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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塵落凡緣 第24章 疏通筋脈

作者:秀逗非常逗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01 06:25:20

夜色如墨,但漸漸有了縫隙。一彎殘月掙脫烏雲的半麵懷抱,將清冷如霜的光斜斜灑入林間,為漆黑的密林勾勒出模糊輪廓。這幾日跟隨黑衣隊伍前行,楚敬逸才恍然,出山之路並非直線,需得依照山勢走向、辨識古木生機的指引,在看似重複的景緻裡曲折繞行,才能緩緩脫離這片**山林。

篝火旁,隊伍短暫休整。一個讓楚敬逸暗自心驚的景象出現了:黑衣人身後那些看似沉重的籮筐被小心放下,從中竟接二連三鑽出一個個與小敏年紀相仿的孩童。他們大多臉色蒼白,眼神驚怯,有些身上還帶著未愈的傷痕,被黑衣人輕聲安撫著,分食乾糧。觀察他們的狀態與隻言片語,楚敬逸發現,這些孩子的經曆……竟與小敏有幾分令人不安的相似。

他們是誰?收集這麼多身世淒慘、狀況奇異的孩子,究竟意欲何為?楚敬逸心中疑雲密佈,對這隊黑衣人的來曆與目的,警惕更深。

小敏被幾個稍大膽的孩子拉去一旁低聲玩耍,怯生生地,卻也有了幾分孩童應有的生氣。那位身材魁梧的黑衣首領,此刻摘下了鬥笠,露出一張線條剛硬、飽經風霜卻眼神清正的麵孔。他拿著兩個皮製水囊,走到兀自沉思的楚敬逸身邊坐下,遞過一個。

“小友,有心事?”他聲音低沉,帶著山野之人特有的粗糲質感。

楚敬逸回神,微笑搖頭,接過水囊道謝,仰頭便灌了一口——

“噗——!”

辛辣灼熱的液體如一道火線,猝不及防地衝入喉嚨,直燙肺腑!楚敬逸猛地彎腰,將口中之物儘數噴出,嗆得連連咳嗽,眼淚都迸了出來。

“哈哈哈!”黑衣大漢見狀,不禁放聲大笑,那笑聲爽朗渾厚,沖淡了臉上的冷硬線條,“小友這是頭一回沾酒?”

楚敬逸抹去眼角生理性的淚水,皺著眉頭點頭,隻覺得口中又辣又苦:“此物……如此辛辣苦澀,為何世人皆愛?”

黑衣人止住笑,目光投向跳躍的篝火,又似看向更遠的虛空,緩緩道:“小友年紀尚輕,未經世事磋磨。你看這修行路,九死一生求超脫;這紅塵債,愛恨癡纏惹煩憂。怨憎會,愛彆離,求不得,放不下……哪一樣,不是苦到心底,痛入骨髓?”他頓了頓,拔出塞子,自己仰頭豪飲一大口,喉結滾動,長長舒出一口帶著酒香的熱氣,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痛楚與釋然的複雜神情。

“可你若能從這苦痛中,嚐出點彆的滋味,或者……乾脆不怕它了,它便成了另一種東西。就像這酒,”他晃了晃水囊,“初嘗辛辣,入喉燒灼,可待那股勁過去,暖意升騰,氣血活絡,神魂彷彿都能暫離軀殼,得片刻自在。箇中滋味,非親身經曆,難以言傳。”

楚敬逸將信將疑,學著他的樣子,忍著那股灼燒感,小心翼翼地再飲一小口。烈酒入喉,他不再抗拒,反而嘗試引導體內那灼熱的氣息,緩緩沉入肺腑,散向四肢百骸。

奇妙的感覺發生了。

一股異乎尋常的暖流,伴隨著難以言喻的醇厚香氣(並非嗅覺,更像是一種直接的“味覺”感知),在經脈間流淌擴散。周身毛孔彷彿被細微的電流刺激,悄然張開,沉積多日的疲憊與寒意似乎隨之排出。氣血微微加速,帶來舒適的溫熱感。他忍不住輕呼一聲,吐出一口悠長的濁氣,頓覺神清氣爽,通體舒泰。

“痛快!”他脫口而出,眼中閃過訝異與一絲明悟。

黑衣人見他領悟如此之快,再次朗聲大笑:“好!小友是個妙人!今日月色尚可,不妨與某喝個痛快!”

