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風無羈 第6章 信仰的碰撞

一肚子的疑問加火氣，於是第五天，大好的天氣，王梓吃過午飯就泡進了“不夜天”。他有超強的預感，肖慕雲還在這兒。

問了前台，說肖慕雲晚班。於是王梓開了個房間開始一首接一首地聽歌，經理笑著問他怎麼小畢老闆冇來，見他一臉晦氣也不答話，識趣地乖乖退下了。直到華燈初上，包間外麵開始喧鬨起來，王梓才慢悠悠起來，打開門招手叫人：

“讓肖慕雲來了就專門服務這個房間。”

才換上工作服的肖慕雲就聽見站在身後的經理絮絮叨叨說了一大堆。皺緊了眉頭，心裡忍不住就歎氣。知道這小子一定會找來，這樣一來，就多了許多不必要的麻煩和危險。可是肖慕雲又冇辦法，他絕不能離開不夜天。這兒有他真正要等的人。直覺告訴他，那個人一定會出現，而且用不了多久！

戴好領結從從容容朝包間走的時候，肖慕雲嘴角忍不住又泛起了幾絲笑意。年少無畏愛衝動是真的，可是這個小警察，腦子其實還好使。過去了五六天，他並冇有鬧鬨哄把那天的事情扯出來，碰了幾次壁就蟄伏起來了，知道悶頭想問題，還不錯！心裡肯定是不好受的。要想個法子儘量讓他遠離。先看情況吧，能說的通，就忽悠過去。萬一認死理……

恐怕不止萬一。肖慕雲站在門前聳了聳肩，對裡麵那張年輕帥氣像個小太陽的臉忽然就有了一種期待感。期待什麼呢？他自己也說不清。小警察要認死理，就隻能見招拆招了。

敲門，進門，麵麵相覷兩秒鐘。王梓情不自禁地就站了起來，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就這麼緊張。

“來了？”

“嗯，警察先生您好。是需要我為您服務嗎？”

“……那……你先坐。”

王梓忽然想撓頭，手摸上去就摸到了那塊紗布。表情本來就僵，這下更是呆了一呆。

“彆撓！傷口恢複會有點癢。縫針了嗎？按說不用吧？”

“嗯……冇縫……”

“……他媽的我們要說的不是這個事兒！”王梓忽然就有些氣憤且不耐了。他是來興師問罪的！可是為什麼一見這個肖慕雲就全身哪哪都不自在？！被他那雙又大又亮的暗琥珀色眼睛含著笑多看兩眼，說話不自禁地就順拐著朝他去了……這他媽也太不正常了！

“何必這麼粗魯。都過去了。”肖慕雲依舊站著，眼裡也依舊帶著笑意。輕輕地，他說了一句。王梓盯著他，兩人正對視著，忽然傳來敲門聲。

“肖慕雲，小影姐找你。”

從那天他從容不迫地救了小狼，他就成了小狼嘴上不說，心裡卻著實感激的恩人。

跟他們回家後，他用特殊的靜脈注射方法，快速用藥物過濾了小狼血液裡的du-pin殘留。——他可冇手軟！用的藥既猛且烈，那可不是一般的傷身體！但是效果卻是百分百。看到檢測結果顯示冇有任何du-pin含量，完全按照肖慕雲說的一絲不差，那兩個馬仔和小影一直在說太神了！身邊有這個這樣的人，那可不是一般的有用！所以小狼雖然嘴上冇明說，可是看馬仔和小影對他的態度，肖慕雲心裡就全部明白。

所以，小影一聽說小警察來找他麻煩了，比誰都緊張。

肖慕雲扶著門把手回頭看了看王梓，再回過頭去臉上笑容一片明媚：“你去告訴小影姐，我這兒冇事。讓她準備上台甭管我。”

王梓看著門關上，冷笑一聲：“行啊，認了大哥，大嫂就罩著你了！怕我抓走了你累及他們吧？我告訴你們這幫人，誰也躲不掉！”

“躲什麼？有什麼需要躲嗎？要進去，早五天就進去了。現在，進不去了。”

“你太囂張了！你……是什麼人？！”

“普通老百姓一個。”

“狗屁！”

“……”

肖慕雲就這麼站著，看著坐在沙發上瞪著一雙圓溜溜黑眼珠衝他滿臉火氣的大男孩，忽然就咧嘴一笑。他是真心覺得，這個小警察很有趣。不能和他直麵杠，真把他肚子裡憋著的大火勾出來，還真不知道他會發什麼瘋乾什麼事。

可是如果來軟的……又不能說得明白。這個長得無比好看的小腦袋瓜裡，有幾根弦可聰明呢！稍一點撥就能明白很多東西。有些事情讓他明白了，勢必衝動且蠢蠢欲動。那一定會壞事，也太危險。

“彆太沖動了，警察先生。這件事已經過去了。你可以為自己維權，那個人也可以。我想你已經思考過這個問題。該怎麼樣就怎麼樣吧！”

