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
“我知道。”
“你輸了。”
“不一定。”
白熙將鬥笠摘下。
“我若真想出手,你等不到雨停。”
“你什麼意思?”
未待白熙回答,屋內傳來騷動。
“先生莫要阻擾我!今日我若不誅仇敵死不罷休!”
柳萍皺眉。
“怎麼可能,這毒雖不致命,卻也不該化得如此快。”
“黑衣。”
“原來如此。”
柳萍恍然大悟。
“怪不得那姓溫的中了毒還能活蹦亂跳,原來是那黑袍的緣故。”
“你早該想到的。”
“是啊。”
“那把刀,到什麼程度了?”
“你這話又是什麼意思?”
“業火刃,有古籍記載,我偶然看過。”
“是嘛,嗬嗬。那你之前又為什麼會中招,疏忽?”
白熙沉默。
“我知道,這把刀會影響一個人的心智。更有甚者,會被上一任主人奪舍,可那又如何?”
柳萍執刀,往前走。
“仇恨,是仇恨支撐著我。也許記憶會被失去,但仇恨無法被忘卻......這點你應該最為清楚,不是嗎?”
“是。”
“那請不要出手。”
“......”
門被踹開,王鴻衝出。
柳萍不動,冷盯著他。
王鴻即見躺在血泊中的重明。
“兇手已死?”
白熙:“沒。”
“那他在哪!”
柳萍:“我就在這。”
“什麼?你!你不是武當的......”
柳萍:“從前是,現在不再是了。”
“好,原來你就是內鬼,虧崔明他還那麼......”
柳萍:“話那麼多,你到底是來敘舊還是報仇?”
再無二話。
二人交戰。
溫魚行到白熙身旁。
“你怎樣,受傷了?”
“沒。”
“不出手?”
“無氣力。”
“那怎麼辦?”
“聽天由命。”
“也是。”
溫魚嘆氣。
“我也無力。”
“你一開始就知道了吧。”
“你指什麼?”
“王老爺做過的事。”
“知道,他還是被我偵案偵得逃走的。”
“為什麼他會逍遙法外?”
“京城有人保他,你知道的,我並無官職,雖能破案,卻奈他不何。”
“原來如此。”
白熙動身。
溫魚疑惑。
“你去哪兒?”
“去看看我弟子恢復得怎麼樣了。”
“那這裏呢?”
“王鴻是棍王弟子,難不成敵不過一個氣力甚弱的女子?他不是說要報仇嗎,隨他去吧。”
“......在理。”
二人悄然離去。
“少林寺的人在看著,我們這麼做合適嗎,要麼我還是假裝扶下你?”
“不用,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
“深感認同。”
“說吧,畢竟你要是不把一切給說明,你也不舒服吧?”
“你還真瞭解我。”
“那是自然。”
二人邊行邊談。
“首先,兇手的目的性很強,加上王老爺身上背的命案,動機就很明確了。然後,現場出現了羽毛,
聯絡到死者血液的疑點,其中一名兇手的身份其實昭然若揭。”
“重明鳥。”
“加上城內外出現的種種異狀,這背後應該還有一人出謀劃策。加上這熟悉的手段,熟悉的業火,即使過上五年,我還是能認出來。唯一的漏錯,就是我大意了。”
“那把刀。”
“對,五年前我見過使用業火刃的兇手。那時候,使用業火刃的不是柳萍,而是一個滿臉刺青的男人。”
“怪不得會認錯。”
“誰能想到,那把刀竟然能把上一任主人的意誌繼承到下一任身上。”
“奪舍。”
“雖然仇恨能夠使她保持一定自我,可有些東西定會扭曲。例如這次,死的不僅有王老爺一家,還有知府,這一小小的誤差,卻已將報仇雪恨變成了另一件事。”
“挑動官府與武林門派之間的關係。”
“這纔是最為可怕的,我們一直在對抗的,既不是人,也不是異獸,甚至不是活物,而是一把刀,號稱能吞噬罪孽的業火刃。”
“或許,亦無錯。”
“什麼?”
“不,是我多言,你接著說。”
白熙閉嘴。
溫魚悵然。
“其實也沒有什麼好說的。要真想說,也隻有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那是什麼?”
“還記得這次下毒嗎,其實如果下手狠些,今天的溫府怕是會成了亂葬崗。”
“也是。那看來,那把業火刃對她的洗腦仍是有限的。”
“不,其實原因還可以更簡單。”
“......”
