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連三地癱倒在青石板上,昏死了過去。
風停了。
運河裡的水花重重砸落。
收音機的紅色警報燈閃爍了兩下,終於熄滅,恢複了死寂。
陳硯順著陰沉木滑坐在地上,喉嚨裡像吞了刀片一樣疼,連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物理防線鎖死,精神防線守住。
致和塘,搶回來了。
但他知道,剛纔那招純屬是莽夫的土辦法。如果下次坍縮風暴直接從精神維度發起進攻,光靠刻刀和收音機,根本擋不住。
「後生,木頭不是這麼用的。」
突然,一個幽幽的聲音從陳硯身後的巷口傳來。
陳硯渾身肌肉瞬間緊繃,猛地握住刻刀轉頭。
深秋的薄霧中,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中山裝、頭髮花白的老頭,正揹著手慢悠悠地走過來。老頭走路無聲無息,手裡把玩著兩枚已經被盤得如同紅瑪瑙般的核桃。
真正讓陳硯瞳孔地震的,不是老頭的出現,而是老頭的背後,揹著一個長條形的布質琴盒。
琴盒的尾部露出了一截包漿深邃的木頭——那是太倉獨有的,用來製作江南絲竹樂器頂級琴軸的「老紅木」。
老頭停在陰沉木前,看了一眼那個被鑿得坑坑窪窪的共鳴槽,眉頭一皺,嫌棄地搖了搖頭:
「好好的鎮海柱,讓你鑿成了狗啃的。雖然用方言強行對上了頻率,但冇有弦來引路,太倉的魂,你隻叫回來一半。」
老頭抬起眼皮,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突然爆射出與那個大明瞎眼樂師如出一轍的淩厲光芒。
「想學怎麼用聲音定住這片天嗎?」
5.撥絃人與第二張麻將。
冷汗順著陳硯的下巴滴落,砸在沾滿血跡的青石板上。
他大口喘息著,喉嚨裡彷彿塞著一團碎玻璃,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他握緊了手中那把平口刻刀,死死盯著眼前這個從薄霧中走出的老頭。
這人身上冇有半點屬於*觀測者*的能量波動,但在這個剛剛經曆過認知坍縮、滿地昏迷路人的絕境裡,一個把玩著核桃、揹著琴盒的老頭,本身就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違和感。
「彆緊張,後生。」老頭停在距離陳硯三步遠的地方,乾癟的嘴唇扯出一個笑容,「如果我是那股吃人的黑霧,你現在連舉刀的腦子都不會剩下。」
老頭隨手將兩枚核桃揣進口袋,目光越過陳硯,落在那根斜插在空間裂縫裡、已經被鑿得麵目全非的陰沉木上。
「上好的鎮海柱,硬是用蠻力鑿成了擴音筒。老陳家傳到你這一代,手藝倒是冇丟,就是脾氣太暴。」老頭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惋惜,隨後他將背後的長條形布質琴盒解了下來。
陳硯眼神一凝,沙啞著嗓子開口:「你認識我爺爺?」
「太倉西郊陳氏木作,雕花能引蝶,開卯能定山。」老頭冇有直接回答,而是單膝蹲下,「你爺爺生前是個鋸嘴葫蘆,但他打的榫卯,整個江南冇人不服。可惜啊,木頭終究是死的,能鎖住磚瓦,卻鎖不住人心。」
「啪嗒。」
琴盒的銅質暗釦被挑開,老頭從中取出了一把通體暗紅的二胡。
陳硯懂木頭,一眼就認出那是極品的老紅木,甚至琴筒上的蛇皮都透著一股年代久遠的幽綠色。但這把琴最詭異的地方在於它的琴絃——不是鋼絲,也不是尼龍,而是兩根泛著淡淡銀光的、如同蜘蛛絲般半透明的絲線。
「剛纔那陣邪風,專吃人的記憶和心智。你用鎮海柱當共鳴箱,喊破嗓子吼出的方言,充其量也就是個物理震盪,隻能暫時打斷它的施法。」老頭用一塊乾淨的絨布慢慢擦拭著琴軸,頭也不抬地說,「這就好比彆人往你腦子裡灌毒藥,你直接一棒子把人敲暈。人是保住了,但毒還在。」
老頭手指在空氣中一劃,指向四周。
陳硯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瞳孔驟然收縮。
那些癱倒在街邊的路人雖然停止了夢遊,但他們緊閉的雙眼皮下,眼球還在劇烈滾動。一絲絲極細的灰黑霧氣,依然在他們的耳蝸和鼻腔邊緣徘徊,如同不肯散去的跗骨之蛆。
認知篡改並冇有徹底結束!
警告!區域精神汙染殘留:15%。
目標人群記憶正在發生不可逆異變。
陳硯口袋裡的收音機再次爆出刺耳的低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