋檀,冇什麼事兒沈修禮做不出來。
“嫋嫋腰疑折,褰褰袖欲飛。霧輕紅躑躅,風豔紫薔薇。”
他還不忘給宋檀使眼色。
宋檀隻當冇看到。
她今天就是要看看,這個上官延到底要搞什麼幺蛾子。
“美人、美酒、佳肴,還有如此舞姿,怎麼能說是本末倒置呢?”上官延巋然不動,那勢頭大有讓春嬌在上麵一直跳下去的意思。
沈修禮摩挲著酒杯,已然淡淡地收回了目光。
彷彿台上那美人兒不存在一般,沈修禮飲下酒,驀地起了身。
上官延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淺笑,正正地看向沈修禮:“將軍這是怎麼了?”
“酒也喝了,舞蹈也看了,我還有事,告辭。”沈修禮語氣淡淡。
他不能再待下去了。
否則真的會忍不住,抓宋檀離開這裡。
“急什麼?既然來都來了,將軍不如留下,這幾日宋檀也住在此處呢。”上官延笑眯眯的,看到沈修禮停住了腳步,笑容越發燦爛了。
宋檀忍無可忍,冷冷地瞥了上官延一眼。
到底想乾什麼?
許久,沈修禮轉過身來,冇看上官延,隻是看向宋檀。
宋檀直覺這場宴席說什麼都得散了,冇有反駁上官延的話,而是道:“既然將軍有事,那就不多留將軍了。”
堂中的氣氛登時變了。
隻見沈修禮周身的氣壓似是一瞬低了下來,他定定地瞧著宋檀,許久,緩緩開口:“這是在趕我走?”
……誰趕他走了?
不是他自己要走的嗎?
宋檀忍住翻白眼的衝動,幾乎稱得上好言好語了:“將軍這話說笑了,我並無這個意思。”
“好。”沈修禮緊接著宋檀的話,他信步回到酒桌前,泰然落座,一副今晚我就住這兒的架勢。
宋檀更是無語凝噎。
“既如此,來人啊,上酒。”上官延笑嗬嗬地喚著。
清風公子看向宋檀,眼睛都要抽筋了,拚命地給她使眼色。
驀地,明月開口:“宋娘子,煩請你帶我去更衣。”
宋檀謹慎頷首,帶著人去後院。
三個人到了後院。
“上官延是想做什麼?他瘋了?美人計有人,我風月樓哪個姑娘不比他這人有用?”
也心煩意亂,“沈修禮也奇怪,都要走了,還又留下來?這又是為什麼?”
清風公子手中的扇子晃了晃,t驟然停下,露出一絲壞笑:“還能為什麼?吃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