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苑裏,衛文昊起身告辭。
等他的身影消失在百花苑蜿蜒曲折的迴廊盡頭,雅間裏屋的簾子才被掀開,一個眉飛入鬢,雙眸狹長的丹鳳眼男人拿著手帕走出來。
此人正是百花苑的老闆晏成河,是個姿色不遜於女子的絕美男人,一顰一笑都讓人心神動蕩,男女都拜倒在他腳下。
“影使,你真打算放過許誌成?”
男人落座後,將手帕嫌棄地丟到一旁,手帕是還沾著血跡。
黑衣人帽簷很低,讓他的整張臉都在陰影中,隻露出瘦削的下巴。
他聲音沙啞,不急不緩地說:“許誌成是衛文昊的人,我隻管按吩咐辦事。
‘我打算放過’,三爺從何說起?”
“若影使不願放過,許誌成如何能活?”
晏成河嫵媚一笑,狹長的丹鳳眼微微上吊,聲音越發酥如筋骨。
說這話時,晏成河還將白皙纖細的手覆蓋到黑衣人的手上。
有一瞬間,黑衣人覺得四周飛花滿天,天旋地轉,他立馬固本培元,穩住心神,淡然說:“三爺,我的功夫冷情冷性,隻怕你功力再高深,也對我無用”
晏成河使用魅術無用,卻也不惱,自顧自收回手,柔聲道:“影使,我不過覺得,小心駛得萬年船,若想守住秘密,死人最為可靠”
黑衣人聽罷,並不說話。
晏成河繼續說:“近些時日諸事不順,尤其是西洲新來攪局的三人,都不是善茬。
若將來時局變動,和誰合作不是合作,何必守著衛文昊?再說了,咱們的事情,知道的人當是越少越好,不必為了一個外人,動了咱自己的利益”
黑衣人端起茶盅,輕抿一口後起身離開,也沒有給個準信兒。
晏成河看著黑衣人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笑容,他知道事情辦成了。
“雲秀”
晏成河攤開手,隨意舉著。
雲秀便立馬過來,用手絹將他的手仔仔細細擦一遍,柔聲問:“爺,秀兒不明白,許誌成聰慧過人,殺了豈不可惜?可以手作麾下呀?”
“衛文昊不死,許誌成跟了我便是判主。
這樣的狗,可不乖喲”
晏成河擦乾淨手,臉上湧出一陣清風般的笑容,耐心的解釋自己的盤算,“老二如今勢力日漸壯大,若不加以遏製,隻怕日後沒有咱們百花苑的位置了”
雲秀當下柔聲道:“還是三爺想得長遠,秀兒明白了”
“你心思單純,為人又正直,想在百花苑混,學習的東西還多著呢”
晏成河望向雲秀,不似平常波譎雲詭,倒有幾分真摯情深,不急不緩,“陰謀陽謀,都不重要,活下去才最重要,懂嗎,秀兒?”
“嗯”
雲秀低聲道。
***雲景山莊內燈火通明,風吹過竹林,光影在縫隙中搖曳。
天氣漸熱,陶綰綰開著窗戶,燭火伴著風跳躥,她不停地望向窗外,正好可以看見上山的路,時不時豎起耳朵聽隔壁屋子的動靜。
“穆九怎麼還不回來”
陶綰綰揉揉眼睛,不知為何,左眼眼皮不停地跳。
都說左眼跳災,右眼跳財。
陶綰綰也不缺錢,財不財的無所謂了,但也別災呀!
