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巨響,柳萍暗自吐血,節節敗退。
那二人之間交鋒太快,她根本跟不上。
不,與其說是人,不如說是兩隻怪物。
在尋常人眼裏,白熙與賊人似是空手。
可在武修眼中,他們的劍刀似在起舞。
即以雙方生命為押注掀起的血色之舞。
她並非不想對躲在一邊的溫魚出手。
可她一嘗試,白熙即刻引戰場過來。
投鼠忌器。
如此,倒是她自討無趣。
倒不如趁此時儘力恢復氣力,這樣雨停後纔好對付這怪物。
局勢相當緊張。
溫魚皺眉。
雖然現在白熙能夠穩穩壓住這兩人,可時間已所剩無多。
雨聲愈小,若即若離。
他思索片刻後,悄悄進屋。
柳萍自然瞅見。
卻未放在心上。
畢竟她所施之毒解藥在她身上。
正思索著,忽見寒光一閃。
白熙已將戰場引到柳萍處。
此刻,柳萍才驚覺。
她在投鼠忌器,白熙何嘗不是。
看來是沒機會恢復氣力了。
賊人追來一刀,白熙側身一躲。
第三十二劍。
圓月思!
劍氣如虹,八方而出。
柳萍欲跳而躲之。
忽又見寒光一凜。
第三十三劍。
雨聲煩!
刃光自天,如雨而落。
殺招已至,無處可躲。
死神鐮刀彷彿在柳萍脖子劃過。
卻僅僅是劃過。
血刃已接住刃光,身軀已擋住劍氣。
鮮血噴湧,怒吼震魂。
白熙皺眉,輕退而出。
賊人半跪於地,腹上殷紅不絕。
竟是以命相接。
“雖有靈智,卻也因此被奸人所惑嗎?”
白熙道。
“重明,可惜了你如此修為啊。”
“你知道我的名字?”
“世人都是如此稱呼你這類鳥兒的。”
“所以他們大都認得我,是吧?”
“是的。”
“我很珍貴?”
“極其珍貴,畢竟異獸之中,你是少數冠於祥獸之名,且能夠化作人型的。羽毛更是有活血化瘀、延年益壽之能。”
“嗬、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重明狂笑,血氣衝天。
哪裏還有半分祥獸的模樣。
“所以,你們就能為了自己的私慾!去決定別人的死活嗎!”
他站起。
“為了得到我,害死別人一家老小的性命!過後更是把我當作物件隨便丟來甩去,就為了你們那所謂的陞官加爵!”
痛,好痛吶!
腹血已止。
恨,好恨啊!
血刃扭曲。
“全家遇害,屍首分離!光天化日,死不瞑目!我把你們這些人在別人身上做過的事,在你們身上統統做一遍!”
源氣已被血氣完全玷汙,他已無回頭之日。
見識下吧!人類!
我的憤怒!
還有這凝聚十年仇恨的血刃!
“如你所言,你在我身上感覺到相似的氣息。我深以為然。”
白熙將鬥笠輕輕壓下,遮住眼眸。
“所以,對不起。”
第六十一劍。
傾耳聽,歌一曲。
舉世盡墨,唯存一白。
似是一曲歌,又似一壇酒。
二者皆為,醉倒眾生。
劍已入鞘,色回世間。
白熙無言,默然而過。
“太厲害了。”
由衷感嘆一句。
重明轟然倒地。
記憶如河淌過。
他想起了初生之日,那尚未變色的太陽。
掙紮一番,終於破殼。
尋父母,無處見。
幸得一村家,撿得他住下。
其家樂恰恰,不聞天冥冥。
他自長大,眸便重明。
世人識出他為異獸重明,勸村家將其賣出,以圖錢財。
村家念其情,不許。
後遇大災,舉家不食。
其父思來想去,將他忍淚賣出。
他能夠理解。
也很願意。
他雖隻是一異獸,可也早已將此村一家當作家人。
生而不養,斷指可還。
生而養之,斷頭可還。
未生而養,百世難還。
能夠幫助到他們一家度過難關,要他死也願,何況隻是賣於他人。
養於籠中,冷冷度日。
忽有一日,村家其女尋到了他。
“重明,我放你自由吧。”
自由?
