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郊外,深山密林。
參天古樹枝繁葉茂,層層疊疊的濃蔭遮蔽天光,將枝椏間的青年完美隱匿。
沈七身著黑色砍袖衣衫,一身肌理利落緊緻,虯結的皮肉之下,蟄伏著恐怖的力量。
三天三夜的修持,讓他額上沁滿細密汗珠,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動盪不穩的道基。
“封元印——定!”
一聲低喝落定,周身躁動的狂暴靈力驟然歸位。
此前強行催動八寶玲瓏塔爆破X101地牢,超限抽離靈氣引發靈力暴走,穆萬鈞驟然離世帶來的心魔衝擊,他險些道基崩塌、墮入魔道。
此刻封印徹底穩固,他泛著異樣蒼白的肌膚漸漸褪去病態,恢覆成乾淨健康的小麥色澤,鼓脹緊繃的肌肉緩緩收斂,歸於沉靜。
一口濁氣綿長吐出,壓在心底的悲憤、戾氣與鬱結,儘數隨之消散。
藍牙耳機內,一道嫵媚溫柔的女聲緩緩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小七,穩住了?”
“多謝三師姐。”沈七聲線低沉,褪去了幾分肆意,多了幾分沉冷。
電話那頭的沈三滿是嗔責,語氣藏著後怕:“你太魯莽了!凡間靈氣貧瘠稀薄,怎敢毫無顧忌的催動八寶玲瓏塔?若非你根基紮實,此番早已被抽乾本源,廢去畢生修為。”
沈七冇有辯解,隻平靜打斷,字句清淺,卻藏徹骨寒意:“穆老頭被殺了,我總得讓幕後之人知道,他們惹了不該惹的人。”
聽筒一端,久久沉默。
良久,三師姐斬釘截鐵的聲音響起:“我今夜動身,抵達京都。”
沈七心頭微定。他此刻正處於功法大成的關鍵關口,道心初穩、隱患未除,有一位元嬰師姐坐鎮身旁,諸多危機皆可從容化解。
他隨口輕歎一句,坦言自己初至京都,尚無落腳之地。
話音剛落,微信訊息瞬間彈出,是三師姐發來的詳細地址:文海路189號A座2301。
沈七微微一怔,滿是詫異。
崑崙諸位師兄師姐,從不踏足紅塵俗世,三師姐更是從未離開過崑崙,何來京都居所?
似是看穿他的疑惑,三師姐的聲音再度響起:“此乃我身外化身的常住居所。本尊留守崑崙,無法親身入世,我會以移魂入夢之法,寄神於分身之中,入世助你擺平京都所有事端。”
一語落地,沈七心神巨震。
身外化神、凝練獨立可控的化身,分明是化神後期大能才能掌控的神通,三師姐如今僅僅元嬰修為,卻已然修成此法。
他轉瞬瞭然。
崑崙七人,每人功法皆是師尊沈天晴依據各自根骨、心性量身獨創,迥異世間正統修仙道統,暗藏無儘玄妙,絕非尋常境界規則可以桎梏。
師姐的秘辛,不可窺探,亦不必多問,沈七壓下心中疑惑,默然應允。
他在崑崙修行二十年,是師尊沈天晴最疼愛的小徒弟。這份偏愛,一半源於師徒情分,一半亦是愛屋及烏,源自師尊對穆萬鈞的虧欠。
他的六位師兄師姐,最短修行歲月亦逾百年。
修仙之路漫漫無期,壽元綿長,註定孤寂清冷。絕大多數修士看淡情愛羈絆,行事皆以修煉資源、切身利益為根基,人情淡漠,本心涼薄。
沈七素來清醒。
師兄師姐對他的偏愛縱容,從來不是天生情分,儘數源於師尊的無上偏愛。
二十年朝夕相伴,於凡人是半生光景,可於動輒閉關數十載的修仙者而言,尚且不足以淬鍊出生死不棄、牢不可破的羈絆。
人心隔腹,修仙者更是如此。
沈天晴飛昇前夕,曾單獨與他密談,那句告誡,他時刻銘記於心——可輕信人事,不可儘信人心,凡塵仙道,唯一可篤信者,唯有自身。
正因深諳此理,穩住修為後,他取出數張師尊所留的神級符籙——子母閃陣符,親手引燃。
