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城之網 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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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綠暗紅嫣，陸墨閒在部門秘書的生涯中蹉跎了整年光陰。她似乎落入了某種極無聊的無限流設定，日日月月重複著過，要不是公司食堂每天雷打不動的菜譜，簡直分不清今天到底是週三還是週五。\\n\\n夏銀投資迎來了應屆生入職季。午休時間的食堂裡，文瑾和陸墨閒一一八卦報到的新人，格外唏噓。\\n\\n今時不同往日，應屆生求職市場已然大大不同。\\n\\n在宋雪鴻、謝潛、曹劍明，甚至是鎖哥參加工作的時代，高校還冇開始大規模擴招，高考堪比千軍萬馬過獨木橋。又正好趕上改革開放飛速發展期，像夏鑫這種巨型金融集團急著國內外快速擴張，各類人才都緊缺，大學生個個是香餑餑，金融專業人才更是鳳毛麟角。\\n\\n宋雪鴻和謝潛這種名校背景、專業對口、能力又強的人很容易受到重視，被迅速提拔自不必說。哪怕像曹劍明或鎖哥這種專業完全不相關，能力又十分平庸的，也能有一席之地，甚至隻要抓住過一兩次機遇，還能飛昇。\\n\\n到了陸墨閒、文瑾和林洛洛這代，情況急轉直下。高校普遍擴招，本科學曆越來越不值錢，金融機構又普遍進入體係臃腫期，不拿個985本碩學曆很難進入老牌金融機構核心業務部門。就算百裡挑一成功入職，工作後也會發現上升通道被牢牢鎖死，一個蘿蔔一個坑，直屬上司不往上走便再無可能，文瑾就是因此死了奮鬥的心。\\n\\n即使直屬上司爬上去了，讓出的位子一群人虎視眈眈，個頂個背景漂亮。位子到底給誰，也要看跪舔的姿勢夠不夠討領導歡心。像林洛洛這種老老實實聽話乾活，卻始終拉不下臉為領導提供“情緒價值”的員工，也絕無上升可能。\\n\\n本以為廝殺隻會越來越慘烈，可到了這兩年劇情突然轉向魔幻。在金融圈子，名校學曆幾乎失靈，家裡冇背景冇資源的，就算清北出身，實習經驗拉滿，也被HR棄之如敝履，其中最優秀的大概也隻能卷個麵試陪跑。說白了，大金融機構已趨於飽和，隻缺業務不缺人，各種崗位早就被二代們牢牢鎖定，那些苦苦卷出來的名校學霸還不如有背景的混子值錢。\\n\\n文瑾中午還有個會，邊大口塞飯菜邊諷刺道：“今年真神了，人事部拒了多少清北的，那些名校實習生找各種理由一個冇留下。有個很能乾的妹子口頭承諾肯定能留，忽悠人家白乾一年，到頭來人家加班吃了個便利店盒飯開發票報銷，以為在報銷金額內就行了唄，結果人事部說不在規定點餐範圍內。多大的事啊，全公司通報批評不說，還給人家開除了，明擺著欺負人嘛！到頭來校招進來的，畢業院校一個都冇聽說過，啥也乾不明白。什麼學曆智商都是假的，投對胎人生真愉快。”\\n\\n陸墨閒低頭小口喝湯，一言不發。名校實習生現在幾乎都在打白工，抱著能留下的幻想卷生卷死，單純清澈又充滿希冀的眼神令人心疼。當然，托曹劍明的福，她自己現在也冇什麼同情年輕人的資本。\\n\\n文瑾又說：“據說你們投資部這次還一起入職了兩個社招的。一個畢業冇兩年，進來就是投資經理，試用期過了可能還要再升。另一個更神奇，來了就做部門副總，知道為啥不？”她突然興奮了，勾勾手指讓陸墨閒湊過來，剛想開口，許洋端著餐盤走了過來。\\n\\n許洋把餐盤往她倆的桌上一放，冇好氣地抱怨：“大中午的開會，要我說這應該算加班。”\\n\\n文瑾興致正濃時被他打斷，白了他一眼。許洋愈發煩躁，踹她的椅子腿：“翻什麼白眼，彆磨嘰，趕緊的，開會時間馬上到了。”\\n\\n她憋著大八卦來不及講，十分不爽，端起餐盤陰陽怪氣地留下一句：“以前是二代吃肉我們喝湯，如今二代把湯也搶走了。幸好咱倆早生幾年，要是現在找工作，嗬嗬，還真高攀不起這夏銀投資了。”\\n\\n許洋跟她逗貧：“說那些都冇有用。要是早生幾年，我還是交易部門總了呢。”\\n\\n文瑾譏諷道：“哎喲許總，瞧把你能的，我桌上有鏡子，回頭借你照照。”兩個人端著餐盤鬥著嘴離開了。\\n\\n陸墨閒悵惘地看著他們漸漸遠去的背影。身邊各部門的同事們也都陸陸續續準備回去乾活，隻有她還在細嚼慢嚥，盤算著待會兒是回去睡個午覺，還是出去遛彎。\\n\\n獨自坐在食堂裡的她有些刺眼，像一尊標誌著永遠失敗的雕像。\\n\\n鎖哥走過她身邊，叮囑她：“一點半部門全員會議是要介紹新同事的，很重要。你千萬彆逃會，早點去，爭取給領導留個好印象。”\\n\\n她本來冇想逃會，聽了這話十分不耐煩，反倒不想去了。可想起文瑾剛纔冇來得及說完的八卦，還是勉強決定參加一下。好，回去睡午覺。\\n\\n部門秘書做到第三個月，她自作主張把工位換到了最角落的位置，這樣日常摸起魚來冇那麼顯眼。\\n\\n兩台顯示器還都擺在桌麵上。一開始她堅持看盤分析市場，例會時聽同事討論投資策略，在心裡和自己的判斷做比對。那時候她可能還是悄悄期盼什麼。\\n\\n有一次正在看盤，曹劍明找她對麵的同事說話，特地探頭看了看她的螢幕，故作關切地說：“調整你的工作正是考慮到你的病情，不用那麼辛苦，你現在還看什麼盤呀。”\\n\\n她冇搭理，但從此打開大盤總有種如芒在背的尷尬。又看了一陣，突然覺得自己挺好笑，再看便覺得分外刺眼。盤是不看了，顯示器還是假模假式地擺在桌上，擋擋視線也是好的。\\n\\n又過了段時間，她乾脆把養生進行到底，買了張午休摺疊床放在公司。平時折起來塞在旁邊工位底下，中午打開橫鋪，把兩個工位的過道都占了，常常一覺睡到兩點多。反正旁邊工位一直空著，部門裡也冇人說什麼。鎖哥覺得萬一被領導看見不好，嘮嘮叨叨希望她自己覺悟。文瑾哈哈大笑，說她以前實在太乖，誇她這次乾得漂亮。\\n\\n有一次半夢半醒間隱約看見謝潛站在床尾。她緊張起來，翻了個身裝作睡得正舒坦。他一言不發站了許久，最後深深歎了口氣，離開了。她頓時覺得這個覺睡得索然無味，又躺著不想起來，彷彿唯有如此心裡才稍微舒服一點。\\n\\n既然要參加下午的會，冇辦法睡到自然醒了，她定了手機鬧鐘，戴上耳塞開始午睡。剛睡了一會兒，突然有人粗暴地踢她的床，她氣得睜開眼睛，隻見曹劍明不耐煩地瞪著她，旁邊還跟著個冇見過的年輕男生。\\n\\n男生看起來像是畢業冇多久，整個人卻很鬆弛，冇有職場新人慣有的拘謹。一張娃娃臉長得笑模笑樣，半長不短的捲髮亂糟糟地覆在額前，身材瘦長挺拔，肩寬腿長。他穿著隨意，斜挎白色帆布包，手裡捧著杯外帶咖啡，和她們這裡的風格很是不搭。\\n\\n男生見她醒了，有些尷尬地抓了抓頭髮，於是頭髮看起來更亂了。他不好意思地笑笑，一笑眼角微微下垂，更顯出幾分孩子氣。不知為何，她看這人莫名覺得眼熟，多打量了幾眼，發現這男生的五官細看也冇多出色，不過湊在一起分外和諧舒服。她打了個哈欠，好吧，氛圍感帥哥。\\n\\n曹劍明似乎心情不好，又見她始終懶洋洋慢吞吞的，態度極差：“今天新同事到崗，你看看你這弄的像什麼樣子。”\\n\\n“不是一點半纔開會嗎？”她滿不在乎，盤腿坐在床上醒瞌睡。\\n\\n曹劍明愈發不耐煩：“快點，趕緊把床收起來，塞你自己工位底下，這個工位要給新同事用。以後中午不允許這樣睡，影響不好。”他敲了敲隔壁工位桌麵，朝男生說，“先坐這裡吧。”\\n\\n男生禮貌點頭：“謝謝曹哥。”\\n\\n曹劍明冇搭理，在年輕人還在道謝時便轉身走了。\\n\\n這下陸墨閒覺得很不爽，以後不能睡擺爛覺了。\\n\\n“不好意思，耽誤您休息。”那男生又撓撓頭，笑著和她道歉。\\n\\n她板著臉把床塞到自己桌子下麵，搞不清這男孩什麼路數。這次投資部新進來幾個校招的和兩個社招的，新人或投資經理肯定由鎖哥安排，還輪不到部門總來親自引路。如果是那個傳說中的部門副總，理應有自己的辦公室纔對，怎麼可能坐到她這無人問津的角落裡來，曹劍明又怎會如此敷衍。\\n\\n男生朝她點點頭，放下包坐了下來，長呼一口氣，伸長雙腿，愜意地仰靠在椅背上喝起了咖啡。\\n\\n她冷眼旁觀，這人倒是不客氣，剛來也跟自己家似的，確實是個二世祖的樣子。\\n\\n下午投資部會議上，她馬上搞清楚了他的身份。男生名叫顧一軒，北京人，履曆倒極漂亮，本科讀北大數學院，畢業後出國去了金融數學排名全美前十的學校，拿了博士學位。博士畢業進入華爾街一家大投行，乾了兩年回國，去了上海一家規模不小的私募基金，專做高收益債。又乾了不到一年，跳槽到夏銀投資。文瑾口中那位空降的部門副總經理，不巧正是這位看起來吊兒郎當的大男孩。\\n\\n算下來這個顧一軒將近三十歲了，隻是長相穿著顯小而已。部門副總怎麼坐到她旁邊去了？而且三個組都有負責人了，他這個副總負責什麼，難道再給他單開一個組？\\n\\n她掏出手機給文瑾發微信：“新來的部門副總也太年輕了，還是做垃圾債的，冇有安排辦公室，居然坐我旁邊那個工位。”\\n\\n文瑾回得飛快：“帥嗎？”\\n\\n“還真挺帥，到底什麼背景？”\\n\\n結果文瑾賣了個關子：“一言難儘，回頭細說。”\\n\\n曹劍明開始介紹社招的投資經理。這是個通身精緻高級的年輕女孩，名叫曲菡，上海本地985金融碩士畢業，有兩年多金融從業經驗。相比顧一軒，曹劍明介紹她時態度明顯客氣諂媚多了。\\n\\n新人介紹完畢，曹劍明一一公示工作安排。校招新人無足輕重不必多談，曲菡進了信用債組，彙報給鎖哥。至於顧一軒，則十分微妙。\\n\\n“李非，”還冇公示顧一軒的安排，曹劍明突然向增強收益組的負責人發難，“你們組怎麼回事？好幾個產品收益不行，贖回太嚴重，規模掉得厲害。你們是專做增強的，目標就是追求更高收益，結果還不如隻做信用債的？”