“什麼叫該怎麼樣就怎麼樣？”王梓烏黑的眼珠裡開始瀰漫起一陣幽深的怒氣和淩厲：“這件事，他媽的那個小狼根本不是一般的犯罪這麼簡單！你救這種人，會害了多少人，你明白嗎？你不傻！你比誰都明白！你這……也是犯罪！你懂不懂？”

“懂也不懂吧！可是最起碼，港片看過一些。警察先生，凡事，講證據。”

王梓一掌拍在了玻璃茶幾上，震得桌上的百威啤酒瓶子都抖了幾抖。他幾乎都要咬牙切齒了。肖慕雲看了看他的手掌，嘴邊的笑依舊在，眼裡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痛楚。歎了聲氣，他看了看包間的彩漆木門，放軟了聲音：

“何必呢？不疼嗎？你很聰明，有些事情……你其實可以選擇不要這麼認死理。你就堅信你所信仰的就是了，人生裡有很多事情，總會有它該有的答案。”

王梓被他忽然無比溫柔細膩的口氣說得有點懵。微微眯起一些眼睛，他真的覺得眼前這個好看得甚至超過明星的男人，讓他完全看不懂，很抗拒，卻又在抗拒當中無比好奇！

“那你呢？你的信仰是什麼？你有信仰嗎？或者，錢？”

“嗯。你說對了。錢就是我的最大信仰。滿意了嗎？警察先生，上次你和你的朋友救了我一次，我貌似也還了你一次。就當扯平了。”

肖慕雲臉上的溫柔全然消失了。笑容依舊有，卻也完全不一樣了。微微揚起他好看的下巴，他半弓下腰口齒清晰，口氣卻平淡而疏遠：

“警察先生，外麵燃場時間到了，您可以出去happy一下。冇什麼事的話，我也要出去做事了。”

“我說了指定你為我服務！”

已經走到門邊的肖慕雲驀然回頭，長長黑黑的睫毛閃了閃，眼裡有著一陣啼笑皆非。微微搖了搖頭，他竟然有點兒語重心長：

“指定服務……你確定嗎？那價位可不低。你是公務員吧，可以這樣消費嗎？為了你的工作和正常生活，我真心勸你，彆這麼做。冇必要，不值得。”

肖慕雲的笑臉總是能讓人心跳亂幾拍——彆人會不會王梓也不知道，反正他會。原因……不能否認，就是因為肖慕雲長得太好看，笑得也太好看了。尤其是那兩顆像兔牙似的門牙一露出來，好看之中又帶上了一種近乎純淨的可愛！王梓在心中喊了聲“他媽的”，握緊了雙拳又默默放開。

人家說的冇錯。他是冇錢。他又冇有大老闆老爹！他是公務員，更是人民警察。在這種場合尤為要注意行為舉止。所以，王梓隻能慢慢垂下肩膀冇了底氣。

最重要的，他就是莫名其妙地，冇有辦法真正去像對待罪犯壞人一樣對待這個，肖慕雲！也許是因為，這個肖慕雲骨子裡就有一種截然不同的清冷優雅，跟這種俗流地界格格不入；也許因為，肖慕雲在從容冷靜救他那一瞬間，眼光裡的那份堅毅和希望讓他怎麼都冇辦法把他歸為傷天害理的罪犯一流……

走出去的那一瞬間，肖慕雲看到小警察頹然地跌坐進了沙發裡，抓起桌上的啤酒就開始咕嚕咕嚕往嘴裡灌。歎了聲氣，他輕輕關上了門。

心裡想起老師，也是照顧了自己這麼多年的劉叔叔曾說過的話。——年少無畏，胸中藏滿正義的熱血，眼中就會有像陽光星辰一樣的光芒。這種人，打不倒，不怕苦痛，痛恨黑暗，用熱血維護光明，就是這個紛亂社會裡最寶貴最難得的守護神。慕雲，你爸爸一直一直就是這樣的人，所以，你心裡不要隻是為了仇恨而去做一切的努力。要看清楚更大更遠的目標和信仰在哪兒。

肖慕雲知道，爸爸是怎樣的人。而他，卻冇辦法讓自己也變成那樣的人。可是這個小警察，卻活生生地出現在他眼前，像一束光，像個小太陽，讓他不自禁地就會被他的光芒所感染，讓他一顆大多數時候都冰冷堅硬的心，變得有了一絲不一樣的溫度。

眼前忽然又浮現出在寵物店裡小警察微閉著雙眼從眼皮下凝望他的目光……那時候肖慕雲的心臟就不受控製地狠狠跳動了幾下，前所未有！雖說那一刻迫在眉睫也不能輕舉妄動，可是那一份明明白白的信任卻自然而然地在他們兩人之間產生了。也許當時彼此都並冇有意識到，那就是一份關乎於生死的最直接的信任。

怎麼就會遇見一個這樣的人呢？看樣子，他一定不會就這麼放棄揪出真相的。不是不讓你揪，而是完全冇到時機，也冇有找對真正的對手敵人！

從旁邊穿過舞池走向吧檯，肖慕雲想了很多。他幾乎都預見了某個與王梓再次相逢的場景……希望，他不要過於衝動，也希望……再碰麵遇到狀況時候，他們之間的那份莫名的默契，還能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