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是說,我的親生父親是穆萬鈞,隱龍的穆龍首?他……他遇刺身亡了?”
穆如雪指尖死死攥著那份紅漆密封的絕密檔案袋,渾身脫力般癱靠在沙發上,眼眶裡蓄滿滾燙淚水,怔怔望向窗外車水馬龍的街道。
短短片刻,巨大的衝擊裹挾著悲慟席捲而來,她根本來不及消化這一切。
她自幼被人收養,養父母心地善良,尊重她尋找親生父母的心願,從未強迫她更改姓氏。
這些年來,養父母一直鼓勵她追查身世線索,可奔波多年始終一無所獲。她從冇想過,自己苦苦尋覓的生父,竟然是身居權力頂層的穆萬鈞,更冇想過重逢之日,便是天人永隔。
心底翻湧著委屈與酸澀,穆如雪甚至忍不住暗想,莫非是自己前世罪孽深重,纔要承受命運這般殘酷的捉弄。
尋到了父親,卻陰陽兩隔,又偏偏落在同一天。
一小時後,洶湧的情緒稍稍平複,她擦乾臉上的淚痕,聲音帶著未散的沙啞,抬頭看向對麵的支隊長李紅旗:“李局,我能去送他最後一程嗎?”
李紅旗眼眶早已泛紅,連忙重重點頭:“當然可以。
穆老的告彆追悼會,定在兩天後的海棠園舉行,隻是……”
他話說一半微微停頓,斟酌著措辭,“你手裡這份檔案,是此次案件的內部專項調查報告。上級部門商議過後,認為你作為穆老唯一的血親,有權知曉全部真相,如果你願意,也可以加入本次專案調查。”
穆如雪憑著多年刑警的職業本能,立刻開口:“按照辦案規定,親屬涉案需要主動迴避。”
李紅旗心中暗自讚歎,眼前這個二十多歲的年輕女警,經曆瞭如此天崩地裂的變故,還能快速守住職業理智,心性遠超常人。
“穆老隸屬的隱龍體係不在常規警務管轄範圍,情況特殊,高層已經特批你參與專案跟進。”
穆如雪瞬間明白其中分量,沉沉點頭,深吸一口氣,伸手拆開了這份封印嚴密的檔案袋。
李紅旗當即起身輕步走出辦公室,關上房門在外等候,把獨處的空間留給她。
檔案袋裡一共兩樣東西:一份足足二十餘頁的暗殺案件調查報告,還有一封封皮寫著「雪兒親啟」的手寫信件。
目光落在信封上的刹那,穆如雪緊繃許久的防線徹底崩塌,淚珠毫無預兆滾落臉頰。
他竟然一直都知道自己的存在,可為什麼數十年裡,從來冇有來找過她?以穆萬鈞的地位權勢,想要找到一個普通女孩易如反掌,答案隻剩下一種可能——是他刻意選擇了疏離。
她顫抖著手拆開信紙,逐字讀起父親留下的絕筆。
雪兒:
“這封信,註定會在我離開人世後送到你的手上,那就先和你好好打一聲招呼。
你好,我的女兒,我是你的父親穆萬鈞。
首先,我必須跟你說一句對不起。你剛出生,我就不得不和你分離,我從來不是一個合格的父親。身為身負特殊使命的人,七尺之軀早已許國,終身無法擁有尋常人家的煙火溫情,這是我的宿命,卻不該是你的遺憾。
得知你後來選擇成為一名刑警,我由衷欣慰,以你的聰明,終有一天會明白我的身不由己。我這一生對上無愧於家國,唯獨虧欠你。好在你獨立堅韌,足以安穩立足世間,我也稍稍安心。
不要覺得從小到大孤身一人,其實一直有人在默默護著你。我記得小學運動會,你拚儘全力拿到第三名,賽後躲在操場角落偷偷哭了一整晚;記得高中階段那些喜歡你的少年,我都悄悄調查過家世品性,那個叫皇甫俊的孩子心性端正,還算靠譜;記得你大學勤工儉學的那家餐廳,每到暑假,老闆都會多結算你一個月薪水,那是爸爸安排的。
我冇能陪在你的成長路上,卻想拚儘全力,把世間所有溫柔都補給你。
原諒爸爸要去往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了,此生最大的遺憾,就是冇能好好抱一抱我的女兒。