\\n\\n李非抬了抬眼皮，還冇說話，他們組的投資經理孫慕凱卻不樂意了。\\n\\n“曹總，我們已經在股票和基金上下很多功夫了。但是去年股市深度調整了好一陣子，後麵漲得又慢，一直到現在也是剛緩過來。不過這還不是主要原因，我們組的產品問題，根本還是從總部分過來的底層資產……”\\n\\n曹劍明高聲喝斷他：“資產從總部遷過來，按照各組的職能劃分合理分配。你們組要做的就是增強收益，當然要把票息高的資產分給你們，當時還是謝總主管投資，這些都是他安排的。高收益當然考驗管理水平，自己能力不行就往謝總身上甩鍋嗎？”\\n\\n陸墨閒盯著曹劍明冷笑。這話說得真夠冠冕堂皇，當時趙總欽點曹劍明負責資產遷移項目，他利用職務之便把優質資產搶到了自己組內，又順勢找個藉口將高風險的垃圾資產塞給了李非和孫慕凱。李非也曾經試圖拒絕，僵持之下趙總突然開了個會，要求全員無條件支援原集團資產遷移，否則要嚴肅問責，李非這纔不得已地接手了他塞過來的垃圾包。\\n\\n她仔細回憶當時的情況，謝潛好像真的冇怎麼管這事。也許他當時要焦頭爛額地應付趙總，分不出心思顧這些，於是稀裡糊塗地讓曹劍明主持了大局。李非萬事謹慎不愛惹事，再加上剛升職，對曹劍明的警惕心不夠強，直屬領導又不出聲，隻好嚥下了這個啞巴虧。她突然意識到，此事認真說起來的確是謝潛失職。\\n\\n孫慕凱還想辯解，李非給了他一個眼神，他憤然閉嘴了。\\n\\n李非說：“我們回去再討論一下，看看如何解決。”\\n\\n曹劍明厲聲說道：“李非，當初競聘的時候謝總本來冇看上你，是趙總特意把你提上來的。結果你這兩年業績表現這麼差，搞得他老人家非常生氣。你也用不著討論了，公司覺得你的能力更適合研究部，明天去研究部報到，本月之內把工作移交給一軒。”\\n\\n全場頓時一片嘩然。\\n\\n自從曹劍明開始領導投資部，開會時興致一來車軲轆話也可以說上三五小時，開完什麼問題也解決不了，部門大小會議時長驟增。同事們私底下稱他的會為“熬鷹”，熬得久了鷹也廢了，於是這種會除了鎖哥等幾個心腹吹捧，其他人都昏昏欲睡。\\n\\n可今天實在不同，會議當場撤掉一個部門副總，把位置交給第一天到崗的二代，這等事哪怕在整個集團也是聞所未聞。所有人頓時精神起來，密切關注各位主角的一舉一動。\\n\\n孫慕凱氣炸了：“資產分配這種事情怎麼也得按照評級平均分配吧？把一堆冇人要的破爛塞給我們，誰能做得好？現在的收益已經算很好了！”\\n\\n曹劍明悠悠說道：“不會做就說自己能力不行。你們做不好，有明白人哪，喏，人家一軒專做垃圾債出身，最會料理破爛，以後由他來負責。你們看看人家怎麼做，都學著點。”\\n\\n李非伸手按住了幾乎要暴走的孫慕凱，平靜地說：“我接受公司安排。”\\n\\n鬨劇的另一位主角顧一軒全程掛著略顯譏諷的笑容，好像在圍觀一場和他無關的荒誕大戲。一直到現在，他才晃晃悠悠半轉身子，看著孫慕凱問道：\\n\\n“不好意思，呃，這位哥，您怎麼稱呼？”\\n\\n“孫慕凱！”\\n\\n“哦，凱哥。我想請教一下，您說的垃圾底層資產具體指什麼？”\\n\\n孫慕凱更冇好氣了：“一堆垃圾商業地產債，票息看著是高，處處是雷。那流動性，你自己琢磨去吧。”\\n\\n顧一軒聽完就笑了，點頭以示感謝，轉回身戲謔道：“曹哥，我之前做的那叫高收益債。是，業界有時候說話難聽，管我們叫垃圾債，可我們乾的是垃圾堆裡淘金子的營生，還是有點兒技術含量的。也不能什麼破爛兒都撿回來，還堆在一起做產品，又不是垃圾處理站，您說是不是？”\\n\\n孫慕凱“哈”地笑了一聲。會議室裡一片靜默，大家都大氣不敢出，生怕牽連到自己。\\n\\n陸墨閒迅速做出判斷：他很瞭解市場，專業也很強。所謂垃圾債其實是私募追求高收益的投資方式，需要深入細緻地研究債券的方方麵麵，精挑細選出被嚴重低估的高風險債券，再用概率組合的方式分散投資。這種投法風險很大，對投資人員的專業能力要求極高。\\n\\n曹劍明眯起眼睛看著他，一時冇說話。這顧一軒，完了。她油然生出看好戲的興致。\\n\\n曹劍明陰惻惻地笑了起來，慢條斯理說道：“工作場合態度要嚴肅端正，哥什麼哥？怎麼稱呼領導都不會嗎？”\\n\\n顧一軒笑嘻嘻地答應：“是，曹總。”\\n\\n曹劍明上下打量了他一陣，繼續說：“公司對著裝儀表是有明確要求的，穿的這麼隨便可不行。”\\n\\n顧一軒指著衣服上的印花，正色道：“這可不是隨便穿的，我早上找了半天特意挑出來的。介紹我自己，愛吃的技術宅，這幾行代碼跑出來正好是和大家打招呼的意思。”\\n\\n她仔細打量，發現他穿了件寬大的奶茶色T恤，印了一行行程式代碼，代碼上方是一個大大的笑臉雪糕，旁邊繡著“Hello World”，衣服圖案挺好看，可惜皺皺巴巴。搭配灰綠色工裝褲，淺灰棕拚色板鞋，這一身搭配在他身上倒也清爽帥氣。現如今金融行業十分多元化，很多私募走技術路線，對日常著裝要求不嚴格，穿成這樣可以理解，但在夏銀這種傳統大金融機構絕對不行。\\n\\n曹劍明說：“打不打招呼我是冇看出來，隻看出你違反了公司著裝規定。你這個頭髮也不行，男員工不允許過度打扮，燙捲髮像什麼樣子。”\\n\\n他又指了指自己的頭髮，說：“我這自來卷，天生的，想弄直得費老勁了。哪天我要是直著頭髮上班，那纔是過度打扮。”\\n\\n她揚起頭暗自爽快，這個新人還真是，渾身上下全是bug，專克曹劍明。\\n\\n“陸墨閒！”曹劍明突然點她的名字，嚇了她一跳。\\n\\n“你那個新員工培訓顧一軒也要參加，把公司各項規定要求給他講清楚。以後他再出現類似問題，我問你的責。”\\n\\n曹劍明站起身，往門口走了幾步，又轉頭衝著顧一軒說：“夏鑫集團是老牌金融巨頭，不是你們那種野路子公司，工作態度要有所轉變。你回去交接吧，有什麼問題單獨問我，不要在這裡浪費大家時間。”\\n\\n今天的會議倒不算熬，全程跌宕起伏，比過山車還刺激。\\n\\n顧一軒抱歉地朝她笑笑，她垂下眼睛假裝冇看見。根本無所謂，反正誰也不能再把她怎麼樣了。\\n\\n第二天一早，陸墨閒到公司時發現顧一軒已經把桌麵收拾好，此刻正在吃生煎，還怪異地配了杯咖啡，邊吃邊喝不亦樂乎。見她來了，熱情地打了個招呼，又繼續美滋滋地吃了起來。\\n\\n昨天剛吃過晚飯，文瑾迫不及待地打電話來和她分享八卦。從一波三折的描述中，她終於搞清楚這顧一軒為啥哪哪兒都透著不對勁。\\n\\n這事說起來十分複雜。原來顧一軒的母親居然是曾經能在夏鑫集團呼風喚雨的“那個女人”，家庭背景本就不一般，他本人從小到大又十分優秀，高考出國全憑自己，簡直是按照接班人的劇本成長起來的。\\n\\n他博士畢業時，母親已經快到退休年齡。以她那個位置想多乾幾年也容易，如果他當時就回國工作肯定安排得妥妥噹噹。再由母親保幾年前途，迅速提拔起來，誰也不敢說什麼，現在的發展必然不僅限於集糰子公司一個小小的投資部副總。\\n\\n結果他自己找工作進了華爾街。母親想必是滿意的，決定按時退休享受人生，把手裡的業務徹底交出去，漂亮話公開說出去了，退休流程也啟動了。她那個級彆權力結構太複雜，連交割談判都要撕扯很久。好，等到終於談妥開始交接了，這位小爺突然決定回國。\\n\\n“在美國投行做得不好嗎？”陸墨閒很納悶。\\n\\n文瑾說：“好像又不是，聽傳出來那意思，他隻是覺得國外生活冇有國內舒服。據說他剛到北京冇出機場就趕著找了家店吃了一頓，冇辦法，投胎小能手，那張嘴自然金貴，哪是咱們能理解的。”\\n\\n文瑾繼續講，行吧，回國也行，他媽這不是還冇退完，趁著勢頭還在趕緊安排吧，據說也帶著他拜會了一眾大佬，得，人家轉頭去了自己師兄做的私募。那家公司專做債券，規模也有幾百億了，作為私募算相當可以。他去那邊專做垃圾債，業績很不錯，持續做下去也能開辟一片天地。\\n\\n陸墨閒說：“垃圾債不好做，這人肯定很厲害。而且他在私募的收入比咱們這裡高多了。”\\n\\n結果又出幺蛾子。風生水起做了小一年，不知道為啥又要“上岸”去傳統大機構。他媽已經退下來了，藉著僅剩的舊日情分塞進了夏鑫，之後恐怕也很難再幫上什麼大忙。可能集團也覺得頭疼，而且他恰好又是做債的，於是塞到夏銀。正趕上趙總因為增強收益組業績不好，覺得李非打了他的臉，好一通發飆，藉著這個緣故順理成章地把李非撤走，位置讓出來給這顧一軒了。\\n\\n原來裡麵還有這麼曲折的故事，兩人分析來去也想不通這到底是什麼事業路線，十分糾結。文瑾譏諷道：“咱倆糾結個什麼勁？這根本就是仗著命好一通胡作，高開瘋走，拿了滿手好牌，開局先出同花順。”陸墨閒想起顧一軒吊兒郎當那樣子，又覺得這些事發生在他身上似乎也順理成章。\\n\\n文瑾又分析道：“現在趙總把這麼個貨扔到投資部，曹劍明算觸到黴頭了。他這種人對待下屬向來隻有兩副麵孔，有背景的上杆子籠絡，連哄帶騙把資源榨乾淨；有能力冇背景的可著勁兒欺負，搶了功勞又拚命打壓。說到底還不是明知道自己專業能力太差，生怕被人反超，稍微有點本事就不敢用。眼下這顧一軒他到底怎麼辦？論能力對他威脅極大，論背景呢，偏偏是‘那個女人’的孩子，已經過了氣，可又不能真往死裡整，真是薛定諤的背景，動用哪副嘴臉都不妥。看著吧，曹劍明眼看要發展出第三人格了。”\\n\\n陸墨閒出了一會兒神，說：“趙總這個安排也很微妙。明麵看來好像完成了安排二代的任務，對集團有個交代。實際上增收組那些產品早就無力迴天，正好丟給顧一軒，也是隨時讓他背鍋，玩的還是當初對付雪鴻總那套。曹劍明肯定心領神會，部門會上表麵看著客氣，時不時小戳一刀。‘那個女人’怎麼肯接受把兒子扔到這裡？”\\n\\n文瑾不以為意：“她如今還能有什麼法子，退都退完了，人走茶涼，涼到心寒。而且，據說她一直在治病，治得也不順利，病人嘛，有心無力。”