殘月清輝下,兩人倚靠巨石,就著簡單的乾糧,一囊烈酒在粗糲的手與年輕的手間傳遞。酒意微醺,話也多了幾分。

黑衣人目光掠過遠處與孩童們低語的小敏,沉吟片刻,再次開口:“小友……當真不願隨我等一行?”語氣少了試探,多了幾分真誠的惋惜。

楚敬逸抱拳,酒意讓他的歉意顯得更加懇切:“前輩見諒。小敏祖父臨終托付,叮嚀再三,必要將她安然送達彼處。且她身體確需儘快穩定,耽擱不得。前輩美意,晚輩心領,隻能辜負了。”

黑衣人徐嶽(此時才真正告知姓名)輕歎一聲:“人各有誌,強求不得。隻是……”他頓了頓,看向楚敬逸,目光灼灼,“徐某有個不情之請,望小友斟酌。”

“前輩請講。”

“小友用來為令妹梳理血氣的那套法門……能否告知一二?”徐嶽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飾的期待,甚至有一絲急切。

楚敬逸心頭一緊。果然還是問到這個了。無名古籍乃師門絕密,絕不可外傳。縱然徐嶽帶路有恩,但師命如山……

見楚敬逸麵現難色,沉默不語,徐嶽眼中的光黯淡下去,自嘲般笑了笑:“是徐某唐突了。能有如此神效,定是不傳之秘。隻是……”他望向那些安靜休息、眼神懵懂又帶著驚懼的孩子們,聲音低沉下來,“徐某隻是心疼這些娃娃。依現有之法梳理引導他們體內覺醒或暴亂的氣血,過程凶險萬分,十不存三。若能有小友那般溫和高效的法子……唉,權當是這群苦命孩子,命中該有此劫罷。”

楚敬逸聞言,心中一陣抽痛。他看著那些與小敏處境相似的孩子,彷彿看到了小敏若無古籍引導可能遭遇的慘狀。他幾乎要衝口而出,但最終,對師尊的承諾與對未知後果的警惕,還是壓過了瞬間的憐憫。他隻能深深低下頭:“前輩……恕難從命。萬望海涵。”

徐嶽擺了擺手,神色已然恢複平靜,隻是眼底那抹沉重揮之不去:“罷了。若他日小友改變主意,或有事需相助,可來北原寧瀾村尋我,徐嶽必掃榻相迎。”他話鋒一轉,朝小敏招手,“小丫頭,你過來。”

小敏正和幾個孩子小聲說著什麼,聞聲立刻停下,小步快跑回來,卻仍習慣性地緊挨著楚敬逸站定,小手悄悄抓住他的衣角。

楚敬逸輕輕推了推她:“彆怕,徐前輩並無惡意。”

徐嶽看著小敏低眉順目、怯生生的模樣,剛硬的臉上露出難得的、帶著憐惜的溫和笑容。他伸手,極其輕柔地摸了摸小敏的發頂,動作小心翼翼,彷彿怕驚飛一隻蝴蝶。

“若這丫頭全身氣血都如未琢璞玉,混亂未馴,徐某此刻也束手無策。”徐嶽聲音放得極緩,“但既然根基已穩,氣血有序,隻餘兩處關隘淤塞……或可一試。”

楚敬逸眼中陡然迸發出驚喜的光芒!若能在此解決小敏經脈隱患,北行之路將安全無數!他當即躬身:“若前輩肯施以援手,晚輩感激不儘!”

“莫急。”徐嶽神色轉為嚴肅,對小敏道,“丫頭,聽好。等下徐伯伯運氣為你疏通經脈,過程會非常、非常疼,像有燒紅的鐵釺在骨頭縫裡鑽。你必須保持清醒,全力忍耐,配合引導。稍有鬆懈,不僅前功儘棄,更可能經脈受損,遺禍無窮。明白嗎?”

小敏瘦小的身軀明顯顫抖了一下,但她看著楚敬逸緊張又期盼的眼神,又看了看徐嶽嚴肅認真的麵孔,用力咬了咬下唇,重重點頭:“我……我明白!我能堅持!”

在徐嶽指導下,小敏盤膝坐好,五心向天。徐嶽並未立刻行動,而是雙掌虛按於她瘦弱的背心,將一縷精純綿和的真氣,如絲如縷地探入其體內,仔細感知她氣血運行的具體狀況。

然而,異變陡生!

那一縷溫和真氣甫一接觸小敏體內平穩流淌的灼熱血氣,彷彿水滴落入滾油——原本溫順的血氣驟然“暴怒”!它們如同饑餓已久的凶獸群,瞬間撲上、纏繞、吞噬了那縷外來真氣,並沿著真氣來路,凶悍無比地反撲而上,直衝徐嶽手掌!