“安和”
陶綰綰對著空氣喊一聲。
安和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站在窗邊應道:“小姐”
“咱們出去找找穆九,我這心裏不舒坦”
陶綰綰快速穿好青色長袍,將軟劍纏在腰上。
安和如今是陶綰綰的貼身暗衛,自然不會有異議,跟在陶綰綰身後,兩人躍上竹林頂端,在月光下狂奔而下。
此時,穆九正躲在許府無人察覺的黑暗中。
他確信陶綰綰白日裏和許誌成的官司,肯定能勝訴。
但斬草要除根,不然春風吹又生。
白天,他趁著掌櫃的不注意,溜出去將確定的幾個專業認證都抓起來,捆著丟在醉香樓的茅廁邊上。
然後,就躲到許府來,靜待時機。
還好之前從春風渡買來許府的建造圖紙,這纔能夠輕鬆躲藏。
現在許誌成雖然因為教唆犯罪被反坐,但衛雨伯有意袒護,並沒有死罪。
這也給穆九機會。
若是能夠將許誌成策反,那將是對付衛雨伯等人極具殺傷力的利刃。
因此,穆九才藏到許府來。
許誌成敗訴,許府便不再是從前的許府了,莫名蒙上一層枯敗之氣,下人們也是臊眉耷眼的。
饒是如此,讓穆九一個人將許誌成從他的老巢帶走,也是件困難的事。
穆九在賭,一個沒有用的棋子,會被人殺人滅口。
他剛剛想到此處,便聽見許府外院傳來動靜,有利刃相接的聲音。
因為捱了板子,屁股疼而趴著的許誌成,也聽見聲音,顯得焦躁不安起來。
“來人!
外麵是怎麼回事?”
許誌成大喊。
一個下人驚慌失措地回話:“老爺,有蒙麪人殺進府裡來”
“許府幾十號護院,都是江湖上一等一的高手,還怕黑衣人?快,讓他們上”
許誌成心中慼慼。
他做喪盡天良之事,與虎謀皮,心中隱隱也知道有今日。
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
但不到最後一刻,他都不會放棄。
“來人!
攙著我離開”
許誌成大喊。
有幾個是貼身護衛,本該主家一有吩咐就出現,但沒想到許誌成喊了好幾聲,都沒反應。
此時,許府院子裏打鬥的聲音漸漸弱下來,隻剩下淒涼的慘叫。
頓時,許誌成心氣涼了一截,不用多想也隻外麵局勢。
許誌成掙紮著想站起來,狼狽不堪,屁股上傳來的刺痛讓他頭皮發麻,稍微一動,褲子便染上鮮血。
就在此時,一道漆黑的影子投射在門上,好似閻羅王張開的血盆大口。
應當是蒙麪人中的魁首,要到許誌成的房間裏來了。
躲在暗處的穆九知道時機已至,他同樣帶著麵紗,纏著許誌成,故意壓低聲線說:“跟我走”
許誌成驚慌中所有理智都化為烏有,此時隻有求生本能,慌忙道:“救我大俠,救我!
我可以給你很多錢”
他也不問來者何人。
穆九剛剛已經初步探查情況,蒙麪人都是職業殺手,似乎和當初殺他的是同一批。
這幫人伸手不弱,他要帶著人逃跑決不能正麵剛,因此,許誌成安分守己纔有一線生機。
“別說話,小心引來殺手”
穆九低聲警告。
許誌成連忙捂住嘴,他也知道習武之人耳力驚人。
雖然蒙麪人的影子已經投到門上,但人還有段距離,加上此時他覺得勝券在握,並不著急走到房裏,就是喜歡獵物在惶恐中一點一點絕望的樣子。
但這給了穆九更多逃跑的機會,他從側麵的窗戶,提著許誌成跳出,沿著院子下的樹叢逃竄。
看他的方向不對,許誌成焦灼地說:“那邊是死路”
穆九低聲嗬斥:“閉嘴”
許誌成幾乎是被拖著走的,褲子被血浸濕,有血跡滴在草叢上。
不一會兒,穆九就走到一處院牆的狗洞邊,推著許誌成鑽:“快”
此時,哪裏還有什麼貴人的尊嚴,他毫不猶豫地就爬出去。
等出來後,許誌成才反應過來,為何他的府邸,竟然沒有眼前的黑衣人熟悉?頓時覺得毛骨悚人,慌忙問:“你是誰?”
“別管我是誰,至少我不會殺你”
穆九厲聲威懾,“你若再敢多問,我就把你丟下!
信不信,不出一炷香,你就是蒙麵殺手的刀下亡魂”
“我不說”
許誌成連忙搖頭,不敢再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