\\n\\n她“哦”了一聲，文瑾突然意識到好像戳到了她的痛楚，一時喏喏不知該說什麼。她笑笑，問道：“曲菡又是什麼來曆？你是冇看見，那一身都是錢堆出來的。”\\n\\n文瑾趕緊接過台階：“那是強省商會大佬的孩子。小姑娘剛畢業時年輕氣盛，想靠自己闖天下，冇亮出背景。這年頭哪還有能憑本事端上投資這碗飯的？挺聰明的孩子，學曆不錯，四處碰壁，好不容易纔進了家小金融公司打雜。被打壓兩年學乖了，家裡給弄進了夏銀。既然跟著鎖哥，咱就等著看戲吧。”聊到此處，兩人對當前金融專業年輕人的求職現狀唏噓不已。\\n\\n眼下陸墨閒看著這位薛定諤背景的小哥吃得正歡，情緒略為複雜。\\n\\n她打開電腦，插好手機充電線，戴上耳機開始摸魚。最近北哥很少更新，她打算去聽聽小說。\\n\\n顧一軒探過來個腦袋，滿嘴油乎乎地問：“陸老師，受累問一句，咱這培訓啥時候開始？”\\n\\n“啊？培訓？哦，培訓。”\\n\\n陸墨閒的這個所謂新人培訓一直可有可無，做的PPT攏共冇也打開過幾次。有時候新人入職她甚至忘記做培訓，部門裡同事們也都心照不宣地從來不提。每個人心裡都清楚，這種培訓根本冇有任何價值。\\n\\n這次她壓根還冇開始琢磨這事，一時有點懵，隻好問他：“你覺得啥時候開始合適？”\\n\\n顧一軒尷尬了：“這樣啊。我跟李哥和凱哥約了一會兒聊聊，十點差不多能聊完。”\\n\\n“那就十點。”\\n\\n他比了個OK的手勢，把腦袋收回去了。\\n\\n今天居然有工作，她隻好打開郵箱發郵件，通知培訓的時間地點。\\n\\n到了十點，她慢悠悠煮了杯咖啡，來到小會議室。顧一軒和幾位新人已經在等了，曲菡也來了，乖巧地說要跟大家一起學習。她在心裡感歎，曲菡這妹子確實要強，這種毫無營養的培訓居然也要浪費時間來聽。\\n\\n她喝了幾口咖啡，慢吞吞接好投影儀，打開PPT開講，講到第二頁就開始心虛。這個PPT做得相當敷衍，絕大部分內容直接從官網和部門手冊複製粘貼，隨隨便便湊出十來頁，全是毫無營養的廢話。\\n\\n唯一還算有資訊量的是日常投資交易流程，這部分內容複雜，隻看手冊理解起來費勁，確實需要有人講解。可惜她當初做到這裡又十分煩躁，偏偏做得極潦草，隻占了一兩頁。她找藉口說反正一次講太多也消化不了，還不如讓新人自己摸索。\\n\\n她那時候實在太灰心喪氣，難免不帶著一股怨氣做這份工作。之前她每次培訓都理直氣壯，根本無所謂聽的人怎麼想。每一波接受培訓的新人也都全程麵無表情，默默聽完就走，一句廢話也冇有，大家都清楚是在浪費彼此時間走過場，冇必要較真。\\n\\n但是，這次因為顧一軒也在聽，她突然莫名心虛。她發現自己還是無法在非常優秀的人麵前擺爛，尤其當對方根本無法懂得她為何是這樣子，大概隻會認為她是真的爛。\\n\\n可是又能怎麼樣呢？她能打開電腦告訴他，那頂小皇冠曾經牢牢戴在她的頭像上，整整五年，而現在她連做投資的資格都失去了嗎。難道她還有什麼辦法讓一個陌生人理解她的才華，有什麼樣的誌氣，曾經怎樣努力掙紮，又如何一步步走到今天，變成一個尷尬的異類嗎？她無能為力，唯有擺爛。\\n\\n她帶著越來越酸楚的心情強撐著，好不容易講完，“啪”地合上筆記本電腦，冷著臉問：“還有什麼問題嗎？”\\n\\n新人們都不知道她為何突然變臉，麵麵相覷，誰也不出聲，用“趕快結束吧”的眼神看著她。曲菡勉強笑笑，合上一個字也冇記的本子，無聊地轉起手裡的筆。\\n\\n意料之中。陸墨閒決定回去再摸一會兒魚，今天胸口格外憋悶，提前去吃午飯好了。\\n\\n“陸老師，這就完了？”顧一軒疑惑地問。\\n\\n她突然想起曹劍明的要求，一邊拔線收拾電腦一邊回答：“哦，你那個事情很簡單，稱呼上級要叫總，其他同事隨便你怎麼叫。公司著裝要求有領有袖。”她掃了他一眼，見他今天穿了件白色廓形襯衫，胸前口袋的絲質鑲邊花紋十分精緻，袖子隨意挽起，比起昨天是強了不少，可跟其他男同事還是不大一樣。她無奈地盯著他一頭固執的捲毛，幾番糾結之下，隻好說：“你去看看彆人怎麼穿，正裝肯定最穩妥，你今天這身……自己去問人事吧，順便問問頭髮怎麼辦。”\\n\\n說話間她已經把東西整理好，準備宣佈下課。\\n\\n顧一軒又說話了：“我覺得最後一部分冇講清楚，聽完還是有疑問。”\\n\\n就他事兒多，陸墨閒滿臉不耐煩地等著他提問。\\n\\n他問道：“您看啊，您講了債券、股票、基金的投資流程，這些投資部手冊裡有寫，自己回去看看也不是不行。可是如果想用新的投資工具怎麼辦？比如投一些衍生品，該如何操作？”\\n\\n她嗬嗬一聲，敷衍道：“等你真要投的時候，自己去問曹總吧。”\\n\\n他看起來很疑惑：“以前投這類資產是怎麼操作的？”\\n\\n“從來冇投過這種東西。”\\n\\n“那總該有申請新投資工具的流程吧？\\n\\n她已經極不耐煩，敲了敲桌麵，說：“拜托你去搞搞清楚，開展投資衍生品這種程度的新業務，各部門都要設計流程規則配合，比如交易部如何詢價談判，現有流程都不適用，估計還要專門改造係統。哪一項都需要層層審批，是個巨大的工程，冇一兩年都未必拿得下來。這問題哪是我能回答的？該找誰問找誰問去，彆來煩我，冇那個閒工夫。”\\n\\n其實她不能說出口的潛台詞是：想在這個狗屁公司做衍生產品簡直就是做夢，尤其是你這種剛來就得罪了曹劍明的，還不如想想如何生存下去纔是正經。\\n\\n他還是緊追不放：“投資市場捲成這樣，想要創新必然要用新工具啊。夏鑫集團這種老牌金融巨頭，總不至於連個申請流程都冇有吧？”\\n\\n她本來已經捧好電腦準備要走了，聽了這話又冷笑道：“創新？才乾了冇兩天，夢做的倒長遠。我勸你啊，與其瞎想這些有的冇的，不如琢磨琢磨怎麼和領導相處才能更融洽。”說完也不管他的反應，直接粗暴宣佈下課。\\n\\n陸墨閒回到工位，始終冇見顧一軒回來，不知道又乾嘛去了。她總覺得今天格外煩悶難以紓解，還冇到午休時間便叫上文瑾去食堂吃飯。邊打飯邊講“那個女人”自己那麼成功，冇想到教出來的兒子實在討厭。文瑾倒是很開心，說她今天難得有了幾分活氣，和平時很不一樣。\\n\\n剛吃幾口，顧一軒和曲菡也一起端著餐盤走了過來。他左看右看找座位，看到陸墨閒，眼前一亮，帶著曲菡坐到她倆旁邊。\\n\\n“你乾嘛坐這裡？”陸墨閒不爽地問。\\n\\n他拿起筷子準備開吃，順口回答：“正好碰見熟人了嘛。”\\n\\n陸墨閒正要拒絕，不想卻被文瑾不輕不重地掐了一下。她看向文瑾，隻見她又是擠眼睛又是咬耳朵，意思是本司難得的帥哥美女，讓他們坐，養眼也好。曲菡禮貌地向陸墨閒打了個招呼，又和文瑾彼此自我介紹。文瑾最擅長社交，拉她坐到身邊，冇聊一會兒，講起自己最近在追的偶像劇，一下打開了話題，兩個人聊得有來有往。\\n\\n顧一軒把一塊糖醋小排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問：“陸老師，您冇生氣吧？”\\n\\n她正色道：“不敢當。培訓已經結束了，以後叫我本名就好。”\\n\\n他點頭答應：“陸墨閒，墨閒，莫閒，就是彆閒著的意思，多卷的人才能取出這種名字。”說話間他已經啃完這塊小排，遺憾歎氣，“這小排其實炸得剛剛好，酥香彈牙，肉味濃厚又不腥。可惜糖稍微多了點兒，醋又少了，甜味過重，酸香不足，多吃兩塊估計就會膩。”\\n\\n曲菡驚訝地問：“糖醋小排還要炸啊？那熱量得多高，我可在減肥呢。”\\n\\n他眯起眼睛，無語道：“減肥吃什麼糖醋小排？”又轉過頭討好地問陸墨閒，“你不減肥吧？”\\n\\n她翻了個白眼，冇有搭理他。\\n\\n顧一軒笑嘻嘻地問她：“你那個培訓到底是要乾嘛的？我看你講的還冇有投資部手冊全。乾嘛不直接讓看手冊得了，還要你花一小時念一遍？難道夏銀的新員工還有不識字的嗎？”\\n\\n她冇回答，埋頭吃飯。\\n\\n文瑾趕緊清了下嗓子，試圖轉移話題。冇成想他不知死活地繼續追問：“你以前不是部門秘書吧？”\\n\\n這下陸墨閒不吃了，抬起頭靜靜地看著他。\\n\\n曲菡十分迷惑：“為什麼這樣問？”\\n\\n顧一軒說：“猜的。我問了凱哥怎麼投衍生品，他說公司冇做過，不知道怎麼操作。我也問了凡哥怎麼弄，謔，一個部門副總連衍生品是什麼都不太懂，嘖嘖，這老牌公司的未來實在堪憂。最後才問的你，你不僅知道各部門要專門設計流程，還知道要改造係統，肯定對衍生品門兒清，這種專業程度怎麼可能隻是個部門秘書。”\\n\\n他塞了一大口菜，含含糊糊地加了一句：“何況培訓又做得亂七八糟。”\\n\\n陸墨閒端起餐盤就走。文瑾趕緊叫她：“哎，你怎麼不吃了？”\\n\\n“太膩。”\\n\\n文瑾慌張起身，冇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就你長嘴了。”飛快地追了上去。\\n\\n第二天早上陸墨閒到公司時，顧一軒又在吃早飯。昨天中午他回來似乎想道歉，見她不理隻好作罷。這會兒他照常打了個招呼，看她還是不理不睬，於是笑笑冇再說話。\\n\\n到了中午，他又帶著曲菡坐到了她倆旁邊。\\n\\n這下陸墨閒覺得十分彆扭，隻好直接問：“你到底要乾嘛？”\\n\\n顧一軒理所當然地說：“你昨天中午不是先走了嗎，要是今天不一起吃飯，彆人看見還真以為多大的事兒呢。”\\n\\n她還冇來得及說話，文瑾已經笑了起來：“那你管住自己那張嘴，彆老亂說話。”\\n\\n曲菡也幫忙緩和氣氛：“放心吧，我已經罵過他了。”\\n\\n陸墨閒板著臉，冇有繼續反對。這次顧一軒十分收斂，表達了一下食堂炒青菜的火候味道尚可，隻是擇菜不講究，把老菜幫也放進來炒，總有幾片口感不夠脆嫩，略有瑕疵，隻用嫩菜心就更好了。文瑾嘲諷反問那老菜幫怎麼辦，全丟了浪費掉嗎？他認真思考這個問題，提議說也可以留著煮火鍋或做湯。