“嗯?!”徐嶽臉色微變,詫異間慢了半拍。撤掌之際,仍被一絲熾烈、貪婪、充滿暴虐氣息的血氣侵入掌心經脈。

僅僅這一絲血氣,竟讓徐嶽苦修多年的氣海丹田悚然劇震,彷彿被無形凶獸利爪撓過!他急忙催動雄渾真元,才勉強將這一絲異種血氣逼出指尖,化作一縷淡淡的紅霧消散。饒是如此,他額頭也已滲出細密冷汗。

而此時的小敏,周身不受控製地騰起妖異的赤紅光芒,如一團搖曳的、帶著不滿與躁動的火焰,將她小小的身影籠罩。紅芒持續數息,才漸漸不甘地收斂回體內。

徐嶽望著恢複平靜、卻臉色微微潮紅(因血氣躁動)的小敏,眼中滿是震驚與後怕:“這丫頭……究竟練的是什麼功法?氣血之力竟霸道暴虐至此!”

楚敬逸也目瞪口呆,他從未想過小敏修煉古術後,體內血氣對外來力量反應如此激烈:“前輩,您冇事吧?”

“無妨。”徐嶽眉頭緊鎖,目光銳利地看向楚敬逸,“這功法凶險異常,根基尚淺時便有如此反噬之力,若待其壯大……簡直是玩火**!你怎敢讓她修習如此危險的功法?”

楚敬逸苦笑,隻得將小敏“偷師”後不得已而為之的經過簡略告知。

“你也修此功法?”徐嶽抓住關鍵,目光如電,“難道……這就是梳理她氣血的關鍵?”

楚敬逸默認。

徐嶽沉默了,眉頭皺成深刻的“川”字,半晌才沉聲道:“楚小友,聽徐某一言。若有可能……你二人最好都不要再練下去了。此功法太過極端,霸道有餘,中和不足,長此以往,心性恐受侵蝕,稍有不慎,便是走火入魔,萬劫不複之局。”

楚敬逸心頭巨震,如同被重錘敲擊。放棄?那股令他沉醉、賦予他力量與尊嚴的力量之源?他幾乎本能地抗拒這個念頭。更何況,他堅信師尊絕不會害他。

他穩住心神,拱手道:“多謝前輩警醒。晚輩……自會量力而行,謹慎修持。”

徐嶽看出他並未聽進,暗歎一聲,不再多勸,將話題拉回當下:“令妹此刻體內血氣,因方纔刺激,鋒芒畢露,躁動不安。以此狀態,莫說疏通經脈,強行施為恐會引得氣血徹底暴走,反傷己身。必須先行安撫、收斂其鋒芒。”

“該如何做?請前輩明示!”楚敬逸急切道。

“為今之計……”徐嶽沉吟,“唯有你出手。你二人功法同源,血氣性質相近。或許可以你自身血氣為引,溝通牽引,令她體內躁動之力暫歸平靜,為我疏通經脈創造時機。”

楚敬逸聞言卻犯了難。他修煉古籍,隻覺身體日益強橫,氣血奔湧,卻從未有過如徐嶽那般操控真氣的精細體驗,更不知如何主動以血氣去“溝通牽引”他人。

彆無他法,隻得嘗試。他盤膝坐於小敏對麵,將她冰涼的小手合在自己掌心,閉目凝神,努力去感知。

一刻鐘過去,毫無頭緒。小敏甚至好奇地眨巴著眼睛,看著眉頭緊鎖的楚敬逸。

楚敬逸並不放棄。既然感知不到小敏的,便轉而將全部心神沉入自身。意識跟隨著奔流不息的氣血,在體內循環往複,漸漸忘記了目的,隻是純粹地“感受”。不知不覺間,意識彷彿融入了那灼熱洪流,一幅由熾熱血氣自然勾勒、深植於肌理骨髓的玄奧圖紋,在意念中清晰浮現。

呼——

無聲的波動。楚敬逸周身,比小敏方纔濃鬱數倍、凝實如焰的妖異紅芒升騰而起!他整個人彷彿化作一團靜靜燃燒的赤色火焰,熾熱、內斂,卻又蘊藏著令人心悸的力量。

與此同時,與他掌心相貼的小敏,身體輕輕一顫,周身的紅芒也彷彿被引燃般亮了起來!雖然遠不如楚敬逸那般磅礴洶湧,卻同樣帶著一種源自同根同源的、奇異的呼應韻律。

徐嶽瞳孔微縮,心中震撼更甚:“竟真的可以……此等氣血共鳴,簡直聞所未聞!”他不敢耽擱,低喝道:“好!保持此狀!嘗試引導她的血氣,令其收斂鋒芒,為我讓開通路!”

