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難 第17章

一張油汪汪的黑鐵盤，攤入一勺麪糊，兩顆雞蛋，一把香蔥，刷上祕製醬料，再鋪上一塊炸透的薄脆。

沈家煎餅，地道京都名小吃。

簡易的小推車前，站著一位七旬老漢。個頭不高，戴著臟兮兮的藍口罩，隻露出半個紅彤彤的酒糟鼻。臉上爬滿皺紋，待人卻永遠眉開眼笑，格外和善。

沈七排了半天隊，總算買到最後一份沈家煎餅。

上午九點，暖風吹散涼意。

老沈頭收了攤，摘下口罩，點上一根大前門，抬手擦了擦額頭的汗，露出滿口大黃牙。

“小夥子，冇吃早飯啊？這個點墊肚子，中午還吃得下飯不？”

因為是最後一份，他特意多加了料，怕年輕人吃太撐。

沈七拎著熱乎乎的煎餅，鼻尖縈繞著煙火香氣，淡淡一笑。

“給彆人帶的，老伯多少錢？”

老沈頭擺了擺手，笑容樸實：“五塊錢，掃這裡就行！”

沈七掂量著手裡沉甸甸的煎餅，掃碼支付，直接轉了一千元。

“咳咳！”

老沈頭猛吸一口煙，當場嗆得劇烈咳嗽，眼淚都擠了出來。他死死盯著馬路對麵那道漸行的身影，慌忙拿起手機大喊：

“哎！小夥子，你給太多了！”

可沈七的身影，早已穿過馬路，走進了對麵的海棠園。

老沈頭愣在原地半天，喃喃感慨，忽然想起許多年前的光景。

“那時候的一千塊，可是真多啊……”

海棠園門口立著一塊明晃晃的“今日閉園”牌子，無保安值守，肅穆冷清，卻被沈七直接無視。

放眼望去，整片海棠園被三片海棠樹林隔開。東西兩側，是規整的烈士陵園與公務墓地。

而園子最深處，被大片紅色海棠密林遮掩的位置，正是穆萬鈞告彆儀式的所在地——無名廳。

來之前，他特意給穆如雪打了電話，約好在海棠林入口碰麵。

剛走到路口，就看見一道靚麗的警服身影，正靜靜站在雨中等他。

可當穆如雪看見他——一身黑風衣、超大墨鏡，手裡還提著一袋街邊煎餅時，原本壓在心底的沉重與緊張，瞬間化作徹骨寒意。

今天是她父親的葬禮，莊嚴肅穆。這人竟然提著一袋煎餅前來？

“你冇吃早飯？在這吃完，我再帶你進去。”

她語氣冰冷，麵若寒霜，昨夜的溫柔親和蕩然無存。

沈七眸光微動，將煎餅揣進口袋。一絲溫熱透過布料傳來，稍稍驅散了春雨的濕涼。

“我冇帶花。這是穆老頭這輩子最想要的東西。”

穆如雪眸子輕輕一顫，臉色稍稍緩和，眼底卻依舊帶著疑惑，輕聲開口：

“他……愛吃路邊煎餅？”

她從未見過自己這位父親，更不知隱龍龍首的喜好。在她印象裡，那般頂天立地的大人物，怎麼會愛吃市井小攤的煎餅？

沈七語氣輕飄飄的，淡淡道出一句：

“你母親愛吃。他一輩子奔波勞碌，根本冇空逛路邊攤。”

短短一句話，瞬間釘住穆如雪的身形。

晶瑩淚光瞬間隱現眼底，酸澀湧上心頭。

沈七伸手輕輕拉住她的手腕，掌心傳來溫暖堅定的力道，讓心緒翻湧的女孩瞬間安定幾分。

“今天結束後，我會告訴你你想知道的一切。”他拉下一半墨鏡，目光快速掃過四周，“現在簡單說下，我們目前的處境。”

穆如雪回過神，苦澀開口：

“我的手機昨晚莫名壞掉了。今早自己恢複正常，可我們所有的聊天記錄，全部憑空消失了。”

“一早局長李紅旗讓我聯絡你，我還冇撥通電話，你就先找我了。我目前知道的，就這些。”

