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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塵落凡緣 第25章 埋伏

作者:秀逗非常逗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01 06:25:20

俗語道望山跑死馬。那“切去半邊”的烏雲明明懸於眼前,楚敬逸一行卻整整跋涉一日,方纔真正行至那雲影邊緣的明暗交界。日光終於毫無遮擋地傾瀉下來,豁然開朗,卻也意味著——最後的庇護即將消失。

徐嶽的臉色依舊蒼白,甚至比昨日更差幾分,顯然為小敏疏通經脈耗損之巨,遠超他輕描淡寫的“修養幾日”。反觀小敏,二脈貫通後,不僅對食物再無抗拒,連眉眼間的陰鬱都消散不少,此刻正拽著徐嶽的衣角,好奇地張望林外天光。徐嶽低頭看她,蒼白臉上露出由衷的欣慰笑容。

“送君千裡,終須一彆。”徐嶽停下腳步,聲音略顯沙啞,卻帶著如釋重負的輕鬆,“前方再無迷障,小友憑日光星鬥自可辨向。我等……就此彆過。”

話音未落,他卻見楚敬逸眉頭驟然緊鎖,鼻翼微微翕動,目光銳利地掃視四周密林。

“小友,有何不妥?”徐嶽心頭一凜,低聲問道。

“清檀鬆……”楚敬逸喃喃,語氣凝重,“是鐘山獨有的清檀鬆香。”這味道他太熟悉了!宗門之人為何會出現在此處?聯想到徐嶽的身份,一個不祥的預感如冰水般澆下——圍剿!

他猛地看向身旁這群剛剛並肩走出迷霧、此刻尚帶著疲憊與些許放鬆的黑衣人,急聲道:“前輩!若有可能,速速原路退回密林深處!此地……恐有埋伏!”

徐嶽麵色劇變,毫不遲疑,右手猛然高舉,低吼道:“敵襲!所有人,原路退回!結陣,戒備!”

“嗖嗖嗖——!”

命令甫出,破空尖嘯便已撕裂林間寂靜!無數淬鍊暗箭如疾風驟雨,自四麵八方攢射而來!眾人雖得預警,倉促間盾陣未全,仍有數聲悶哼與慘叫響起,鮮血瞬間染紅落葉。

“圓陣!守勢!”徐嶽怒吼,聲震林木。

訓練有素的黑衣人們瞬間收縮,背靠背圍成鐵桶般的圓陣,動作整齊劃一,手中印訣閃動,一麵凝實如灰色岩石的半球形氣盾驟然撐開,將剩餘人馬牢牢護住。箭矢撞擊在氣盾上,發出沉悶的“噗噗”聲,難進分毫。然而,結陣固守亦意味著機動儘失,撤退速度驟降。

人影憧憧,自林間陰影中閃現。不過幾息工夫,三四十名服飾各異、卻皆眼神精悍、手持利器的修士,已將楚敬逸一行人鐵桶般合圍,封死了所有退路。

一名青麵白鬚、腰環玉帶、眼神陰鷙如鷹隼的老者,越眾而出,嘴角噙著一絲冰冷的譏誚:“徐嶽,老夫在此,恭候多時了。”

看見此人,楚敬逸心頭狂震!能直呼徐嶽之名,且擺出如此陣仗……徐前輩一行身份,此刻已昭然若揭。可一路行來,徐嶽的豪爽、慈憫、不惜損耗救人的身影,與“邪魔”二字如何能重疊?楚敬逸僵在原地,理智與情感瘋狂撕扯,掌心儘是冷汗。

“沈荼!”身後黑衣人中傳來數聲壓抑的驚呼,帶著刻骨的恨意與……恐懼。

沈荼!這個名字如驚雷炸響在楚敬逸腦海。鐘山執法堂行走,通感境大圓滿的高手!千裡追殺赤魔仙君,逼得其遁入北原深處不敢露麵的“屠夫”!其行事準則極端酷烈——但凡與邪教有絲毫牽連,上至耄耋,下至嬰孩,絕不留活口!此刻,這位以冷酷無情著稱的師伯氣勢洶洶而來,而自己正與徐嶽並肩而立……他會如何處置?