楚敬逸此刻處於一種奇妙的通感狀態。他與小敏彷彿化作了大小兩團同源火焰,氣息交融,彼此感知。小敏體內那相對稀薄卻異常“活躍”的血氣,清晰地映照在他的意念中。心念微動,那團“小火焰”的熾烈光芒,果真溫順地內斂了幾分,在其經脈網絡中,讓出了一條細微的“通道”。

“前輩,可以了!”楚敬逸沉聲道。

徐嶽再不遲疑,雙掌重新貼上小敏背心,雄渾真元化作極其凝練、高速旋轉的螺旋鑽頭,朝著那兩處淤塞的經脈樞紐,小心翼翼地衝擊而去!

“丫頭,忍住!”徐嶽低吼。

“呃啊——!”

小敏身體猛地一僵!一股彷彿要將頭顱與脊柱生生鑽開、碾碎每一寸骨骼肌理的恐怖劇痛,猝然炸開!她小臉瞬間血色儘褪,慘白如紙,牙齒深深陷入下唇,沁出血珠。雙手死死攥緊楚敬逸的手掌,指甲深深嵌入他的皮肉,瘦小的身軀無法控製地劇烈顫抖,如同風中秋葉。

“徐伯伯……我……我堅持得住!”她喉嚨裡擠出破碎卻異常堅定的音節,每一個字都帶著痛楚的顫音。

徐嶽心中暗讚。此痛非常人所能忍,多少身強體壯的孩童都在此步驟崩潰哭嚎,功虧一簣。這丫頭的韌性,遠超預期。他不敢分心,將真元衝擊的速度與力度,精準控製在經脈承受的極限邊緣,力求最快完成。

豆大的冷汗,如斷線珍珠般從小敏額角、鬢邊滾落,滴在楚敬逸的手背,滾燙。通過血氣相連的微妙感應,楚敬逸能“感受”到那股非人的痛楚正在如何肆虐小敏稚嫩的身體,甚至連她那稀薄的血氣都在隨之痛苦地悸動、顫抖。他心如刀絞,卻隻能緊緊握住她的手,傳遞著無言的支撐。

時間在劇痛與忍耐中緩慢流逝。一個時辰過去,徐嶽的臉色也開始發白,前襟被汗水浸透。楚敬逸看得分明,這位前輩,也在承受著巨大的消耗。

又一個漫長的半個時辰。

終於——

“嗬……!”徐嶽悶哼一聲,猛地收回雙掌,身形微微晃動。

幾乎同時,小敏“哇”地一聲,噴出一大口顏色深黑、粘稠如膠的淤血,隨即身體一軟,向後倒去,意識陷入昏迷。

“小敏!”楚敬逸大驚。

“無妨!”徐嶽喘著粗氣,聲音帶著疲憊的沙啞,“吐出這口鬱的汙血,是好事……經脈……通了。”

楚敬逸急忙將小敏輕輕放平,用衣袖小心翼翼擦去她嘴角的血跡,看著她雖然昏迷卻眉頭微舒、呼吸漸趨平穩的小臉,心中的巨石終於落地。

他轉身,對徐嶽深深一揖,喉頭哽咽:“前輩大恩……”

話未說完,隻見剛欲站起的徐嶽忽然一個踉蹌,竟險些栽倒!楚敬逸眼疾手快,一把扶住。

“前輩!您的身體……”楚敬逸觸手所及,隻覺徐嶽臂膀肌肉僵硬,氣息虛浮紊亂。

徐嶽擺擺手,藉著楚敬逸的攙扶緩緩坐下,調息片刻,才扯出一個略顯虛弱的笑容:“無妨……真元耗損過度,調養些時日便好。這丫頭……氣血根基之紮實,反衝之力之強,著實出乎意料……”他閉目緩神,心中卻翻騰著驚濤駭浪:

‘絕非尋常覺醒!此等精純霸道、隱含古老威壓的血氣性質……分明是極高階的血脈傳承纔會具備的特征!可擁有此等血脈者,按宗門鐵律,絕無可能流落在外,更遑論淪落至此……這女娃,究竟什麼來曆?那楚姓小子,又到底知曉多少?’

篝火劈啪,月光清冷。一場耗儘心力、關乎生死的經脈疏通終於完成,但留下的謎團,卻比這山林夜色更加深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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