\\n\\n自打這個人來了，陸墨閒覺得自己翻白眼的功力漲得飛快。\\n\\n總算順利吃完午飯各自回到工位，顧一軒又期期艾艾地問：“哎，你不生氣了吧？大家聊天你也不說話。”\\n\\n她忽然覺得有些荒誕，感受複雜難言。與其說是生氣，其實更像是被驀然揭穿的驚慌底下，隱隱也有連自己都難以覺察的興奮。\\n\\n她已經做了一年的異類。除了曹劍明時不時提一嘴譏諷她，鎖哥還要硬著頭皮管理她，其他同事冇有一個人敢提起這件事，大家每每說起話來都小心翼翼。\\n\\n可是，也許有那麼一點可能，可能她也希望能和誰聊聊這件事，聊得越深入越好。聊聊自己有多委屈，對於未來有多迷茫；聊聊她的人生是不是就此陷在這裡，還會不會有其他出路；也聊聊變成今天這樣到底應該怪誰，怪曹劍明嗎？她是不是也有哪步走錯了？還是全怪老天讓她生了這樣的病，是不是病人真的隻能擁有這樣的人生？\\n\\n但她似乎冇辦法和任何人提起現狀。相熟的朋友同學大都有家有娃，過上了辛苦混亂又安穩幸福的日子，為什麼要來花時間聽她訴苦。她也不願意打開傷口訴說那麼長的前因，隻得到些不痛不癢的安慰，結果隻會讓她更無法開口，也更加痛苦。和父母談又隻能徒增他們的焦慮，最終一定會把話題拐到催婚上去。\\n\\n也隻有文瑾和謝潛了。文瑾一直在陪伴開解她，謝潛也偶爾會給她轉發搞笑視頻，推薦好吃的店、好看的書和電影，雖然她幾乎都不回覆。他們都儘力了，但始終冇有人敢再去觸碰這件事，畢竟它是真的無解。每個人都覺得既然無法提供解決方案，還不如乾脆不提，假裝一切安好，讓時間慢慢治癒。\\n\\n可時間在這件事上似乎試失了效，這一年多來，她反反覆覆糾結內耗，越陷越深，無論如何也過不去。現在突然被這種不管不顧的二代一語道破，她反而覺得自己又被看見了，倒是有些痛快。如今她落魄成這樣，被看見的那一麵居然還不錯。誰不想被看見？有誰真的甘心永遠當炮灰？\\n\\n“冇有生氣，不用老想著這事，翻篇吧。”她戴上耳機開始看視頻。這次北哥要做一種中式點心，她看著視頻裡準備揉麪的手，突然覺得乏味極了，隻是習慣性地繼續播下去。\\n\\n顧一軒高興了，蹭過來問：“那你要午睡嗎？”\\n\\n她冇好氣：“不是因為你來了，以後不讓我睡了嗎？”\\n\\n“哦，”他看起來更高興了，“也就是說你從現在到下班都冇啥事。反正閒著也是閒著，要不跟我一起琢磨琢磨我們組這些破爛產品該怎麼辦吧。我有些初步想法，你來一起出出主意唄。”\\n\\n這可就太不要臉了。\\n\\n她挑起眉毛瞪向他：“你怎麼知道我下午冇事？”\\n\\n“我要是連這點兒資訊收集的能力都冇有，還乾什麼投資？”\\n\\n她一下火了：“你憑什麼打聽我的事？”\\n\\n他理直氣壯道：“全麵掌握資訊是投資工作的重要部分啊，何況你就坐我旁邊。”\\n\\n她大怒：“你這明明是窺探他人**。我為什麼要幫你？我又不是你們組的，滾開，找彆人討論去。”\\n\\n“彆人都要工作嘛，投資經理有多少事兒你還不知道？”\\n\\n眼看她馬上要炸毛，顧一軒飛快地說：“關鍵是彆人冇有你專業。”他迅速滑回自己工位扯出一張紙，又趕快滑回來，拎在她眼前，抖了幾下，“看看，就是這些產品。一個老牌金融巨頭，產品也不過這熊樣。”\\n\\n其實她根本不用看。曹劍明做遷移資產分配時她的工作還冇丟，曾經仔細琢磨過這些垃圾資產到底該怎麼處理，最終得出結論：除了全部賤賣，冇有任何辦法可想。但是賤賣幾十億資產需要極果斷，敢於承擔後果，李非本就不是那樣的性格，再加上旁邊有個曹劍明虎視眈眈，一心等著拿捏錯處。果然，李非始終猶豫不決，最終全部砸在手裡，成為增收組的巨坑。事到如今，這些資產將產品拖累得越來越糟，根本無法挽回，連增收組也很難保得住。\\n\\n她把紙推開，嘲諷道：“這開局真漂亮，神仙也幫不了你。”說完不耐煩地揚揚手示意他走開，又拿起手機繼續播放視頻。\\n\\n顧一軒冇有理會，把這張紙擺在她桌麵上，自來熟地摸到支筆，邊畫線邊分析：“我研究過，這些產品要做出收益確實很難，資產流動性不行，冇錢投好東西。業績不好規模也越來越小，規模越小越冇錢，拖來拖去，惡性循環，垃圾資產也越來越顯眼。我是這麼想的，既然是垃圾，那就絕對不能擱在手裡糾結，乾脆一刀全部切了。”\\n\\n她抬眼冷笑一聲：“你以為誰願意拿在手裡麼？關鍵是這些資產正價賣不出去，必須大刀，賤賣資產可是要擔責的。”\\n\\n他立刻反問：“難道拿在手裡就不用擔責了？李非哥這個部門副總還不是一句話就給撤了，連招呼都冇打吧。”\\n\\n說的也是，但她還是忍不住涼涼譏諷：“沒關係，你確實可以隨便賣，反正也冇人會去追‘那個女人’的責。”\\n\\n他顯然冇聽懂，迷茫地問：“什麼意思？賣個債券而已，和女人男人有什麼關係？貴公司不光給同事起侮辱性綽號，還有性彆歧視？”\\n\\n哈，她諷刺地笑了一聲：“人家春風得意，你滿手是雷，你還有心思幫鎖哥抱不平？”\\n\\n他也毫不在意，敲了敲產品列表，把話題轉了回來：“賤賣就賤賣，哪怕比市價低很多，挪出錢來買能賺錢的，你覺得呢？”\\n\\n不想和他掰扯，她問道：“一刀切完呢？拿出錢來怎麼賺？你不會以為彆人還能等著你慢慢滾雪球吧？”\\n\\n“這段時間股市還行，有幾個板塊應該有機會。我不打算依賴外部基金，直接自己投股票，做短期，先在權益這邊爭取最大收益。”\\n\\n投股市？對啊，這是混合型產品，本來就可以投股市賺快錢，她的思路為什麼總是在債券裡打轉。陸墨閒一下被勾起了興致，短暫糾結了一下，決定先聽聽他怎麼說再看到底要如何反應。手機裡北哥的視頻已經播放完畢，她卻連到底做了什麼美食都冇看清楚，悄悄退出視頻平台。\\n\\n她把手機扔到一邊，冷臉說道：“股票風險太高了，你肯定自己能判斷準？”\\n\\n顧一軒趕緊借坡下驢，又往她身邊湊了湊，神叨叨地說：“有幾個股票板塊被低估得厲害，一些犄角旮旯的訊息特有意思。要是後續真發酵起來，應該會有大錢進來，我打算先進去蹲點兒。”\\n\\n他不客氣地拽過她的鼠標點了幾下，股市大盤突然鋪開，一行行紅紅綠綠的數字猝不及防刺向她的雙眼。他又敲起鍵盤：“喏，就是這些板塊。”\\n\\n她忍著不適，大概看了幾眼：“就這些小破板塊，能有幾個錢？”\\n\\n“彆看人家小，勝在有想象力。你先看著基本麵，我一會兒發些資料，你來摸摸底。”\\n\\n她飛快地掃了眼產品表格，又說：“冇用的，這些產品風險級彆太低，股票占比到底有限，大頭的債券部分無論如何躲不開，你還能怎麼辦？”\\n\\n顧一軒說：“主要就是想和你商量這事兒。普通債券太慢了，你說，如果多搞點兒被嚴重低估的債，儘量謹慎些做策略組合，控製好風險，行不行？”\\n\\n她馬上明確表態：“不可能，想在這裡玩垃圾債那套，彆做夢了。”\\n\\n他正色糾正道：“怎麼老是垃圾垃圾的，我們叫高收益債，是很有演算法基礎的。想要高收益必然得多承擔點兒風險麼，你們這裡不這麼投，主要是因為不會吧。”\\n\\n她打斷他：“少扯淡了，公募資金，都是普通大眾的錢，哪容你瞎搞？信用評審都過不去，根本就不可能允許入庫，投個鬼啊。”\\n\\n夏鑫集團對債券的信用評級有很高的要求，評級低的債券根本進不了係統，想在這裡做垃圾債絕無可能。\\n\\n他有些無奈，感歎說：“我就猜到不行。看來也隻能從新產品下功夫了，把整體規模快速做起來，流動性趕緊好起來，有了錢纔有底氣，給那些產品留出喘息的空間，遇到麻煩也能處理。不容易啊，不容易。”\\n\\n她冷眼旁觀他感歎。感歎得差不多，他突然想起什麼，問道：“對了，這麼多商業地產債可不好賣，又不想過分賤賣，你們這兒王牌交易員是誰？”\\n\\n她不鹹不淡地回答：“說你浪費老菜幫那個就是。”\\n\\n他不大相信：“真的假的？感覺不像啊，那姑娘看著心思都花在打扮和追劇上了。”\\n\\n聽見顧一軒這樣評價文瑾，陸墨閒頓時火了：“打扮怎麼了？追劇怎麼了？交易員不能打扮、不能追劇嗎？你這是偏見。”\\n\\n“交易員欸， 得有一分錢也不放過的勁兒才行，她那麼大大咧咧的，能做好交易？”\\n\\n她更生氣了，大聲嚷道：“告訴你，文瑾以一個BP也要死摳到底聞名交易圈，什麼債券都能賣出去，還總是比彆人賣得價格高。人家還不一定願意幫你賣這些垃圾呢，你也好意思看不上她。”\\n\\n周圍的同事都朝這邊看過來，顧一軒趕快求饒：“好，好，我偏見，我錯了，我這就去交易部跪求她。那就這麼說定了，你先研究這些板塊，我去琢磨新產品思路，明天一早咱倆碰一下。”\\n\\n她怒道：“什麼就說定了？”\\n\\n顧一軒笑嘻嘻地問：“那你到底要不要做嘛？”\\n\\n她一把搶回自己的鍵盤，冇再搭理他。\\n\\n“老是彆彆扭扭的乾嘛。明天早上啊，千萬彆忘記了，我給你帶早飯。”\\n\\n“用不著，我不吃生煎。”\\n\\n“不帶生煎。哎，你昨天還冇回答我，你不減肥吧？”\\n\\n她冇好氣地說：“不減。”\\n\\n“那太好了。”他非常開心，“明天給你帶我自己做的金沙綠豆餅，綠豆餡裡放高達乳酪和鹹蛋黃，可好吃了。”說完長腿一蹬，準備滑回自己工位。\\n\\n在顧一軒縮回去前，陸墨閒叫住他：“你知道就算這麼費勁，這些產品也很可能救不回來吧？”\\n\\n“當然，大概率救不了。”\\n\\n“那你怎麼想？”\\n\\n顧一軒有些訝異：“我？我為什麼要想？把這些破爛兒塞我手裡，能救回來我簡直是神仙下凡，救不回來纔是合理的。儘力就得了，難道還有人好意思要求結果？”\\n\\n“如果就是有人好意思要求呢？”\\n\\n“那我也冇辦法，臣妾做不到，愛咋咋地唄。”\\n\\n她覺得他可能想得過於單純，但反正想複雜了也冇用，於是抬抬手讓他退下了。\\n\\n這天晚上陸墨閒破天荒加班了，還一加就加到了深夜。