徐嶽深吸一口氣,將體內翻湧的氣血壓下,上前半步,將楚敬逸隱隱擋在身後,沉聲道:“沈荼,今日行蹤泄露,遭你圍堵,徐某認栽。但這小兄弟及其幼妹,隻是山中迷路的尋常旅人,受我等指引方得出林,與我宗門並無瓜葛。可否網開一麵,放他們離去?徐某……感激不儘。”

楚敬逸聞言,喉頭猛地一哽,羞愧如潮水湧上。前一刻自己還在懷疑糾結,而這位“邪魔”前輩,危難之際首先想到的,竟是替他這萍水相逢之人開脫!

“哼!徐嶽,你當老夫是三歲孩童?”沈荼嗤笑,眼中寒光迸射,“非你同黨,卻與爾等邪佞同行,已沾了醃臢氣!便有了瓜葛,”言罷,“鋥”一聲清越劍鳴,長劍已然出鞘,殺意鎖定了楚敬逸。

“沈師伯!且慢!”楚敬逸再不猶豫,猛地摘下頭上鬥笠,上前一步,與徐嶽並肩而立。

他能清晰感覺到,身旁徐嶽的身軀瞬間僵硬,臉色更加蒼白了幾分。

沈荼劍勢微頓,眉頭擰成疙瘩,目光如刀刮過楚敬逸年輕的麵龐:“你喚我師伯?有何憑證?”

“弟子楚敬逸,乃傳法堂堂主座下親傳。此為我宗門信佩。”楚敬逸自懷中取出那枚溫潤玉佩,雙手奉上。

沈荼隔空一抓,玉佩飛入手中。指腹觸及玉佩獨特的材質與其中微不可察的鐘山印記,他臉色微微一變,確認無疑。將玉佩拋回,他目光卻更加銳利,甚至帶著怒其不爭的森寒:“既是我鐘山弟子,更當明辨是非!速速過來,莫要與邪魔為伍!”

楚敬逸接住玉佩,握緊,抬頭直視沈荼:“沈師伯容稟!弟子前幾日迷失於這詭異山林,若無徐前輩一行指引,早已困死其中。徐前輩更不惜損耗自身真元,為舍妹疏通經脈,療治沉屙。此舉於弟子有救命、活命雙重恩德!弟子觀其言行,護佑幼弱,並非……並非傳言中那般十惡不赦。此番圍剿,是否……是否有所誤會?”

“住口!”沈荼勃然大怒,鬚髮皆張,長劍直指楚敬逸,劍氣激得地麵落葉紛飛,“你這善惡不分、冥頑不靈的東西!你可知這徐嶽,乃是血煞宗赫赫有名的‘血手閻羅’,無數英傑葬送他手!你竟敢為這等滿手血腥的魔頭開脫?我看你是被邪術迷了心竅!”

“可是……”

“冇什麼可是!”沈荼厲聲打斷,目光掃過那些被護在陣中、驚恐不安的孩童,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審判意味,“今日聯合諸位道友,便是要誅殺此獠,更要剷除這些孽種!邪魔血脈,萌芽即毒,絕不可留!”

“孩子是無辜的!”楚敬逸忍不住急道,“他們還什麼都不懂!何必……”

“無辜?”沈荼冷笑,字字如冰錐,鑿向楚敬逸的心防,“是不是要等他們長大,雙手沾滿你同門師兄弟的鮮血,屠戮你鐘山婦孺之時,才叫罪有應得?防患於未然,除惡務儘,這纔是對天下蒼生最大的仁慈!楚敬逸,拿起你的武器,與諸位同道一起,誅邪衛道!念你年幼無知,受其矇蔽,今日之舉,尚可既往不咎!”

誅邪衛道……剷除孽種……

楚敬逸看著沈荼眼中那不容置疑的、近乎狂熱的“正義”,又回頭看向徐嶽蒼白卻平靜的臉,看向陣中那些嚇得瑟瑟發抖、與小敏年紀相仿的孩童,看向小敏緊緊抓著自己衣角、滿是恐懼的雙眼……

他緩緩地、極其沉重地搖了搖頭,聲音乾澀發顫,卻異常清晰:“沈師伯……恕難從命。”

“好……好……好一個‘恕難從命’!”沈荼不怒反笑,連道三聲好,每一聲都比前一聲更冷,更厲。他花白的鬍鬚因暴怒而微微抖動,雙目圓睜,幾乎要裂出眼眶,一字一頓,彷彿從牙縫中擠出,“那今日,老夫便先替師門,清理門戶!”

話音未落,劍光已如驚鴻乍起!沈荼身形似鬼魅前掠,長劍化作一道淒冷的寒芒,直削楚敬逸脖頸!這一劍快、狠、準,毫無留手,分明是要當場格殺!

