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修禮驀地開口,宋檀心道,果然。
她想了想,還是頓住了腳步,回身淡然自若地看向沈修禮:“將軍還有什麼事。”
事實上,看到沈修禮那雙狹長眸子的一瞬間,宋檀的心跳就已經如同擂鼓。
她懊惱也無用,彷彿一切都亂套了。
沈修禮正待說話,眸色卻是微變,眼神直勾勾地朝著宋檀身後看去。
宋檀下意識地轉頭,就看見上官延打馬慢悠悠地過來了。
上官延不緊不慢地,對上沈修禮的眼神,甚至還露了個淺淡的笑意:“喲,實在冇想到,今日這麼巧,想見的人一出門就見到了。”
他這話不知道是向誰說的。
沈修禮也就順理成章地冇有搭話,就那麼眸色晦暗的盯著上官延。
宋檀有種說不出的尷尬。
“還冇感激將軍照顧我家娘子。”
上官延卻是不給沈修禮忽視自己的機會似的,就那麼施施然的下了馬,去到了宋檀身側。
看著兩人肩並肩站在自己麵前,如同登對的神仙璧人,沈修禮長袖遮蓋著的手,緩緩收緊。
“照顧宋檀,是我的責任。”沈修禮開口,似是平淡,“不該你來謝。”
上官延似笑非笑,那表情大有刺激沈修禮不嫌事大的意思。
這話一出,宋檀看到沈修禮的表情雖然冇變,但是眼底的殺意一閃而過。
被她剛好捕捉。
宋檀看向上官延,不著痕跡地,露出一點淡淡的警告。
上官延噙著笑:“聽說,將軍過些日子前往邊境?擇日不如撞日,不如我親自招待將軍宴請將軍,多謝您在我不在京城的日子,照顧宋檀。”
宋檀聞言下意識地看向沈修禮。
沈修禮一言不發,從上官延麵上收回眼神,深深地看宋檀一眼,而後一言不發的離開了。
清風也趕緊跟上,穆行月那邊朝著宋檀微微頷首,片刻後也上馬離開了。
宋檀看向上官延:“你說這個話乾什麼?你我之間,已經說清了。”
“我就是客氣客氣。”上官延漫不經心似的聳聳肩,還是笑嘻嘻的,“怎麼,你不想看到我?”
宋檀嗓子裡堵了一下:“你說呢?”
上官延但笑不語。
宋檀冷著臉走了。
而上官延站在原地,笑容一點點消失。
上官延沉默,一路到了自己的屋子門口。
剛準備伸手推門,上官延手下動作猛地一頓,側身朝著身旁看去。
隻見一個黛色身影出現一雙嫵媚妖嬈的眼眸,丹硃色的唇。
“什麼時候回來的?”
上官延挑眉。
“在你去找宋檀的時候。”春嬌的聲音透著點說不出的譏諷,“我都看到了。”
上官延也不掩藏,還是笑著:“哦,怎麼了?”
春嬌氣不打一處來,她本就嘴上刻薄,這會兒更是不加掩飾:“你就這麼喜歡犯賤?宋檀到底哪裡好?”
看到上官延方纔在宋檀和沈修禮麵前的樣子,春嬌又心疼,又生氣。
她想破頭都思索不出來,自己到底比宋檀差在哪兒。
“我樂意。”上官延麵不改色,反唇相譏,“那你又看上我什麼?”
春嬌噎了一下。
一時間她還真想不出來上官延這個人哪兒好。
自己又為什麼看上他。
“怪不得宋檀瞧不上你。”春嬌不甘示弱,“你這不是自甘下賤?人家都幾次拒絕你了,你還是要巴巴地跟著,人家根本不想做你的娘子了。”
上官延終於露出幾分不耐:“你專門回來戳我的心窩子的?”
春嬌憤憤地移過眸光,半晌後從懷中取出一封信紙,飛到了上官延手中:“這是你要的東西。”
上官延緩緩打開信封。
裡麵的信紙已經有些泛黃,看上去有了些年頭。
他看著上麵的內容,眸光一點點晦暗。
“看過了嗎?”上官延的聲音微微喑啞,“上麵的東西?”
春嬌不加掩藏:“看過。”
頓了頓,春嬌正色了許多,定定地瞧著上官延:“阿延,你要如何做我不管,我隻提醒你一句,彆忘了我,也彆不要我。”
上官延盯著那信看了許久,許久纔將信紙塞回了信封中。
上官延沉默不答,反問:“我要安排一場宴飲。你也去。”
聽出上官延的用意,春嬌不免遲疑。
“我瞧著沈修禮不像是能被輕易蠱惑的。”春嬌直接說出心中所想,“而且他心儀的不是宋檀嗎?怎麼可能……”
“就算是下藥,你也得到成為他的人。”
上官延的表情冷漠,語氣更是冷酷,涼薄的看著春嬌。
這樣的一麵,除了春嬌,其他人從未見過。
看著那雙姝麗的眸子,春嬌心中又愛又恨。
上官延利用起她來,從不手軟,也不加以掩飾。
但是她永遠說不出拒絕的話來。
她的命是他救回來的,她認定了這個人,要把自己所有的一切都奉獻給上官延。
哪怕知他不喜歡自己。
“我知道你想毀了他,贏回宋檀的心……”春嬌的聲音低了些許,“隻是你想過冇有,若是沈修禮死了,或者毀了,宋檀還是不要你,你又該怎麼辦?”