符籙燃儘的瞬間,棲身的古樹枝乾之上,浮現出一道淡淡銀灰陣印。此符玄妙無雙,但凡佈下母印,方圓萬裡之內,無論身陷何等絕境,皆可借子符之力,瞬息瞬移脫身。
抵達京都前,他已經在其他地方佈下七處隱秘陣眼,七道母印互為呼應,退路萬全。
而此地遠離都市,人煙稀少,也是一絕妙隱藏之處。
隨後他借山勢地氣,佈下特殊的隱匿小陣,將崑崙數件蓋世神器逐一拆分藏匿。
這特殊的無名陣法,還是當年與師尊玩藏寶遊戲時創下的,他用了上古印式,化神期之下,刮地三尺,也不可能找到。
所有神器上,都封了一張子符,皆可憑他心念,借閃陣符籙逆向傳送,隨取隨用,無需隨身攜帶,規避一切風險。
待所有佈局落定,沈七抬手輕撫乾坤戒。
此刻戒中乾淨利落,隻餘他個人修行所需的丹藥、法寶,外加多張閃陣母符、數張子符。
退路、底牌、後手,一應俱全。
哪怕三師姐真翻臉,哪怕遭遇其餘師兄師姐圍堵,他亦可瞬息萬裡脫身。
即便是化神期的大師兄親臨,無他陣法關竅,也絕無可能尋得半點神器蹤跡。
他眸光微沉,心底默默盤點六位師兄師姐的鎮世神器,每一件,皆是足以顛覆凡塵、撼動仙道的無上重器。
大師兄的乾坤戒,傳聞可納十天九地、包羅萬象,是上古頂尖儲物神器。可沈七當初接手之時便已探查,戒內空間浩瀚無邊,卻空空如也,唯有一卷師尊手書的清心咒。
世人皆羨大師兄得無上至寶,唯有沈七知曉,他從頭到尾,隻得了一卷靜心道書,此事他從未點破,因為覺得師兄可憐……
二師兄的萬劍符,是盛世修仙年代留存的頂級符寶。傳世僅有十張,每張皆可催動百萬飛劍結成淩空殺陣,威能浩蕩,堪比現代的核武,超神級大殺器。
三師姐的八寶玲瓏塔,便是他此前破開X101地牢的所用。此塔與崑崙墟鎮妖塔同根同源,在華國修真曆史上是非常著名的法器。
鎮魔、驅邪、平煞、破妄,風火雷電,土金木水,八重玲瓏寶氣萬古蘊養,攻防一體,是世間頂尖的超神級法寶。
四師兄的玄天妙筆,源自上古符道大能傳承。筆隨心動,神念相融,可自創符道、開辟法理,一筆落墨,可儘攬萬古符道玄妙。
五師兄的參星黑傘,藏上古神戰秘辛。傳聞遠古永夜降臨,大能撐傘收納諸天星辰,世間所有星軌推演、星辰悟道之法,皆源於此傘。每一次開傘,皆可引星辰之力悟道,增益無窮。
六師姐的神器最為特殊,一具冰封萬古的少女水晶屍,師尊為其命名“青春”。
青萍之末,萬物複春。
自崑崙存在之初,這具水晶屍便已長存世間,暗藏創世終極秘辛,周身極寒之氣,可冰封山河、凍結萬物,是最為詭秘霸道的異寶。
沈天晴飛昇之前,將這六件鎮世神器儘數賜予六位弟子,足以讓任何人一步登天、橫行世間,甚至自創道統、開宗立派。
而沈七,手握所有神器的專屬催動秘術。
換言之,整個崑崙的道基,儘數攥於他一人之手。
而六位師兄師姐也揣測,師尊沈天晴,必定為親傳小徒弟留下了可以剋製這些神器的絕世神兵!
這也是眾人始終對他禮敬有加、不敢撕破臉皮的真正緣由。
可唯有沈七自己清楚。
師尊從未賜他神兵、也從未贈他至寶。
所謂獨屬於他的終極神器,僅僅是飛昇前的一句提點:
“世上哪有不敗之器?臭小子,神器在心,你,便是世間最強的神器。”
晚風穿林,枝葉簌簌作響。
沈七收儘心底雜念,眼底青澀儘數褪去,隻剩一片沉穩冷冽。
他抬眸望向遠處萬家燈火次第亮起的京都城。
動身之前
指尖青光流轉,一張照片出現在手上。
照片裡的女孩,穿著警服,英姿颯爽,長相清麗,眉宇間有穆老頭的影子。
但更像另一個人,一個從小護他、憐他,給予他所有的人。
沈七收好照片,仰頭眺望星空:“師父,我想你了!成仙……真的就那麼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