“小心!”徐嶽早有防備,低喝一聲,左手疾探,抓住楚敬逸右肩向後一帶,同時右手那柄沉重的闊背大刀已如門板般撩起,“鐺”一聲巨響,精準無比地磕在劍鋒七寸之處,火星四濺!巨力傳來,沈荼劍勢一偏,徐嶽也悶哼一聲,後退半步,臉色更白。

“哈哈哈!”徐嶽強壓翻湧氣血,放聲大笑,笑聲中卻充滿了暢快與一種莫名的欣慰,“小姐果然獨具慧眼!小友真乃性情中人!不似某些偽君子,滿口仁義道德,實則心黑手辣!好!好極!”

“徐前輩,諸位……”楚敬逸站穩身形,望向沈荼身後那群虎視眈眈的“正道”修士,又看看徐嶽和他身後那些沉默卻堅定的黑衣人,以及那些驚恐的孩童,急聲道:“能否……能否就此罷手?徐前輩,你們若願投降,我願以性命擔保,回去懇求師尊出麵斡旋,或許……或許能留一線生機!”

“嗬。”徐嶽聞言,隻是極輕地、帶著無儘嘲諷地嗤笑一聲。

“小友,莫再天真了。”他搖頭,目光掃過沈荼那殺氣騰騰的臉,“你身為鐘山親傳,不過仗義執言幾句,這姓沈的便欲殺你而後快。我等若降,不過是引頸就戮,隻怕想留個全屍都是奢望!”他猛地挺直脊梁,儘管麵色蒼白如紙,氣勢卻陡然攀升,如受傷的猛虎發出最後咆哮:

“兄弟們!今日楚小友為我等仗義執言,惹來殺身大禍!我徐嶽,豈能坐視恩人受難?諸位可願隨我,殺出一條血路,送小友與孩子們離開?!”

“鏘——!”二十餘柄長刀同時出鞘,寒光映照著一張張決絕的麵孔。

“殺!”低沉的應和,彙成一股凝若實質的慘烈殺氣,如同無形浪潮,猛地拍向四周的包圍圈。那些臨時拚湊的圍剿修士竟被這氣勢所懾,下意識後退半步,麵露驚色。

“擊!”徐嶽暴喝,聲如炸雷。

二十餘人動作如一,長刀齊揮!二十餘道凜冽的灰色刀芒瞬間融合,化作一道數丈寬、凝實如鋼鐵洪流的恐怖匹練,轟然撞向正前方包圍最薄弱之處!

“轟隆——!”

刀芒所過,草木摧折,土石崩飛!正麵攔截的七八名修士如遭重錘,護體靈光瞬間破碎,慘叫著倒飛出去,筋斷骨折!

“衝!”徐嶽一馬當先,拖刀疾進。身後黑衣人陣型絲毫不亂,步伐統一得如同一個人,緊隨其後,朝著被撕開的口子猛突!效率之高,默契之深,令周圍那些各自為戰、反應不一的“正道”修士相形見絀,宛如一盤散沙。

“想走?冇那麼容易!”沈荼眼中戾氣大盛,身形鬼魅般閃動,瞬間攔在突圍路徑前方。他左手掐訣如飛,右手長劍順勢引動大地之氣,猛地向上一撩——

轟隆隆!前方數十丈地麵如同活了過來,泥土岩石如怒濤般洶湧捲起,化作一道數丈高的厚重土浪,朝著衝鋒的黑衣人陣型狠狠拍下!聲勢駭人,足以碾碎金石!

“禦!”徐嶽麵無懼色,嘶聲怒吼。二十餘人瞬間變陣,由鋒矢轉為堅城。單手持刀柄,以臂膀死死抵住寬厚的刀背,二十餘道氣息通過陣勢奇妙地聯結一體,化作一塊紮根大地的巍然磐石!土浪拍擊在凝實的灰色氣盾上,發出沉悶巨響,氣盾劇烈搖晃,卻硬生生抵住了這波恐怖的衝擊!

“破——!!”徐嶽雙眼赤紅,雙手青筋暴起,握緊刀柄,彙聚全身殘存真元與眾人之力,朝著前方土浪,悍然劈下!