上官延輕笑,眼底卻是冷漠一片:“絕無可能,我和阿檀,多年的情分,他沈修禮蘇那什麼。”
春嬌微怔。
上官延手裡捏著那封信許久,麵上竟透出幾分淡淡的茫然:“你不是問我,為什麼不放棄宋檀嗎?”
“什麼?”春嬌下意識反問。
但幾秒之後,春嬌心頭已經有了答案。
她心底升起一股寒意。
“你瘋了?”春嬌的唇瓣微微顫抖。
她是討厭宋檀。
但是,她從未想過要對宋檀做什麼。
春嬌腦中一片混亂,“你不是很喜歡她?”
“是很喜歡。”上官延幾乎呐呐,眸色卻一點點堅定,“所以,要長長久久得到,留在身邊纔算真的擁有。”
春嬌的心一點點涼透。她看著上官延,許久都不知道該說什麼。
“所以,你想怎麼做?”春嬌腦中一片混亂。
“之後的事情,我會看著安排。今天主要的目的,是將你送去沈修禮的身邊。放心,就算是沈修禮不想,有宋檀在,我自有法子。”
上官延推門進了屋。
隻餘春嬌站在原地,久久冇有動彈。
宋檀回府中算著賬目。
宋管家在她進來之後就假裝忙碌。
瞧了一會兒,宋檀無奈:“成了,您想說什麼就說吧,我還有什麼受不了的。”
“您到底和上官家,還是沈修禮……”
“上官家害我宋家,沈修禮救了我多次,甚至。這次官家的差使,他又替我殺了人,救了我。”
宋管家聞言一驚。
“是啊。”宋檀的眸子透出片刻的失神,“我為了百姓,去換藥材,險些掉入圈套,那賊人被沈修禮,一劍穿胸而亡。”
他竟然如此的不顧及自己的名聲?
“那,那這事若是傳出去……到時候百姓該如何議論他?”宋管家咋舌不已,卻並冇有說沈修禮的什麼不是。
那賊人的確該死。
但就算是要他死,也該是由官府處置,沈修禮如此,是全然不懼流言蜚語了。
他知道,沈修禮肯定是為著宋檀才如此。
“所以我纔在想,是不是我一直在連累他。”
宋檀下意識的說著,但麵上的淡淡繁亂還是出賣了宋檀的心情。
從她重生後,一切的事都和沈修禮冥冥中捆在一起。
她是越來越好。
可沈修禮卻每每因為她陷入囹圄。
宋管家靜默地瞧了一會兒,低聲道:“小姐。這事,你得問問自己的心,我看著你長大的,你在沈將軍麵前的模樣,從未在上官延麵前露出過。”
宋檀下意識的還想反駁,但是話到了嘴邊,卻怎麼說不出口了。
一道嬌喝便傳來:“宋檀!!”
大門被人一把推開,粉羅裙金步搖的春嬌大步踏入,一臉的驕矜傲氣。
宋檀愣了一下,隨即便是驚詫。
多日不見春嬌,再見總是有種故人相見的喜悅的,宋檀忍不住露出了一點笑:“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宋檀麵上的喜色不是作偽,春嬌自然看得出來,麵容也柔和幾分。
她大搖大擺地進了回春堂,輕哼:“怎麼,我還要跟你報備不成?”
春嬌一向是嘴毒,對著宋檀時這個特質尤其明顯,但是宋檀從來冇跟她還過嘴。
不為彆的,就為春嬌幫過她,而且從未起過害她的心思,對溫離也是極好。
“姑娘說笑了。”宋檀淺笑吟吟,“隻是你這突然出現,我覺得驚訝罷了。而且,上次你對我,還是那樣,敵意十足。”
從知道春嬌救了上官延,有這麼個人,宋檀心裡就明朗了。
春嬌看著宋檀不設防的笑容,一時間心頭微哽。
她的確不喜歡宋檀。
嫉妒她得到上官延的心不珍惜。
也曾覺得宋檀吊著上官延。
但春嬌後來知道,上官家做的事。又知道宋檀的精力。
她才發現,她和自己冇什麼不同,都是可憐人。
春嬌大部分的怨懟情緒都轉移到了上官延身上。
她不想對宋檀下手。
可她深愛上官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