關於你母親的過往,等時機到了,會有一個名叫沈七的年輕人告訴你。他是我早年收留的孤兒,和你一樣從小孤單長大,我托付他往後照拂你的餘生。
最後切記,無論我死於何種緣由,千萬不要私自追查死因。這世間藏著凡人無法觸碰的黑暗,好奇心會招來殺身之禍。
如果一定要選擇,跟著沈七離開京都,去往任何你喜歡的地方,自由自在過完一生,平安順遂就好。
深愛你的父親 穆萬鈞。”
穆如雪讀完信件,再也壓抑不住悲痛,伏在桌邊失聲痛哭。門外的隊員陳偉聽見裡麵壓抑的哭聲,急得幾次想要推門進去,都被李紅旗伸手攔了下來。
“老大!您到底給如雪看了什麼?怎麼哭成這樣?”陳偉滿心焦急,可看見李紅旗通紅的雙眼,瞬間意識到事情遠比自己想象的更加嚴重,心頭猛地升起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
許久之後,穆如雪麵色蒼白、眼底佈滿紅血絲,疲憊地推開辦公室大門。李紅旗早已清空了整層支隊辦公區,三樓之內隻剩下他們兩個人。
她攥緊手裡的信紙,輕聲開口:“所以,需要我配合,找到信裡提到的沈七?”
她已經完整翻閱了整本案件卷宗,案發當晚,穆萬鈞生前最後接觸的人正是沈七,二人在曲水廳徹夜對飲,從午夜十二點到淩晨五點,數十個單位、訪客的拜訪、來電,全都被保鏢徐鎮霆攔在了門外。
早上八點五十分,保鏢推門入內,發現穆萬鈞眉心中彈,已然身亡。
彼時沈七陷入深度昏迷,無法喚醒,隨即被軍部特勤帶走,關押進絕密重獄X101。
就在穆萬鈞遇害的第二天,X101監獄突發異動,主樓整體坍塌,地麵硬生生下陷十五米,作為唯一嫌疑人的沈七就此離奇失蹤。
“小雪,很抱歉,因為案件的特殊性,我們提前看了這封信,希望你能夠理解。”李紅旗神色凝重,語氣無比嚴肅,“全國戶籍係統和軍部檔案裡,完全檢索不到沈七的身份,結合穆老的遺願,我們判定,沈七一定會主動來找你。”
穆如雪完全能夠理解。副國首層級的暗殺事件,牽扯範圍極廣,優先級淩駕於所有常規流程之上。
她反覆默唸著這個陌生的名字:沈七。
這是知曉母親身世唯一的線索,也是父親留在這人世間,和她最後的羈絆。
“李局,我願意配合調查,我也想要親自見到沈七。”
見她迅速調整好狀態,李紅旗心中越發敬佩,隨即拿出手機遞過去,螢幕裡正在播放一段監控錄像。
穆如雪清楚X101是軍部管控的特殊監獄,專門羈押高危重犯。
此前官方對外通報的監獄坍塌事故,定性為地底天然氣爆炸,轟動全城,但顯然,事情並不簡單。
監控裡,一個陌生的男子出現,因為畫麵很昏暗,她隻是大致辨彆出身形和輪廓,他戴著一幅超大號的墨鏡,是個令人印象深刻的記憶點。
她凝神緊盯畫麵,下一秒,詭異的一幕驟然出現:地牢深處的夜視鏡頭被一道刺目慘白的強光徹底吞冇,雪花鋪滿螢幕,緊接著整座監獄主樓瘋狂劇烈震顫,堅硬的鋼筋混凝土建築從中間被一股無形巨力硬生生撕裂、拱開,樓宇轟然垮塌,監控信號隨之中斷。
即便已經反覆看過數次,李紅旗依舊心頭震顫,穆如雪更是瞳孔驟縮,後背泛起一層寒意。
“這個世界上,真的存在這種違揹物理常識的恐怖力量?”她喃喃自語,玄幻故事裡的畫麵,真實砸在了現實之中,顛覆了她多年的認知。
“監控就是最直觀的證據。沈七來曆不明,手握常人無法理解的恐怖力量,靠近他危機四伏,如果你中途想要退出,隨時可以和我說。”
穆如雪輕輕搖頭,指尖無意識摩挲著信紙邊角,腦海裡不斷勾勒那個名叫沈七的神秘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