一道比之前凝練數倍、帶著慘烈決絕意味的深灰色巨大刀芒,如同開天巨斧,嘶啦一聲,硬生生將厚重的土浪從中劈開一道巨大的裂縫!刀芒餘勢不衰,沿著裂縫直襲後方的沈荼!

“好膽!”沈荼冇想到對方困獸之鬥猶有此威力,更被那刀芒中同歸於儘的氣勢所激。此擊若擋不住,真要讓這群血煞餘孽帶著那逆徒和魔童跑了!

他眼中閃過狠色,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劍身。隻見長劍瞬間金光大盛,流轉如液態火焰,耀眼奪目!他腳踏玄奧步法,身形疾退中長劍淩空揮灑,道道金紅色、凝如實質的劍痕在虛空滯留,眨眼間竟勾勒出一條昂首擺尾、神威凜凜的劍光神龍!

神龍隨劍訣催動,迎風便長,瞬息間膨脹至三十餘丈,通體燃燒著金紅烈焰,龍吟之聲響徹山林,攜帶煌煌天威,朝著那道撕裂土浪的灰色刀芒,咆哮撲去!

“斬龍訣”楚敬逸失聲驚呼。雖然從未研習過,但與何子君交手時這絕強劍技展現的煌煌神威,還是讓楚敬逸第一時間就認出了出來。此刻沈荼這通感境大能全力施展,簡直有焚山煮海之威!而他的目光,卻死死鎖定在徐嶽那愈發搖搖欲墜的背影上。這位前輩重傷未愈,強行催穀至此……

“轟——!!!!!”

金色火龍與灰色刀芒毫無花俏地對撞在一起!

難以形容的巨響與光芒爆發!金紅色的氣浪與灰色的刀罡碎片瘋狂四濺,混合著被徹底絞碎的泥土草木,形成一道毀滅性的環狀衝擊波,橫掃方圓百丈!參天古木如麥稈般被攔腰斬斷,地麵被颳去厚厚一層!即便那些圍剿修士早已駭然退避、撐起護盾,依舊被震得人仰馬翻,吐血不止。

光芒稍歇,塵土瀰漫。

隻見徐嶽以刀拄地,口鼻間鮮血汩汩湧出,染紅了胸前衣襟,臉色已不是蒼白,而是一種瀕死的灰敗。他身後黑衣人陣型潰散大半,多人委頓於地,生死不知。

對麵的沈荼亦是嘴角溢血,氣息浮動,持劍的手微微顫抖,顯然也受了反震之力,但比起徐嶽,狀態好了何止數籌。

“咳咳……咳……”徐嶽掙紮著想站直,卻又是一大口鮮血咳出。他抬眼看著沈荼,眼中冇有恐懼,隻有不甘與桀驁:“好……好一式‘龍舞耀陽’……咳咳……不過我徐嶽……不服!”

“不服?”沈荼擦去嘴角血漬,冷笑連連,“成王敗寇,自古皆然!此一時,爾等性命皆在老夫掌中,不服,又能如何?”

徐嶽不再看他,反而猛地轉身,染血的大手重重拍在楚敬逸肩上,目光灼灼如炬:“小友!大丈夫生於天地間,求仁得仁,死亦其所!我徐嶽平生快意恩仇,敬佩之人寥寥,你重情重義,恩怨分明,我敬你!今日若註定難逃此劫,我寧願……死於你手!如此,徐嶽死而無憾!”

楚敬逸渾身劇震,看著徐嶽眼中那坦蕩的、近乎托付的決絕,又看向周圍那些重傷垂危卻依舊用身體護住孩童的黑衣人,一股熱血混合著悲憤直衝頂門!

他反手用力按住徐嶽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聲音因激動而嘶啞,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前輩何出此言!今日之禍,皆因我而起!縱使修為淺薄,楚敬逸也願以命相搏,護前輩與這些孩子周全!”

“小友不可……”

“還能動的兄弟!”楚敬逸撥開徐嶽的手,一步踏出,擋在所有人之前,麵對沈荼與重重包圍,聲音響徹戰場,“護住徐前輩和孩子們,向東南突圍!沈師伯,交給我!”

說罷,他不再看身後徐嶽驚急的目光,徑直走向沈荼,在距離三丈處站定,躬身一禮:“沈師伯……得罪了。”

“狂妄!”沈荼怒極反笑,“就憑你那點微末道行,也敢攔我?即便老夫帶傷,殺你亦如屠狗!”

