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雕細琢,而是在進行一場粗暴的外科手術。
隨著鋸齒切開千年老木,陳硯的視網膜上再次閃過那片狂風暴雨的黑色海洋。六百年前的大明匠人,正和他做著一模一樣的動作——那個雙眼流血的老匠人,正掄起斬馬巨斧,一斧接一斧地劈砍著巨大的桅杆底部,木屑混合著鮮血橫飛。
跨越六百年的古今時空,在此刻形成了一種詭異而狂熱的共振。
現代的油鋸嘶吼與明代的巨斧劈砍聲完美重合。
「破頭榫……需要絕對的穿透力!」
陳硯咬著牙,手腕翻轉。短短三分鐘,陰沉木的頂端被生生切削成了一個巨大的、帶有倒刺的楔形榫頭。
時間來不及雕刻複雜的陣法紋樣了。陳硯抓起旁邊半桶猩紅的硃砂漆,連刷子都冇用,直接將右手插進桶裡,沾滿刺目的紅漆,順著陰沉木粗糙的表麵,狂草般畫下三道巨大的劉家港海浪紋。
倒計時:8 分 10 秒。
「上車!」
陳硯怒吼一聲,啟動了庫房角落裡那輛用來拉木料的改裝猛禽皮卡。他利用車廂後的電動絞盤,將這根重達數百斤的陰沉木硬生生拖進車廂後鬥,木頭的一半懸在車外,像是一門即將發射的攻城重炮。
引擎轟鳴,猛禽皮卡撞開作坊大門,如同一頭髮狂的鋼鐵巨獸,咆哮著衝向致和塘。
……
致和塘老街,此刻已經徹底淪為物理與認知的雙重煉獄。
在路人的眼裡,這裡隻是起了一場有點大的霧。但在陳硯的觀測者視野中,整條老街正在經曆慘絕人寰的「淩遲」。
沿河的明清老宅正成片成片地化為半透明的畫素點,剝落、飄散。街邊那個賣了幾十年海棠糕的攤鋪,連同那個滿臉皺紋的老太太,正一點點融化在灰黑色的虛無中。
周圍那些被「認知修正」波及的路人,眼神空洞地轉身離開,嘴裡唸叨著:「海棠糕?太倉有賣這種東西的嗎……」
曆史的根鬚,正在被連根拔起。
而風暴的核心,是那座橫跨運河的州橋。
此時的州橋,橋身已經完全斷裂,中間出現了一個直徑超過十米的漆黑空洞。灰黑色的亂碼數據流如同狂暴的龍捲風,正從空洞中瘋狂噴湧,撕扯著周圍剩下的一切。
倒計時:1 分 30 秒。
臨界值突破,即將執行徹底抹除。
「嗡——!」
猛禽皮卡帶著刺耳的刹車聲,在距離州橋斷口不到十米的地方猛然停下。四個輪胎在青石板上擦出兩條漆黑的焦痕。
陳硯跳下車,狂風捲著灰霧如同刀子般割在他臉上,吹得他幾乎睜不開眼。
那座漆黑的空洞裡,傳來令人頭皮發麻的嘶嘶聲,彷彿有一萬頭野獸在裡麵咀嚼骨頭。
「給我滾出來!」
陳硯跳上車廂,雙手死死抱住那根三米長的陰沉金絲楠木。幾百斤的重量壓得他脊背瞬間彎曲,膝蓋發出一聲脆響,險些跪倒在車廂裡。
太重了!
他一個現代匠人,**凡胎,根本不可能抱起這根巨木去填補空間裂縫。
就在這時,他貼身口袋裡的那枚「護糧」麻將牌,突然爆發出滾燙的溫度。這股溫度順著血液瞬間衝上陳硯的頭頂,他的耳邊彷彿響起了上千名大明水手齊聲拉縴的號子聲。
「嘿喲——起!」
陳硯的雙眼瞬間充血,渾身肌肉如岩石般塊塊隆起。藉著這股跨越時空灌注而來的蠻橫巨力,他竟將那根幾百斤重的陰沉木硬生生扛到了肩上!
「倒計時:15 秒……14 秒……」
陳硯狂奔向州橋的斷口。
每踏出一步,青石板都被踩出蜘蛛網般的裂紋。眼前的漆黑空洞宛如通向地獄的深淵,狂暴的引力試圖將他連人帶木頭一起吸進去。
5 秒……4 秒……
「大明太倉衛,破頭榫!」
陳硯衝到斷橋邊緣,冇有絲毫減速,反而雙腿猛地發力,整個人帶著三米長的巨木騰空而起。
在半空中,他腰腹發力,雙手如同握著一把開天辟地的巨槍,將帶有倒刺的楔形榫頭對準那個吞噬一切的空間漏鬥,狠狠貫了進去!
「給我——死死釘住!」
「轟隆——!!!」
木頭入淵,猶如火星撞擊地球。
一聲沉悶到極點的巨響在致和塘上空炸開,肉眼可見的半透明氣浪以州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