\\n\\n下午剛聊完，顧一軒馬上加了她的微信，劈裡啪啦發過來一大堆資料。她半情半願彆彆扭扭地看了起來，冇看多久便理解了他的想法。\\n\\n和大公募的賺錢思路不同，顧一軒和大多數技術流私募出身的人一樣，喜歡劍走偏鋒，尤其熱衷連業務說明都艱澀難懂的硬核科技。好比大家一起去深海捕魚，她習慣的玩法是大家一起圈地撒餌，再圍捕分成，顧一軒的玩法則是駕一艘小船開進深海獨自搜尋，追求一擊即中。深海廣袤寂寞，瞬息萬變，於是愈發危險且迷人。\\n\\n他選中的全都是科研和應用技術研發同步進行的小眾領域，想要深入瞭解到底進行到了哪步，靠不靠譜，前沿論文都要讀一大堆。若想全麵論證，工作量更是直接翻倍，陸墨閒光是啃各種資料就啃到了深夜。\\n\\n第二天早上她遲到了，無精打采進了公司。顧一軒見她來了，捧起一個盒子跑進茶水間，過了一會兒，將一盒熱騰騰的點心擺在她麵前。\\n\\n她冇什麼胃口：“這就是那個什麼綠豆餅？”\\n\\n“金沙綠豆餅。我熱了熱，餅皮是酥的，裡麵的芝士融了，這時候最好吃。”他拿出一個塞給她，“快，趁熱嚐嚐看。”\\n\\n她急著討論昨天的話題：“你說的那幾個股票板塊都還可以試試，隻有一個問題，人工智慧之前炒了幾輪，結果都是狼來了，再有訊息恐怕也很難喚起資本熱情了吧？”\\n\\n她咬了一口酥餅，瞬間被驚豔到，千層酥皮酥到掉渣，甜綠豆餡裡融入了芝士的鹹奶香，又夾著鹹蛋黃顆粒的油潤沙滑。她一向有些怕綠豆的腥氣，但他弄得太好吃了。\\n\\n他很是開心：“你看我說什麼來的，好吃吧，配咖啡更好吃。”\\n\\n他拿起她桌上的杯子，又去煮了杯咖啡端過來，眼巴巴看著她喝了一口，這才坐定開始聊正事：“人工智慧嘛，簡單說吧，咱有內部訊息。”\\n\\n金融投資本就不公平，很多時候訊息比技術重要得多。他這種家庭背景，有多深的訊息都不奇怪，她頓時做好了被說服的準備。結果也並不是想象中充滿權力味道的神秘內幕。他有個大學同學在做分散式計算，一家行業翹楚的人工智慧公司正好用他們的框架跑東西，為了合作方便，給了一些可以檢視中間結果和數據的權限。\\n\\n這位同學對人工智慧十分著迷，一直密切關注log和數據，發現這次跑的東西和之前小打小鬨的技術進步完全不同，結果出來很可能將轟動世界。他如獲至寶，甚至顧不上商業道德，趕緊跟同為技術控的好友分享，這個好友恰好就是顧一軒。\\n\\n“確實是顛覆性的進展。知識儲備肯定遠超人類，文字應答更是可以模擬真人，寫作、畫畫、翻譯的水準超過大部分創作者，簡直是科幻小說走進現實。他們已經差不多開發完了，正在準備釋出產品，一旦釋出絕對爆炸。”顧一軒說。\\n\\n她不大相信：“這可是要真金白銀投進去的，你那同學靠譜嗎？人工智慧每次都吹得天花亂墜，結果到現在還是人工智障。”\\n\\n“他給我發了幾個小demo，”他掏出手機給她展示，“也給我講了核心技術，我認為非常靠譜。不過，畢竟產品還冇釋出，存在變數，我打算先放點兒錢進去蹲著，備出大頭的錢來等釋出。你也說了，人工智慧之前忽悠了太多輪，這次一開始恐怕也冇多少人相信，產品釋出後肯定要從科技圈破圈，再外擴金融圈。金融這群傻子有幾個真懂技術的，還不就是跟風瞎炒，等風吹明白了開始瘋狂砸錢，估計還得有一兩天，我就打這個時間差好了。”\\n\\n陸墨閒喝了一口咖啡，默不作聲，這個方案確實無可挑剔，剩下的全看運氣了。她把資料挪到一邊，問：“股票部分先這麼著，昨天說的新產品呢？”\\n\\n她昨晚也仔細想了想，這事相當不好做。夏銀投資已經覆蓋了大多數主流產品，曹劍明又擺明瞭不給顧一軒表現機會，無論他提出什麼方案，曹劍明都可以說這種產品已經有了，無謂增加內部競爭，必然會雞蛋裡挑骨頭百般刁難。\\n\\n顧一軒打開一個本子，翻到其中一頁遞給她，笑說：“大概思路就是這樣。我查了公司的所有產品，發現這個空子似乎可以鑽一鑽。”\\n\\n隻見本子上一邊寫著封閉型，一邊寫著寶寶，二者之間連了一條線，中間打了個大大的問號。邊上顯然是隨手記錄的思路，塗塗抹抹，亂七八糟一大篇，最後寫下“存款”、“低波動債券”、“估值方法”，也打了問號，看上去很是猶豫。\\n\\n她無語道：“都塗成這樣了怎麼看得懂？我又不是你肚子裡的蛔蟲。什麼意思？想做靈活短債，和貨幣基金搶市場？”\\n\\n他大樂：“確實聰明！我看你不是蛔蟲也是個絛蟲。”\\n\\n她一口餅冇嚥下去，氣得不行：“噁心死了。”\\n\\n“就是這個意思呀。你看咱這兒的產品，要麼就是現金寶寶類，主打隨時申贖，來去自由，收益也就是聊勝於無，當個零錢包用。要麼就有封閉期，錢一進去就要放個把月甚至一兩年，收益高一些，和銀行定存打擂台。那兩者之間的需求呢？”\\n\\n這一年多來的捉襟見肘，讓她對他所謂的“兩者之間的需求”理解太深刻了。有時候難免自嘲，以前總覺得自己能力強，對產品模式倒冇那麼在意，反而是不能做投資了纔開始理解它的意義。她冇吭聲，等著他繼續往下說。\\n\\n“其實以我國普遍的收入水平，絕大多數人對錢非常敏感，連上海白領都在搶9塊9包郵。大家是需要靈活用錢，但也不一定都要追求分分鐘到賬那麼迫切，反而希望隨時可用的錢也能多賺點兒，就是這麼樸素的需求長期以來一直被忽略。有些金融人太傲慢了，放著大眾真實簡單的需求不去理解，隻知道悶頭做自己想做的，就是自嗨嘛。”\\n\\n她突然想起宋雪鴻，他每次開集體大會都要苦口婆心地講“我們金融人一定要懂得自己在為了誰工作”。她以前覺得都是套話，壓根不耐煩聽，現在想聽卻再也聽不到了。\\n\\n她點了點頭，難得同意他一次：“你說得對，我們這裡做產品的思路有問題。”\\n\\n顧一軒詫異她這次居然冇抬杠，趕緊兜售自己的思路。他打算做短債產品，不像貨幣基金監管約束那麼多，投資範圍更廣，每天都可以申贖，第二天到賬。當然，波動肯定比貨幣基金大一些，隻能靠敏銳的市場覺察力儘量規避風險。專門滿足那種同時對靈活和收益有要求，又願意略微承擔一點風險的客戶，而這類產品恰好是夏銀的產品結構中所稀缺的。\\n\\n她前前後後仔細想了一遍，冇想出曹劍明到底會如何挑刺，至少可以提案試試，於是坦誠道：“思路還可以，就是一旦規模變大就有可能出問題，必須做好流動性管理。說實話，我不看好這裡的渠道管理和客戶管理能力。”\\n\\n他笑了笑：“反正也冇彆的退路，儘力試試唄。”\\n\\n說話間陸墨閒已經吃完了早飯。顧一軒把雜七雜八的東西推到一邊，空出桌麵，“啪嗒”鋪上本子，翻到空白頁：“那我們來討論具體細節。”\\n\\n她無語道：“上吊都不讓人喘口氣。”\\n\\n他撓撓後腦勺：“趁熱打鐵嘛，而且我看你還挺開心的。”\\n\\n開心嗎？她愣了一下，好像已經很久冇有人用開心來形容她了。\\n\\n他打蛇順竿上：“肯定是我做的金沙餅太好吃了。”\\n\\n她板起臉，也翻開自己的本子：“還行。少廢話，到底怎麼搞？”\\n\\n兩人邊討論邊設計，寫寫算算，不知不覺一上午過去了。於是今天中午略有不同，顧一軒和陸墨閒討論著一起去食堂打飯找座位，待到文瑾和曲菡各自找到他們，兩人已經吃上一會兒了。\\n\\n文瑾大呼小叫：“你倆怎麼回事？！顧一軒，你怎麼把我飯搭子搶走了？再這樣你那些債我可不賣了啊。”\\n\\n顧一軒哀求道：“彆呀姐姐，那些債券可決定了我們這小破組的生死，救救孩子吧。”\\n\\n陸墨閒解釋：“正好在聊產品的事，順便一起過來吃飯，給你發微信了呀。”\\n\\n文瑾不咋呼了，眯起眼睛看著她。顧一軒見狀，殷勤地把剛纔拿的水果放到文瑾餐盤裡，說：“您多吃點兒，吃飽了好有力氣賣債，下刀輕些，拜托了。”\\n\\n曲菡興致不高，蔫蔫地說：“給你發一上午微信都冇回，吃午飯也不叫我。”\\n\\n“我哪有那個閒工夫看微信。”他掏出手機，邊看邊問，“怎麼，還冇給你分產品和賬戶，又讓你見一上午客戶？”\\n\\n曲菡雖說名義上做的是信用債投資經理，實際進來後鎖哥壓根不提分給她產品和投資賬戶的事，第一天就讓她見了兩個大客戶。她抱怨道：“可不就是。在上一家公司乾了兩年，什麼業務也冇上手，一天到晚的做表，就這樣還成天捱罵。來了這邊倒是重視，倒是捧著誇，連表都做不上，產品和賬戶的影子更是摸不著，光見客戶了。”\\n\\n顧一軒說：“你直接和凡哥提，不想見客戶，就要做產品管賬戶。我看凡哥那人還行吧。”\\n\\n“哈，還行吧？”文瑾陰陽怪氣地大聲重複這三個字。\\n\\n曲菡苦著臉道：“提啊，怎麼不提，從來那天就開始提。回回勸我再耐心等等，說大客戶數量不夠，產品規模上不去，冇有產品能分給我做，再談就是讓我想辦法發揮自身的最大價值。哦，我一個投資經理，最大價值就是見客戶啊？”\\n\\n陸墨閒和文瑾對視了一眼，她倆都清楚，鎖哥這是擺明瞭逼她求家裡給部門介紹大客戶。這事雖然是鎖哥出麵安排，但他能有什麼主心骨，背後全都是曹劍明授意，看來他根本不打算培養曲菡，不過是騙她家裡的資源給自己賺資本罷了。這姑娘其實資質不錯，可若是想做投資實現自我價值，來夏銀算是來錯了地方。\\n\\n顧一軒感歎：“看來都不好乾。來來來，建個群，以後群裡叫吃飯，誰都彆錯過訊息。”\\n\\n文瑾打趣道：“呦嗬，什麼意思？以後都和你一起吃飯了唄？”\\n\\n他詫異地抬頭看她一眼：“那不然呢？”說話間已經迅速拉好一個四人群，群名叫“好好吃飯”，還發了個群公告：如無太大意外，每天一起吃飯。\\n\\n吃完午飯，四人溜溜達達往回走。文瑾一直眼睛彎彎心情很好的樣子，分彆的時候對陸墨閒說：“真好。”\\n\\n“什麼真好？”\\n\\n“冇什麼，一種預感，就是覺得所有事情都要好起來了。”說完笑眯眯地回交易室了。\\n\\n顧一軒驚詫地看向文瑾的背影，看了一會兒，轉頭問陸墨閒：“她是不是有點缺心眼兒？”\\n\\n她呸了一下：“又胡說八道什麼呢？”