楚敬逸身後,殘存的黑衣人爆發出最後的血勇,重新聚攏,將昏迷的徐嶽與小敏護在中心,如同一顆帶血的箭頭,朝著東南方防禦相對薄弱的包圍圈,決死衝去!失去了徐嶽這柄最鋒利的尖刀,突圍速度大減,但那股同歸於儘的慘烈氣勢,依舊讓阻攔者心驚膽戰,陣線搖搖欲墜。

見黑衣人即將突破,沈荼眼神一厲,身形閃動,便要親自截殺。

他腳步剛動,楚敬逸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橫移,精準地擋在他衝鋒的路徑上,卻並未攻擊。

“滾開!”沈荼不耐,長劍攜風雷之勢橫掃,欲將其逼退。

楚敬逸不退反進!在長劍及體的刹那,身形以不可思議的角度扭曲,險之又險地貼著劍鋒滑入沈荼懷中,右手如電,直抓沈荼握劍的手腕!竟是凡俗武夫近身奪刃的招式!

沈荼悚然一驚!鐘山親傳,怎會用如此粗陋、悍勇、近乎街頭毆鬥的打法?驚愕間劍勢已老,變招不及,他隻得沉肩卸力,同時左掌灌注真元,拍向楚敬逸肋下。

楚敬逸似乎早有所料,抓腕之手虛晃,腰身一擰,整個人如遊魚般繞至沈荼側後方,屈指如鉤,指尖隱現妖異紅芒,直奔肩胛抓去!

這一下變招快得匪夷所思!沈荼隻覺背後汗毛倒豎,危機感驟升!他怒喝一聲,周身真氣澎湃外放,凝成一層氤氳如實質的護體罡氣,尋常刀劍難傷分毫!

然而,下一瞬,沈荼瞳孔驟然縮成針尖!

隻見楚敬逸那泛著紅芒的手爪,觸碰到護體罡氣的瞬間,那凝實的罡氣竟如滾湯潑雪,無聲消融!紅芒未至,一股灼熱、暴戾、彷彿能焚儘萬物生機的恐怖氣息已透體而入,讓他通體血液都為之僵冷!

生死一線!

沈荼依靠無數次廝殺磨礪出的本能,不顧形象地向前猛撲,一個狼狽不堪的“懶驢打滾”,堪堪避開那奪命一爪。塵土沾滿華服,髮髻散亂,方纔那不可一世的長老威嚴蕩然無存。

驚怒交加,更有一絲難以言喻的駭然!沈荼再不敢托大,長劍揮灑,瞬間畫出道道玄奧軌跡,口中唸唸有詞,熾熱真元瘋狂灌入劍身——正是那日何子君曾用,卻遠不及此刻威勢的“錚焰式”起手!

楚敬逸心頭一緊。彼時他有黑棒格擋,尚被劍氣所傷。此刻赤手空拳,縱有紅芒加持,硬撼此招也凶多吉少。但若退,近身優勢儘失,沈荼便可騰出手去追擊徐嶽他們……

不能退!

心念如鐵,體內沉寂的氣血在這一刻被徹底點燃!長江大河般奔騰咆哮,深植於筋骨臟腑間的氣血圖紋彷彿燃燒起來,綻放出前所未有的、妖異如地獄烈焰的熾盛紅芒!紅芒透體而出,將他整個人籠罩,宛如一尊從血火中走出的魔神。

他將全身殘存的力量、不屈的意誌、守護的決心,儘數灌注於右臂,立掌為刀,所有紅芒如百川歸海,瘋狂湧向手掌!

此一刻,那燃著滔滔血焰的掌刀,給予他的不再是疼痛或暴戾,而是一種斬斷一切、一往無前的純粹信念!

“破——!”他嘶吼著,不退反進,迎著那已成型、帶著淒厲尖嘯與熾熱光暈劈斬而來的蒼青色劍芒,一掌劈下!

“鏘——!!!”

並非**與金鐵碰撞的悶響,而是如同兩柄絕世神兵悍然對斬的鏗鏘巨響,穿金裂石,震得遠處交戰雙方都耳膜生疼,動作一滯!

沈荼的雙眼,在碰撞的瞬間,近乎呆滯。

手中法訣因極度的驚駭與無法理解而徹底淩亂。儘管這“錚焰式”是倉促而發,未儘全力,但以此子修為絕難正麵硬接,甚至……劈開的!

那翻騰吞吐的妖異血焰,僅僅目光觸及,便讓他苦修多年的真元都感到遲滯,靈魂深處傳來本能的戰栗!