“女子動真情,還真是難辦。你說是吧?”
二人一路,再無他話。
直至端木心處。
“師父,你怎麼來了?”
端木心又驚又喜。
白熙盤坐。
“別說話,我運功助你恢復。”
“謝謝師父。”
“勿要多言。”
溫魚識趣,進屋去了。
“我進屋歇息。至於收尾,你去辦吧。”
“這還用問嗎?哪次不是我來收尾。”
“是嗎,也許是過了太久,我也忘了。”
“......”
“結案後,我在老地方等你。”
“好。”
待長夜過,晨曦初露。
眾僧圍坐,往生咒誦。
現場隻餘,兩具屍體。
一具女屍,一具焦屍。
白熙帶著端木來到。
他與悟清主持見麵。
“晚輩見過主持。”
“不必,施主請。”
“晚輩隻為一物而來。”
“是為這業火刃吧?”
“非也。”
“那是為何物?”
白熙不語,行至一處,自地上以布包起一物。
“阿彌陀佛,施主大義。”
“主持不疑惑嗎?”
“萬事皆有因果,處世自當不惑。施主放心吧,業障已消,少林寺絕不會多言。”
“既如此,晚輩謝過主持。”
“阿彌陀佛。”
白熙收起那物,又從女屍身上搜出一物。
“主持且看,此是解藥。”
“善哉,善哉。”
“哪裏,應該的。”
白熙回頭,對端木心道:
“我們走吧。”
也該為一切做個了結。
三日過後。
湖邊石凳。
白熙剛到。
“來了?”
溫魚釣上一魚,置於籠中。
“你竟然還知道這兒。”
“看來,你已經知道了。”
“知道自然是早知道了,卻又不願相信。”
“我也不願,卻又隻能接受。”
二人默然。
溫魚道:
“你與他,還是有許多不同的。雖然容貌與所使劍招一致,但有些東西還是......”
白熙嘆。
“不能是別了三年發生的變化嗎?”
“變化總得有個度,超了這個度,就是另一個人了......所以,他到底怎麼樣了?”
“你不是早知道了?”
“我想,親耳確認。”
“他死了。”
“這樣嗎。”
“七天,隻餘一副白骨。”
“誰幹的。”
“我也在找。”
“今後要去哪兒?”
“繼續去找。”
“你的下場,怕不比那柳萍好到哪裏去。”
“那又如何。”
白熙輕撫手中劍。
“俠骨仍在,義血未冷,我便不會罷休。”
“是嗎,那祝你好運。”
溫魚起身。
“這條魚送與你,當作啟程禮吧。”
“且慢。”
“何事?”
“能不能多送個魚竿?”
“什麼?”
溫魚怔。
白熙笑。
“我那弟子時常餓肚子,多個魚竿也多個法子飽肚。”
“我還以為是何事,一併送你了。”
“多謝溫兄。”
溫魚走了。
端木心駕著馬車過來。
“師父,我來了。”
“那就走吧。”
上車,出城。
路上白幡,行人哀泣。
他們為何人而哀,又為何人而泣。
白熙不願去想。
出了城,至一懸崖處。
白熙下車,取出包裹之物。
“吱、吱吱?”
一隻小鳥自探出頭,若仔細看,其是重瞳。
白熙默然,將其放飛。
今你靈智已無,記憶盡失,今放你歸去,是念你情義。
願你今後不要再誤入歧途、入惡成魔。
“師父,我有一事想問。”
“何事,但說無妨。”
“那把刀,不用收回封印嗎?”
“不用,官府的人自會處理,而且還可以通過這把刀傳個訊息呢。”
“訊息?”
“這件事不用想太多。”
上車,離去。
“這條路很是陌生,莫非是新開闢的?”
“師父說得對,那裏還有這條路的路名碑呢。”
白熙看去,皺眉。
“心兒,你先歇會兒。我來駕車吧。”
“嗯?”
“你架那麼久,應當累了。”
“謝謝師父,可心兒不累的。”
“聽話。”
“唔、那師父,我可以靠在你旁邊歇歇嗎?”
“哪裏不能歇,何必靠著我?”
“不能嗎?”
“......你隨意吧。”
端木心心滿意足,靠著白熙肩睡去。
車慢且穩,睡恬且長。
鬥笠遮目,漆黑無明。
所行之路,奇其名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