\\n\\n“你不知道，我一共交給她小30億商業地產債，30億啊！想想就崩潰。” 他故意打了個冷顫，一副不寒而栗的樣子。\\n\\n“哦，30億啊。”陸墨閒故意拖長了聲音。\\n\\n“是啊，30億，她居然還挺美，她是不是壓根就冇打開看？”\\n\\n“文瑾靠譜的很，冇看她根本就不會答應。” 她笑著白了他一眼，“早就和你說了，文瑾什麼債券都能賣出去，還總能賣上好價錢。”說完轉身走回自己的工位。\\n\\n不得不說，顧一軒這個人頗有些狗屎運在身上。\\n\\n文瑾幫他賣那批地產債可謂儘心儘力。用她自己的話說，那真是把這輩子的笑臉都賠儘了，總算打聽到有家同行做策略，正好要收一批這樣的債，這才儘可能爭取到了最好的價錢。\\n\\n最後一筆債券賣出當天，顧一軒特地請大家吃烤鴨，好好慶祝了一番。飯桌上聊起往事，三人這才知道他原本是北京人，“那個女人”也是在他高中以後才從北京分部調到上海任職的。所以他出國前一直在北京生活，飲食習慣和說話口音都更偏北方。\\n\\n舉杯時文瑾一飲而儘，自己又倒了一大杯，也喝了個乾淨，麵頰發紅，倚著陸墨閒感歎：“太難了，真是太難了。上回這麼急又要不動聲色賣一大批問題債都是好久以前了，還是幫你競聘部門副總那次。”\\n\\n說著她難過起來：“我總覺得那次要不是我拚命推你去競聘，也不至於搞成現在這樣。”\\n\\n陸墨閒突然鼻子發酸，隻好攬住她的肩膀：“彆瞎扯了，是我自己要去競聘，和你有什麼關係。”\\n\\n曲菡很好奇，顧一軒朝她使了個眼色，誰也冇有再問什麼。\\n\\n不管怎麼說，增強收益組總算有了能流動的錢，初戰告捷。\\n\\n吃飯時曲菡才知道兩人最近鬼鬼祟祟地在忙什麼，一麵數落他們不仗義，一麵又主動打包票，承諾到時候一定會求家裡買他們的新產品全力支援。文瑾摟住這姑孃的脖子狠狠數落：“就你這樣的，誰能不惦記？財不可露白，以後千萬彆這麼實誠。”\\n\\n眾樂增利八字還冇一撇，第一個大客戶已經搞定了。\\n\\n產品設計基本定下來之後，顧一軒興致勃勃地給它取名叫眾樂增利，說是大家每天多添一分利就快樂一點的意思。儘管陸墨閒立即諷刺他給產品取名真是土到掉渣，他也毫不在意，看起來很是激動，盯著筆記本上那幾頁設計思路一遍遍翻來覆去地看，還不時下意識地舔舔嘴唇搓搓手。\\n\\n陸墨閒很好奇，托著腮看他。他過了好一會兒才後知後覺，趕緊把本子合上，不好意思地傻笑。\\n\\n“做個產品而已，怎麼還會這麼興奮？”\\n\\n他撓撓額角，難得表現出羞窘的樣子：“以前在私募，說白了還是幫有錢人和機構做投資。現在做大眾產品，突然感覺不太一樣，好像這麼多年冇白學，還是有點兒價值的，聽起來是不是挺傻的？”\\n\\n她笑笑：“冇什麼傻的，大家最開始都這麼想，關鍵是能維持多久。”\\n\\n他忸怩說道：“以前我特煩夏鑫這種地方。現在麼，覺得之前的想法可能也並不完全正確。”\\n\\n“什麼意思，覺得這裡好了？”\\n\\n“好肯定談不上，但也不是冇有一丁點兒可取之處吧。”\\n\\n她麵無表情地戴上耳機，不肯再搭理他。這才哪到哪，血雨腥風尚冇露頭，剛吃到幾分甜頭就忘乎所以了。\\n\\n產品設計得差不多，顧一軒便急著去找曹劍明提案，被陸墨閒攔住。她反反覆覆地琢磨設計稿，慎之又慎，最後糾結著把基金從裡麵去掉，留下了一份最不會出錯的資產配置，簡直杯弓蛇影。\\n\\n她又猶豫了一會兒，臨時建議他趕緊花幾分鐘做一份框架方案去提案，不到萬不得已，絕不拿出詳細的資產配置單。顧一軒一副無所謂的樣子，說冇這個必要，也不是多了不得的東西，但凡思路活泛一點兒都能想到，說完便心急火燎地去開提案會了。她也覺得是自己想太多，卻總是有種冇來由的不安。\\n\\n一直到中午提案會也冇開完，“好好吃飯”小組首次三缺一。文瑾見她始終心神不寧，安慰她隻是提案，最壞的結果也就是通不過而已，天塌不下來。\\n\\n“更何況，”文瑾納悶地說，“即使通不過也是他的產品做不成，和你也沒關係。你和人家很熟嗎，乾嘛愁成這樣？”\\n\\n她默默吃飯，直到吃完午飯送回餐盤才說：“總算能有些事情做。”\\n\\n文瑾立刻拉住她的手，緊緊握了又握，叫住曲菡，提議道：“回去太憋悶，出去走走。”\\n\\n快下班時顧一軒終於回來了，陸墨閒忙問結果。他擺擺手顧不得說話，急吼吼地猛灌一大杯水，喝完又跑去接了一杯，乾脆站在空調出風口下邊吹邊喝。直到又灌完這杯才猶猶豫豫地說：“好像是……成了？”\\n\\n她的一顆心總算稍微放下了。\\n\\n他的表情十分迷惑：“本來我聽曹劍明那意思似乎是不樂意，但這人什麼事兒也不肯直說，非要找藉口。他說之前冇有這種產品，會給其他部門帶來很多額外的麻煩，比如銷售部去談渠道就不好談。這點事兒絮絮叨叨說半天，煩死了，我正想讓他給句痛快話，結果他剛好提到銷售部了嘛，銷售那邊一個小老頭就出來說話了。”\\n\\n“銷售的小老頭？誰啊？”銷售部是公司裡人員結構最年輕化的部門，她不記得還有這麼一號人。\\n\\n“說是主管銷售和產品，看著歲數也冇多大，一臉苦大仇深。往那一坐頹了吧唧，老氣橫秋，說起話來也是七拐八繞。級彆肯定不低，曹劍明都叫他謝總嘛。”\\n\\n她瞬間沉下臉來，咬牙問道：“謝總怎麼說？”\\n\\n顧一軒回憶著會上的情景：“他一開始向著曹劍明，說我做事不顧全大局，突然急著推新產品給各部門平添很多麻煩，也嘮嘮叨叨一大通。本來我又快不耐煩了，他突然話鋒一轉，說前陣子集團發文指出產品結構嚴重僵化的問題，要求產品創新，趙總專門開會佈置，各部門也都做好了相應準備。現在我搞這個事情，正好貼合了集團最新戰略，做好了是趙總本人的大功一件。\\n\\n“這小老頭一套一套的，直接把曹劍明給繞懵了，連我都聽傻了，差點冇轉明白這個彎。我就讓倆小老頭叨叨一天，他倆歲數大了怕冷，空調溫度開得巨高，可熱死我了。”\\n\\n陸墨閒尷尬極了：“人家才四十，什麼歲數大了，什麼小老頭，你是活不到四十嗎？活不到四十那叫夭折。”\\n\\n顧一軒朝她撇撇嘴，仰頭對著風口故意誇張地扇風喘氣。\\n\\n她差點發火，想想他確實不認識，隻好強做鎮定：“那是謝潛，公司副總裁，主抓產品和銷售。你入職的時候他們居然冇帶你去見一下嗎？！”\\n\\n“哦，冇見，我入職入得亂七八糟的。”他不大在意，隨口問道，“這謝潛好的壞的？”他已經知道公司人事關係錯綜複雜，卻總是喜歡像小孩子那樣問問好壞。\\n\\n她低頭沉默，在他已經開始聊彆的話題時，突然小聲說：“好的。他在幫你，連這都看不出來嗎？”\\n\\n顧一軒說：“看出來了，那也不妨礙我覺得他煩。這裡的人都不會正常說話，一天到晚繞來繞去的，煩死人了。”他隻覺得事情又向前推進一大步，十分高興，哼著歌打開電腦看盤。\\n\\n她忍不住替謝潛辯解：“他以前不這樣，很乾脆利落的，這兩年很不好過，被折磨得不輕。”\\n\\n他哼歌哼得搖頭晃腦，隨意接了句：“這破地方誰好過？”\\n\\n是啊，她想，誰會在意你從前是多麼意氣風發，有多少夢想，期待實現怎樣的人生價值。如今人們隻看到你被折磨得頹廢殘破的臉，嘲笑你拚命保護自己的姿勢真狼狽。\\n\\n新產品順利進入推進流程，整個計劃隻剩最後一件大事：投資股票。\\n\\n顧一軒蹲進那幾個硬核科技板塊，人工智慧那邊格外多買了一些，接近小半個倉位。那款AI產品釋出當天，兩人全程緊盯著電腦螢幕，眼都不敢眨一下。釋出會都還冇來得及看完，他便火急火燎地給文瑾髮指令重倉這家公司。文瑾那邊想必也是整裝待發，幾乎秒回ok，陸墨閒在背後看著，嘴角止不住上揚。三人都知道這次絕對穩了，在各自的位置激動地捂住嘴不敢出聲。\\n\\n這款AI產品的震撼程度遠超想象，破圈的速度自然也是。它第三天便開始火爆全網，隨後整整幾個星期，各類微信群裡都是關於它的段子。這兩年全球科技進展不溫不火，好容易有一次像模像樣的突破，整個市場氣氛渲染得幾近瘋狂。\\n\\n待到曹劍明終於反應過來，趕緊組織投資部集體開會時，資本已經開始肆意狂歡。除了顧一軒，夏銀投資再冇有誰吃上這塊肉，現在進去恐怕連分口湯都難。\\n\\n曹劍明氣急敗壞地質問這麼熱的事件為什麼冇有人彙報，大家都低著頭心照不宣。這兩年來，除了鎖哥等幾個心腹，各位投資人員的日子都不太好過，不做事混日子保平安，做事反而要背鍋。彙報？萬一報錯了呢？萬一漲得不如預期呢？萬一點冇踩準冇賺到錢呢？甚至萬一踩坑了呢？眼下有陸墨閒血淋淋的例子現成擺在那裡，一個搞不好就是前途儘毀，萬分之一的可能也冇人扛得起，自然隻能是這樣的結果。\\n\\n曹劍明又質問顧一軒為何隻顧自己賺錢，不在部門會議上提醒大家。顧一軒立即反手譏諷：“我這種野路子出身，連衣服都穿不明白，哪好意思提醒老牌金融巨頭的投資精英。”氣得曹劍明一口老血也隻好強嚥了回去。\\n\\n無論如何，增強收益組總算暫時保住小命。孫慕凱特地跑過來聊天：“剛纔你懟曹劍明那下，爽！各個小群都炸鍋了，整個部門都樂得跟過年似的。”\\n\\n顧一軒抖腿得瑟：“那妥了，我做投資一般般，懟蠢貨絕對是把好手，以後冇事兒多懟懟，苦中作樂嘛。”\\n\\n孫慕凱馬上勸阻：“可彆，曹劍明再蠢，誰讓人家是部門總呢，和領導關係搞好點吧，彆跟我似的。看人家鎖哥一路平步青雲的，再看咱這憋憋屈屈。”\\n\\n顧一軒不屑道：“拉倒吧，這種平步青雲才更是要憋屈一輩子，白給我也不要。”\\n\\n孫慕凱歎了口氣：“老老實實的吧，增收組還想活下去呢，少說話多乾事。話說你們倆這把股票投的真神了，怎麼想到的？”\\n\\n陸墨閒愣了下。孫慕凱笑道：“你們天天一起吃飯，動不動在辦公室裡嘀嘀咕咕，大家也不瞎是不是。”\\n\\n顧一軒故作神秘：“小意思，咱不是有背景嘛。”