“將籠子開啟,你便飛走,那些奸人捉不到你的。”
啊,自由。
籠開,他展翅而走。
數日後,他雖不飢腸,卻貪瓊液。
終被奸人所捕,復裝籠中。
不過失了見不著的自由,能活百千年的他不甚在意。
可在籠中,他卻看到,昔日之家,血流成河。
“哼,隻不過是一些鄉野小民,也敢觸怒有權有勢的王老爺?”
“當真找死,王老爺隻施小計,便讓他們死於牢中。”
“不僅如此,還被梟首,至今掛在高枝上呢!”
痛,好痛吶。
自那天起,重明雙眸皆異,變作血色單珠。
“哎喲,大人,這真的是百年難見的重明鳥。你看看這一身鮮麗的羽毛,古籍記載,可是有活血化瘀、延年益壽之功效啊。”
“知道了,留下吧。你所求之事我會妥善處理好的,你可以滾出京城了。”
“好、好!謝謝大人大恩大德!”
怎麼會這樣?
怎麼會這樣!
你們人類不是說天理昭昭嗎!
這麼一個害死別人全家的兇手,竟然可以無事人般離開!
你們的天理呢!你們口口聲聲的天理呢!
就因為他給了好處!
就因為他有權有勢!
他就可以殺人不償命嗎!
恨,好恨啊!
原本的鳥爪化作了嬰兒小手,死死地抓住牢籠。
“哈哈哈,這個鳥,果然是重明鳥。”
“可現在他已初具化人形之能,該怎麼辦呢?”
“沒事,去求人給其上個枷鎖,鎖住他吸取天地源氣的量即可。”
“屬下這就去辦。”
枷鎖套在脖上,他又變回鳥形。
原來這就是自由。
日日月月,隻剩茫然。
忽有一天,他抬頭望。
太陽灰暗,舉世皆黑。
他終是入了魔。
可有這枷鎖在,源氣無法凝聚,就算已入魔,他也隻是一隻普通的鳥。
直至一日。
已不知是多少任主人,反正,他又被擺於市上。
“好可愛的鳥啊,你餓嗎?”
不餓,他可是重明,人人爭搶的重明,又怎麼會餓呢。
“吶,給你一根肉乾,不吃嗎?嗯......那這根胡蘿蔔呢?”
你見過什麼鳥會啃胡蘿蔔?
等等!
他抬頭,灰暗的世界忽然出現了一道光。
“這也不要嗎?那我真的沒其他吃的了,畢竟我還得留著乾糧去拜師學藝呢。”
熟悉的聲音,微變的臉龐。
正是當年那村家的小女孩。
她還活著......
她還活著!
他上下跳動,躁動不安。
“欸?你怎麼了,莫非是這東西卡著你脖子不舒服?”
她去了枷鎖,他又得自由。
化作人形後,他認她為主。
原來,村家當年橫遭變故。
女孩被好心人偷偷藏住,倖免於難。
卻因打擊過大,喪了之前記憶。
不過,重明記得。
羽化血刃,其勢無比。
能夠燃起業火的長刀。
那原先主人手中沾滿鮮血。
重明見,雖重傷,亦殺之。
他不想再讓天理昏暗。
不願再讓殺人兇手逍遙法外。
業火長刀被重明交於女孩之手。
同時,他將當年真相一併告之。
當初是你給了我自由。
現在,你也應有自由。
若要報仇,我隨你去。
若舍仇恨,我自去,哪怕玉石俱焚,也要讓那人殺人償命。
“重明。”
“在。”
“我要報仇。”
“鞍前馬後,死不足惜。”
溫府內。
白熙按劍。
麵前,長刀燃焰。
雨聲已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