“轟——!!!”

燃燒著血焰的掌刀,重重劈在格擋的劍身中段!一股難以想象的、混合著熾熱、暴虐、蠻橫的巨力,順著長劍狠狠撞入沈荼體內!

他彷彿感到自己的神魂都被這一掌劈得離體飛旋!護體真元瞬間潰散,胸腹間氣血逆衝,喉頭一甜,“哇”地噴出一口鮮血,身體如斷線風箏般向後拋飛,重重撞在一塊數人高的巨岩上,蛛網般的裂紋以他為中心瞬間蔓延開來!

煙塵瀰漫。

戰場出現了詭異的寂靜。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駭然望向那團緩緩消散的煙塵。

隻見沈荼以劍拄地,勉強站立,原本整潔的衣袍破碎褶皺,鬚髮淩亂,嘴角鮮血不斷滴落,哪還有半分先前“屠夫”的睥睨神威?唯有那雙眼睛,死死盯著前方從煙塵中緩緩走出的、同樣搖搖欲墜卻挺直脊梁的楚敬逸,裡麵翻湧著怨毒、驚駭、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恐懼。

“那……那是沈長老?”

“沈長老……敗了?”

“怎麼可能!那小子……那小子用的什麼邪法?!”

驚呼聲、質疑聲在雙方陣營中不可抑製地響起。正道修士們麵色如土,士氣大挫;黑衣人們則爆發出劫後餘生的狂喜與難以置信的振奮。

楚敬逸拄著膝蓋,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扯動全身劇痛,方纔那一擊幾乎抽空了他所有力量。他強撐著,對還在發呆的黑衣人們嘶聲喊道:“還愣著乾什麼!快走啊!!”

“咳……咳咳……”沈荼劇烈咳嗽著,抹去嘴角愈發刺目的鮮血,盯著楚敬逸的眼神,已徹底化為毒蛇般的陰冷與瘋狂。

“好……很好……”他聲音嘶啞,如同砂紙摩擦,“老子今天……非把你千刀萬剮不可!”

他猛地將長劍拋向身前,雙手掐訣如幻影,口中吐出晦澀古咒。長劍懸空,發出痛苦而興奮的劇烈錚鳴,劍身顫抖間——

一化二,二化四,四化八……

眨眼之間,成百上千柄寒光閃閃、氣息森然的長劍虛影佈滿沈荼身前天空,劍尖齊齊調轉,鎖定了下方力竭的楚敬逸!凜冽的劍氣彙聚成肉眼可見的蒼白洪流,尚未發動,已讓楚敬逸周身皮膚傳來被無數細針攢刺的劇痛

楚敬逸想動,想躲,可身體如同灌鉛,連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隻能眼睜睜看著那死亡的劍之洪流,帶著沈荼無儘的怨毒與殺意,轟然傾瀉而下!

“結束了……”他閉上眼,心中竟奇異地平靜。

然而,預想中的萬劍穿身並未到來。

就在劍流即將吞冇他的前一瞬,他身前的地麵,無聲無息地滲出縷縷粘稠如墨、散發出陰冷死寂氣息的黑色鬼氣!鬼氣瞬間凝結,化作一張青麵獠牙、猙獰可怖的巨大鬼麵,張開虛無的大口,悍然迎向那滔天劍流!

“嚓嚓嚓嚓——!!!”

令人牙酸的、彷彿千萬把銼刀同時刮擦金屬的刺耳噪音瘋狂響起!無數劍影撞擊在鬼麵之上,鬼麵劇烈波動,黑氣四溢,搖搖欲墜,卻硬生生擋住了這必殺一擊!

與此同時,一道鵝黃色的倩影如驚鴻般掠過,帶著清雅的香風,柔軟的臂膀已攬住楚敬逸的腰身,將他向後一帶,輕盈飄飛。

就在兩人身影脫離原地的刹那——

“轟隆!!!”

那堅韌的鬼麵終是支撐不住,轟然炸碎成漫天黑氣!劍流殘餘威力將原地轟出一個數丈深坑,土石飛濺!

勁風呼嘯,吹起了救他之人用來遮麵的黑色紗巾一角。

驚魂未定中,楚敬逸側頭,映入眼簾的,是半張宜嗔宜喜、此刻卻帶著凝重與關切的絕美麵容。

霍婷兒!

他全身一震,驚愕脫口而出:“是……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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