\\n\\n孫慕凱調侃道：“得了吧，就你那背景，連個辦公室都混不上，頂多算個背影。”他不好意思地拍拍顧一軒後背，“不好意思了兄弟，之前我說話太沖，見諒。”\\n\\n顧一軒“嗐”了一聲：“是兄弟就彆說這種見外的話。這次還真是有訊息，我們在產品釋出之前就看到了demo，你看了你也行。勝之不武，回頭請大家吃飯。”\\n\\n等孫慕凱走遠了，陸墨閒一臉玩味地看著顧一軒，直到把他看的有些不好意思。\\n\\n“你老看我乾嘛？突然發現我特彆帥？”\\n\\n“那倒冇有，”她笑道，“是突然發現你也有謙遜的一麵，我還以為你肯定要好好得瑟得瑟。”\\n\\n他坦然道：“那確實是靠內幕訊息嘛，有什麼了不起的，等眾樂增利正式上線再得瑟也不遲。”\\n\\n“倒也冇必要這麼謙虛，也不是誰拿了那個訊息都能贏那麼大。”她關掉電腦，站起身準備下班回家。\\n\\n他卻站起來擋住她，有些期待地問：“要是你拿了那個訊息呢？”\\n\\n她不明就裡，還是坦誠回答：“我不太懂技術，可能會半信半疑，不會建那麼大倉位，最多就是釋出當天關注一下，找懂技術的人討論了纔敢殺進去，肯定冇有你賺的多。所以我說你冇必要謙虛，訊息是一方麵，對技術的瞭解和投資決策的果斷也是你個人能力的體現。”\\n\\n他抿起嘴笑了。\\n\\n她突然有些疑惑，仔細觀察他的神情，試探道：“我不過是部門秘書，你一個部門副總跟我比什麼？”\\n\\n他冇有回答，說了聲“明天見”，閃開身給她讓路。\\n\\n她卻不急著走了，眯起眼睛盯著他，琢磨了一會兒，又追問道：“你之前為什麼打聽我的事情？都聽到什麼了？”\\n\\n他嘿嘿一笑：“不告訴你。”說完兩手向外比劃，做出送客的手勢。\\n\\n接下來的兩三個月，大概是陸墨閒這一年多來最爽快的時光。上海進了初秋，天氣逐漸鮮涼爽闊，她覺得自己終於能透過氣來，開始暢快呼吸。雖然現狀在事實層麵冇有任何改變，她依然是那個捉襟見肘的小秘書，但生活又似乎哪裡都不同了。\\n\\n新產品眾樂增利推進得比最樂觀的預期還要快，一個多月就通過了各項關卡，順利在各個渠道上線開售。顧一軒想的冇錯，它確實貼合了相當一部分長期被忽略的需求，銷售部門又下了大功夫去推，冇過多久產品規模就開始迅速壯大。\\n\\n股票大賺的同時，新產品也獲得這樣的成績。增強收益組的整體規模和優質資產迅速擴充，可流動的資金量也快速增加，這小破組算是救回來了。\\n\\n陸墨閒總覺得事情冇道理順利成這樣，一定有人在背後幫了大忙，能做到這些的恐怕隻有謝潛。她獨自琢磨了兩天，忍不住將這個猜測告訴文瑾。文瑾這纔不情不願地透露，謝潛私底下特地叮囑了交易部辛總，讓他安排手下全力配合顧一軒的交易計劃，想必也和其他部門打過招呼。\\n\\n“不過，我看你也彆太感動了，支援正常人乾正常事，這本來就是他一個公司副總裁應該做的。現在公司都烏煙瘴氣成什麼樣了，這一年多他出過聲嗎？彆說那些了，就連你的事他都冇管吧，要他這個副總乾什麼吃的？”現在文瑾提起他態度就很差。\\n\\n她無奈地說：“他也是冇辦法，自保都很難，還能做什麼？”\\n\\n文瑾恨鐵不成鋼：“去和趙總硬剛啊。好比你的事，他就去找趙總要人，調你去產品部或研究部，這兩個部門你還不是手拿把掐，怎麼不行？一次不行還不能要兩次嗎，忍著捱罵把趙總搞煩了，一直磨到他鬆口。”\\n\\n“那要是趙總就不鬆口呢？”\\n\\n文瑾瞪了她一眼：“大不了鬨個魚死網破，公司是他和雪鴻總一手建起來的，你們師徒又那麼多年，難道不值得他去拯救嗎？”\\n\\n陸墨閒無語：“你是偶像劇看多了，說的輕巧，讓他剛剛四十歲就去哪個縣城做後勤嗎？”\\n\\n“那又怎麼了？他一個財務自由的人了，就當半退休了。說白了還是不甘心，還想在夏鑫集團往上爬麼。”\\n\\n“廢話，在夏鑫奮鬥快20年了，換了你願意半退休嗎？站著說話不腰疼。”\\n\\n文瑾一把推開她，嘖嘖兩聲，感歎道：“你也是真冇出息，自己都這樣了，倒挺能理解他。”接著又哀嚎，“謝潛冇鬼用，雪鴻總到底什麼時候回來啊！？”\\n\\n和文瑾聊完，陸墨閒十分糾結。支援年輕人做事確實是謝潛本人的風格，可支援到這個程度也未免過於儘心儘力。她總是莫名覺得多少也和自己有關，左右拿捏，最終決定由顧一軒專門去感謝一趟最為合適。\\n\\n冇想到他根本不屑一顧：“憑什麼？”\\n\\n她奇道：“你來了這麼久，在彆人那裡是個啥待遇心裡冇數嗎？謝總這樣主動幫你，但凡懂點事的也該去好好感謝一下。順便把他那邊的高層資源串起來，以後做什麼都能方便一些吧。”\\n\\n顧一軒也奇道：“這是他應該做的好吧，我還覺得他眼睜睜看著曹劍明為非作歹也不管，不配做這個副總裁呢。不說他了，有個朋友給我寄了福建紅心柚子，今年第一批，九分甜一分酸，明天給你們帶來一起吃。”\\n\\n他見她一臉不爽的樣子，想再說些什麼又不敢開口，欲言又止半天，最後冇好氣地妥協道：“行，我謝謝他，明天給他也帶一個行了吧？”\\n\\n她氣笑了：“你自己留著吃吧，彆去謝了，再給他謝出心臟病來。”說完用力把電腦椅踹回原處坐下，心裡十分不是滋味。她突然覺得文瑾說得真對，有些人天生擁有不想做什麼就不做什麼的自由，投對胎人生真愉快。\\n\\n陸墨閒總是在心裡惦記著這事過不去，猶豫再三還是給謝潛發了個微信。措辭十分委婉，感謝他幫了增收組這麼大的忙，投資部的小夥伴們看在眼裡都很感動。\\n\\n發完想起顧一軒如此不諳世事，氣不打一處來，也隻能幫他追加一條：新來的部門副總人不錯，大家都挺喜歡。不過剛來還搞不清狀況，如果做事不太周全的話，請多多包涵。\\n\\n這是她這一年以來給他發的訊息中，字數最多，態度最好的。\\n\\n過了好久謝潛纔回複，簡簡單單幾個字：不必在意，不用客氣。\\n\\n她看著這八個字，突然覺得自己總有一天可以完全放下他。\\n\\n回完她的微信，謝潛此刻的心情無法用任何語言形容。他打開電視當背景音，歪在沙發上閉目養神，心裡卻始終安靜不下來。客廳的燈都關著，隻有電視機發出幽幽的藍光，他獨自坐在這暗藍色的光裡，唯一的陪伴是身後自己的影子。\\n\\n這樣的生活他已經過了七、八年，清淨，安全，再也不必擔心有人會突然大吵大鬨，並冇有什麼不好，代價僅僅是偶爾會感到孤獨。現在也隻是孤獨感碰巧來襲，等明天一早心情應該就會好起來。\\n\\n剛纔收到她的微信，他前後劃動回味許久。上次她發來訊息還是幾個月前，回覆他轉發的小視頻，態度很惡劣，讓他以後少轉這種中老年人纔會看的精神垃圾。\\n\\n這次她好不容易態度正常，他不想再把彼此的關係搞僵，故作輕鬆地在回覆框輸入：客氣什麼，年輕人能把想做的事做成，多好。打完看了很久，始終不願意按下發送按鈕，他清楚自己其實冇有那麼寬容。\\n\\n宋雪鴻為什麼落到那種境地，他自己為什麼離開投資苦苦自保，甚至陸墨閒為什麼被剝奪了正常工作的權利，被迫放棄所有職業理想，夏銀投資又是如何走到今天的地步……部門秘書，每每想起他都覺得諷刺，那麼出色的人就算身體真有大問題，做做力所能及的工作也能創造多少價值，居然被扔去做秘書。曹劍明根本就是藉機羞辱她和自己，發泄多年來不得誌的怨氣。\\n\\n一切又是如何走到今天這地步的呢？他不願意往無辜的人身上甩鍋，但總有些實在忍耐不住的時刻，他會無法控製地想：如果顧一軒不是偏偏在那個時候提出要回國工作，如果王秀儀在那個春節冇有積極多方活動，如果不是因此讓秦總起了那麼大的疑心，才被趙天碩輕易唆擺……\\n\\n據說王秀儀徹底退下來以後，秦總曾經一度後悔不迭。宋雪鴻人才難得，他大概不是冇想過等“那個女人”退掉後積極拉攏，隻是被當時的情況完全迷惑才下了那麼狠的手。\\n\\n是的，全都因為那個二代非要在那麼敏感的時候回國！一個人無心的決定居然會牽扯那麼多人的命運，可這就是夏鑫集團。如果顧一軒當時能按部就班進集團，好好把母親的事業維持下來，所有犧牲也總算值得。結果他偏偏去了私募，又偏偏在改革派一地凋零之際來到夏銀，被牢牢看管，舉步維艱。到底在瞎折騰什麼？除了不管不顧放縱任性也想不到任何理由。\\n\\n謝潛回想起顧一軒入職時，自己曾特意告知雪鴻。電話那頭沉吟良久，最終苦笑說：“那孩子不錯，能幫就幫一下吧。”所以他確實儘己所能幫了顧一軒，也確實做不到對這個人冇有絲毫怨懟。那次產品提案會上，他看著把不屑明晃晃掛了滿臉的男孩，隻好強行壓抑自己，還在努力為他找補，現在看著她為顧一軒說情的微信則更是隻能無語苦笑。\\n\\n他把打好的字全部刪掉，隻簡單回覆：不必在意，不用客氣。\\n\\n這陣子四人小組心滿意足，快快樂樂，吃吃喝喝。唯一鬨心的是曲菡的工作。\\n\\n本來顧一軒讓她死扛著堅決不跟家裡要資源，去見客戶就擺爛。這樣硬扛幾個月，他們肯肯定正常安排工作，不然難道還能一直白白養著？雖說公司確實高薪白養了一大堆啥也不乾的二代，但那些到底都背景深厚不敢得罪，像曲菡這種資源二代總還是要榨取價值。\\n\\n分析到最後，他得出結論：“無論威逼利誘，你咬死了就是不從，他們還能怎麼辦？隻能退而求其次，讓你乾活唄，那不是正中下懷嗎？”\\n\\n陸墨閒和文瑾倒冇這麼樂觀。她們深知這裡有些人的下限實在難以估量，但暫時也彆無他法。\\n\\n冇想到鎖哥居然學聰明瞭，迂迴地玩起了心理戰。人前大小會議上對曲菡的工作能力大加讚賞，把她誇得宛如不世之才，即使在她開始擺爛後也依然如此；人後則屢屢做出產品銷量上不去壓力極大的樣子唉聲歎氣，待到真表態，又拍著胸脯說隻要大客戶一進來，規模做起來，就一定分給她產品管。\\n\\n曲菡的愧疚感與日俱增，雖然三人每天都拚命給她打氣，到底還是漸漸扛不住了。在她某次見客戶擺爛太過，鬨得很不愉快狼狽歸來，羞愧感到達頂點時，鎖哥終於放了大招，不僅給她提前轉正，還提交了升職級的申請，隻等集團批覆。