沈七心中瞭然。

昨晚那些曖昧異常的訊息，本就不是穆如雪所發，玄龍這套佈局，破綻百出，刻意得刺眼。

趕來的路上，他已經和海外隱龍副首龍玉樓對接，摸清瞭如今京都的暗流局勢。

穆萬鈞遇刺至今第七天，整個軍部態度曖昧不明、異常微妙。

明麵上，玄龍與京都警局聯合辦案，徹查暗殺真相；暗地裡，他這個衝破X101監獄的S級異能者，已經被定性為頭號嫌疑人。

玄龍元老徐鎮霆被秘密關押，案件進度、屍檢報告全程封鎖。龍玉樓費儘周折拿到的卷宗，隻有一句模糊結論——穆萬鈞死於槍擊，再無半點細節。

此前通過蘇南溪的攝魂探查，他已經排除了皇甫居雲的作案嫌疑。

局勢瞬間清晰：

有人在暗處操盤，借穆萬鈞之死攪亂京都格局，再順勢把所有臟水，全部潑在自己身上。

而他心底最大的疑團，始終未解。

堂堂修仙者，怎麼會毫無征兆醉酒斷片，最後被人悄無聲息鎖進X101地牢？

酒水被動了手腳，毋庸置疑。

千頭萬緒，迷霧重重，直至此刻，他依舊看不清幕後黑手的真麵目。

沈七眼底掠過一抹鋒芒。

“既然暗流洶湧，那小爺就親自出手，把這潭死水徹底攪渾！”

跟著穆如雪踏入紅色海棠林，剛走幾步，沈七忽然停下，似是被什麼逗樂，唇角勾起一抹淡笑。

“怎麼了？”穆如雪見他突然駐足，疑惑發問。

“冇事，你先走。我鞋帶開了，順便上個洗手間。”

他語氣輕鬆隨意，彎腰低頭，當真一副繫鞋帶的模樣。

無名廳近在咫尺，不過五百米距離。穆如雪冇有多想，指了指不遠處的洗手間，便獨自朝前走去。

她絲毫冇有察覺，沈七垂在身側的指尖輕輕一動。

一道細不可查的符籙自袖間飛出，無聲無息貼在了她的後背衣襟之上。

此時此刻，整片海棠園方圓五百米，早已被二十多架微型無人機全方位鎖定。

三百米外的作戰指揮室。

皇甫俊盯著螢幕裡蹲在地上繫鞋帶的身影，臉上露出一抹陰狠笑容，對著藍牙耳機沉聲下令：

“準備行動。”

一旁的徐東陽，想起早上被坑走的三百萬，再看著螢幕裡即將被圍捕的沈七，瞬間滿臉得意。

自從知道這個騙走自己三百萬的人，就是玄龍通緝的頭號嫌疑人，他心裡那點鬱結徹底消散。

這人一旦落進玄龍手裡，還怕他不把三百萬乖乖吐出來？

旁邊的馮雷更是興致勃勃，嚷嚷著晚上要去酒吧好好慶祝一番。

唯獨三人裡最沉穩、身材如黑塔般壯碩的唐豪傑，死死盯著螢幕裡那道閒散身影，麵色沉如水。

不知為何，今早短暫接觸，他心底始終縈繞著一股強烈的不安——

這個沈七，絕不簡單。

“能成為玄龍全員圍獵的目標，絕對不是善茬。”

穆如雪已然獨自走進無名廳方向，林間空地，隻剩沈七一人。

他緩緩起身，隨手摘下幾朵雨後海棠，指尖輕輕摩挲，慢條斯理數著花瓣。

就在這一刻——

“嗖——！”

一道極致細微的消音槍聲，突兀炸響在腦後！

子彈破空而來！

沈七微微低頭，輕輕鼻尖湊近花香，恍若未聞。

淩厲勁風擦著他頭皮呼嘯掠過！

哢！

一聲脆裂巨響！

身前粗壯的海棠樹乾，應聲直接斷裂！

“嗖嗖嗖！”

四週四麵八方，密集槍聲接連響起，數顆特製子彈封鎖所有方位！

沈七身形輕輕搖晃，姿態散漫，如同醉酒晃身，看似狼狽，實則每一次晃動都恰好避開致命彈道。

砰砰幾聲悶響接連落地！

周遭一棵棵粗壯海棠樹接連折斷、轟然砸落！

隱蔽在各個製高點的精英狙擊手，透過瞄準鏡親眼目睹這一幕，大腦瞬間一片空白，渾身僵直、頭皮炸裂！

螢幕前、瞄準鏡後，所有人心裡隻剩下同一個驚悚念頭——

臥槽！這小子根本不是人！

短短數秒之間，以沈七為中心，半徑十米之內，海棠枝斷花落，滿地殘紅，整片林地狼藉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