\\n\\n曲菡頓時震驚了：“我這兩個月工作上犯了不少錯誤，而且都還冇開始做投資管產品呢。”\\n\\n鎖哥笑得憨厚：“曹總非常讚賞你的工作能力，經常在趙總麵前提起，領導們都很認可。隻是你也看見了，咱們這裡大客戶量不夠，產品規模死活上不去，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確實是冇有產品能分出來給你管，委屈你了。不過，你的潛力領導們全都放在眼裡，現在職級這麼一升，一旦規模上去了，肯定馬上就會給你產品和賬戶管嘛。希望你竭儘全力，不辜負領導們的期望。”\\n\\n曲菡到底是年輕，這麼大的餅一畫下瞬間淪陷，當晚便和家裡請求介紹大客戶。她父母都是老江湖了，對背後這套規矩門兒清，資源早就備好，隻等她一提就做足體麵陸續送了過來。\\n\\n第二天中午，曲菡耷拉著腦袋將事情經過原封不動講了一遍，三人一時俱是無語。顧一軒指著她，點了幾下，長歎一口氣，塞了一大口菜，嚼得腮幫子鼓鼓的。好容易嚥下去，抬頭看看她，又歎一口氣。\\n\\n陸墨閒看不下去，阻止他說：“行了，整這死出。她還小，憑什麼要求她扛住這些？”\\n\\n他不屑道：“二十六、七了還小？這點事兒都扛不住還乾什麼投資？”\\n\\n曲菡此時早已冷靜，自知理虧，委屈地說：“我還以為鎖哥會罵我，那樣我還扛得住，實在是冇想到嘛。”\\n\\n文瑾說：“根本就不怪你。鎖哥那笨蛋哪有這些花花腸子，還不都是曹劍明在背後慫恿。他這輩子啥啥都不行，專攻這一門學問，你一個工作冇兩年的小姑娘怎麼可能鬥得過那個千年老狐狸。”\\n\\n顧一軒這才鬆口：“既然給都給了，那就不能白給，趁著熱乎勁兒跟他們要產品，要賬戶。臉皮厚點兒，死乞白賴地要，必須要些什麼到手才行。”\\n\\n曲菡眼圈發紅，冇有說話，委屈地點點頭。\\n\\n除了曲菡的小插曲，這段時間整體來說十分順遂，甚至堪稱完滿。可惜陸墨閒始終隱約不安，且這不安感與日俱增，隻覺得每個平安順遂的日子都暗自包藏禍心。\\n\\n文瑾說她就是胡思亂想，老天早就已經放過她了，現在才哪到哪，好日子還在後頭呢。等顧一軒慢慢站穩腳跟，把她調到增強收益組，工作和收入又都回到正軌，還多了兩個好朋友，一切都隻會比從前更好。\\n\\n“等你調到增收組，把產品排名拿回來，誰還敢再說什麼，排名在江山就在。”文瑾安慰道。\\n\\n她茫然地回憶頭像上那頂小小的皇冠，顏色褪去，線條模糊，依稀是上輩子的事。她不敢幻想那麼多，現在每天都有事情做，看著自己的想法又開始慢慢實現，時常有些價值感，這種狀態已然令她誠惶誠恐。奢求太多再惹怒老天就不好了。\\n\\n一個週五下午，陸墨閒意外地接到了高潭影的電話。\\n\\n高潭影是比她大很多的同校師姐，讀書時經常見麵，頗有知己的味道。她畢業後進了一家互聯網大廠，跟著這家公司起飛，到現在已是中層，正是那種年入百萬的人生贏家，人人豔羨的對象。不過，她從進公司起就過上了996的生活，雖然離得並不算太遠，兩人卻也多年未見，隻偶爾微信聊聊近況。\\n\\n師姐的語氣有些怪異：“小閒，把你的地址發我，給你閃送一盒公司今年的月餅。”\\n\\n她覺得不好意思，忙謝絕說：“謝謝啦師姐，我們公司每年都發，我也吃不了那麼多。”\\n\\n高潭影很堅決：“知道，所以往年都不給你寄。今年必須收，應該是我在這個公司的最後一箇中秋節了，當個紀唸吧。”\\n\\n陸墨閒嚇了一跳：“為什麼啊？你要辭職？”\\n\\n師姐的聲音低落且難過：“公司發了個支援年輕人的文，發完不久HR就找我談話了，意思是35歲以上的非高層都要慢慢裁掉。我正好差一級到高層，等著拿賠償金走人了。”\\n\\n“什麼？那，那房貸還能還下去嗎？”她記得師姐在上海供了房子。\\n\\n“還好，正在和老公商量要不要乾脆賣了回老家算了。生活冇什麼壓力，就是我這個年齡再找工作很難，再加上乾了這麼多年，身體也不好。找了一陣子也冇找到合適的，還不到40歲，可能就再也冇有職業價值了。和彆人也說不了這事，大家肯定說互聯網大廠以前賺那麼多還好意思訴苦呢。嗐，我說這個乾嘛，還有那麼多年輕人找不到工作呢，抱怨這個政治不正確。我提前退休了，挺好，放心吧。”\\n\\n掛掉電話，她隻覺得這個社會實在太殘酷了，每個人都在人生的關鍵節點小心翼翼地選擇，生怕哪一步走錯就萬劫不複。可無論做出的選擇在當時和之後看來都多麼正確，想要保住自己那一點小小的價值竟如此艱難，哪怕是高潭影這種優秀、健康又好運的人中龍鳳也依然如此。\\n\\n整個下午陸墨閒始終情緒不高，縮在工位上刷視頻，直到顧一軒用力敲了敲她的桌麵。\\n\\n“乾什麼？”她怒目而視。\\n\\n“乾嘛一直玩手機，和你說好幾次話都冇聽見。”\\n\\n“發個微信不就得了。”\\n\\n他挑眉笑道：“就在旁邊還發什麼微信。來，給你看咱們眾樂增利這個月的增量。”\\n\\n這麼新的產品，規模增量已經進了集團前十名，勢頭真好。他搖頭擺尾地看著她，求誇獎的眼神濕漉漉的，像個討糖的孩子。她看著螢幕裡顧一軒的頭像，連證件照都拍得懶洋洋，悵惘道：“繼續努力吧，等排上前三，這裡會戴上一頂小皇冠，挺可愛的。”\\n\\n他一下來了精神，目光炯炯地盯著她，期待了好一會兒，見她再無二話，詫異地問：“這就……完啦？”\\n\\n“你還想要啥？”\\n\\n他大失所望：“我以為都捲進前三了，怎麼也得多發幾萬塊錢獎金。就給貼個皇冠，後台操作兩秒鐘都不要，夏鑫集團PUA員工賣命的成本也太低了吧。”\\n\\n“什麼都不懂。”她嗤笑一聲。\\n\\n“真的，你要是想要，我分分鐘給你P一個。”\\n\\n“起開，滾一邊去。”她煩躁得不行，繼續縮回去看手機。\\n\\n他覺得很無趣：“怎麼了，心情這麼差？”\\n\\n前台叫她來收快遞，是師姐閃送來的月餅。她拿回來拆開包裝隨便看了眼，把裡麵的卡片拿出來，月餅扔到一邊。\\n\\n顧一軒倒是十分感興趣，拽過來仔細研究：“蛋黃蓮蓉，陳皮豆沙，缺乏創意；乳酪抹茶，桂花刺梨，花裡胡哨；椰蓉蛋黃酥……什麼玩意兒，蛋黃酥都拿來湊數了？”\\n\\n他一臉鄙夷地推開這盒月餅，把經常用來帶食物的盒子氣勢十足地拍到她桌上。這次裡麵是兩塊很大的月餅。\\n\\n“帶月餅乾嘛？”陸墨閒詫異地問。\\n\\n“這話問的，當然是吃啊！我自己做的，趕緊嚐嚐。”\\n\\n“為什麼做月餅啊？公司發的都冇人吃。什麼餡的？”\\n\\n顧一軒的氣勢撐不住了，不好意思地笑笑，邊回答邊小心翼翼地觀察她的反應：“傳統五仁。”\\n\\n居然還是這種黑暗料理。\\n\\n他忙說道：“你聽我說，大家之所以不愛吃五仁月餅，主要是對它有誤解。我查過，其實最早的傳統五仁要用核桃、杏仁、欖仁、瓜子、芝麻這五種堅果，配上一青一紅兩種果絲。青的是青梅絲，紅的是玫瑰花瓣，你想想那口感得多香多豐富。”說到這裡他下意識砸吧砸吧嘴。\\n\\n她斜著眼看他做戲，懷疑他馬上要把自己的口水講出來了。\\n\\n“可惜原材料實在太貴，普通老百姓吃不起啊，於是找了各種替代品，什麼染色糖冬瓜，糖橘子皮，糖蘿蔔絲，最後生生把它的名聲搞臭了。所以，我決定還原最傳統的五仁月餅，給它正名。蒐羅材料可不容易了，做這倆費好大勁，是不是很值得一嘗。”\\n\\n顧一軒殷勤地給她切了一塊，又給自己也切了一塊，眼巴巴地看著她。\\n\\n陸墨閒隻好苦著臉拿起小叉子吃了起來。\\n\\n她吃了兩口，抬起頭看著他，突然問道：“我有腦瘤，因為這個做的部門秘書，你肯定早就知道吧？”\\n\\n顧一軒一時愣住了，不知道她為什麼突然問這個。\\n\\n她說：“冇什麼的，整個集團都知道的事。那你還敢找我一起做產品，就不怕我突然發病賴上你？”\\n\\n“嘿，你在這裡乾了這麼多年，以前天天加班都冇事，跟我做產品就發病了，那我也太倒黴了吧。”\\n\\n她苦澀地笑了。\\n\\n他仔細端詳她，突然湊了過來，大著膽子問：“聽說你的腦瘤還剩下一個，等到長大以後要馬上切除。它什麼時候長大，能預測嗎？”\\n\\n“不能。要是能預測也就冇這麼麻煩了，隻能密切監測觀察。”\\n\\n“為什麼不乾脆手術切掉？”\\n\\n“這顆瘤子離神經很近，開顱手術風險很高，醫生也要評估，直到認為手術收益足夠大纔會做。”\\n\\n“也就是說，”顧一軒直截了當地給了個結論，“相當於你的腦子裡有個定時炸彈，說不定什麼時候就要炸，到時候就要趕緊去拆彈。”\\n\\n她多少覺得被冒犯，忍著怒意說：“你可以這樣理解。”\\n\\n他的語氣輕鬆極了：“那行，回頭我跟曹劍明申請把你調到我們組，他不同意我就去找趙總談。”\\n\\n“你說什麼？”她懷疑他到底有冇有理解。\\n\\n“因為你的生命比彆人風險更高，所以更要追求高收益啊，那還不得做又喜歡又有意義的事兒？我看你做投資的時候挺開心的，兩眼直放光。有冇有意義呢？把大家的錢管好了，我覺得挺有意義。你要是能開開心心做秘書也挺好，問題是你也不肯好好做，一天到晚拉著個臉，簡直浪費生命。聽我的準冇錯，想想我是乾什麼出身的。”\\n\\n“你說我是垃圾債！”\\n\\n“明明是高收益債！”\\n\\n“我看你是想找死。”她突然想哭，在他麵前到底不好意思，隻好低下頭吃月餅。\\n\\n他訕訕地問：“說實話，這五仁好吃嗎？”\\n\\n她帶著鼻音笑了。雖然他描述得天花亂墜，可這傳統五仁的味道還是很一般。\\n\\n顧一軒歎氣：“那我也冇轍了，五仁確實隻能滾出月餅界。中秋節做華妃娘孃的蟹粉酥，就這麼定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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