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郊竹林深處,茅草亭中,有兩人正對坐著,飲新採的明前茶,耳邊流水淙淙,竹濤簌簌,好不愜意。
“他壞了大事,你確定要留下?”
黑衣長袍的人聲音粗糙毛躁,好似竹葉有些割手的背麵。
衛文昊點點頭說:“此人還有些用處,替我們做事這麼久,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你何時這般仁慈了?”
黑衣人輕笑著反問。
衛文昊放下茶杯,輕笑一聲:“也談不上仁慈,他精通律法,足智多謀,往後做個謀士也未嘗不可”
“一字千金,你打算怎麼辦?”
衛文昊抬起頭,望向一望無際的碧藍天空,輕聲說:“無礙,換個招牌,換個人接手,一樣能做”
“既然這麼說,隨你去吧”
黑衣人也放下茶杯,緩緩開口,“還有一事”
“何事?”
黑衣人從袖中拿出一張紙,遞給他:“你看看”
衛文昊將紙張展開,一目十行,看完後猛地將紙張捏在掌心,咬緊牙關低吟:“此事素來小心,怎會暴露?”
“雁過之處還會留下痕跡,做過的事,若有心人想要尋覓蹤跡,又怎麼會尋不到呢”
黑衣人喟嘆一聲,“這天下,哪有十全十美之事”
衛文昊雙眉緊蹙,始終不說話。
黑衣人又繼續道:“你也不必過分憂心,我已經做好安排。
新上任的縣官,可不要出什麼岔子”
“你放心,過幾日便到西洲述職”
衛文昊胸有成竹地說。
***縣衙外,陶綰綰被要起訴一字千金的百姓圍得水泄不通。
她從前曾幻想過,自己成為西洲最受歡迎的訟師,受盡追捧和讚美。
如今算是實現了吧?好像也就這樣吧,同想像中還是有些差別。
陶綰綰眼尖,看見安和往暗處走,連忙叫住他:“安和,你回來”
安和立馬到她身邊,作揖問:“小姐有何吩咐?”
“各位各位,安靜!
你們的冤情我絕不會袖手旁觀,先跟他去雲景山莊,慢慢說,仔細說,一個一個排隊啊”
陶綰綰指著安和大喊。
頓時,老百姓又揪著安和的衣袖,七嘴八舌地說起來。
安和聽吩咐,將人往雲景山莊領。
陶綰綰用小拇指掏掏耳朵,簡直比幾百隻鴨子還吵鬧。
等人群散去,林彥問等人才過去,和她道喜。
陶綰綰心裏美得好似艷陽天吃上冰鎮西瓜,嘴上卻謙虛:“小小勝利,不足掛齒”
此時,李老頭過來拉著她的衣袖苦苦哀求:“陶大小姐,現在告倒許誌成,我兒子的案子你也要接手,不能不管”
陶綰綰連忙將他拆扶起來,肯定地說:“你放心,李三之事,我定會追查到底,你且耐心等待好訊息”
李老頭道謝好後,先行離開。
事情塵埃落定,沈元良也準備回百草堂,走前對陶綰綰說:“陶大小姐,豆蔻在雲景山莊,給你添麻煩了,勞煩你往後多多照應她”
“這是自然,她是我的閨中密友,好姐妹”
沈元良又繼續道:“不管發生何事,你都拿她當密友,不離不棄?”
“那還用說?我陶綰綰是不講江湖道義的人嗎?”
陶綰綰覺得沈元良有些古怪,反問,“沈老,你是不是有什麼事兒?怎麼說話怪怪的”
沈元良笑著搖搖頭,好似鬆口氣:“近日豆蔻受陶大小姐影響,改變良多。
做爹的很欣慰,往後豆蔻就託付給你了”
陶綰綰望著沈元良緩步離開的背影,轉頭望向林彥問,問:“彥問,你覺不覺得沈老有些奇怪?”
“略有點”
林彥問道,“若穆兄在,他定能看出關竅”
“關穆九什麼事兒”
陶綰綰也沒放在心上,確實半日沒見穆九,她笑著比劃,“他今日虧了,沒看見本小姐智鬥訟棍,英姿颯爽的模樣”
“往後有的是機會”
林彥問冷不丁地說。
陶綰綰一愣。
林彥問解釋:“你會是一個很好的訟師”
“彥問果然比穆九有眼光”
陶綰綰想起昨日穆九損她,混不下去之事。
半柱香後,許誌成三十大板子打完,長袍滲血,下肢癱瘓似的不能動彈。
小廝駕著馬車來接他,被衙役一左一右架著胳膊,連拖帶拽地丟到馬車上。
周遭的百姓對他指指點點,臭雞蛋爛菜葉丟得滿身都是。
許誌成望向還在路邊看熱鬧的陶綰綰,雙眸滿是仇恨,咬牙切齒,恨不能撲過去將她生吞活剝了。
陶綰綰畢竟混過幾年江湖,什麼樣仇恨的目光沒見過,她並不畏懼,抬頭挺胸,迎風而立。
若人人都因怕遭嫉恨或者報復,而不敢伸張正義,那世間豈非成了惡人的天下?***陶綰綰回到雲景山莊,就聽見院子裏吵吵嚷嚷個沒完,一條長隊從門口排到門口。
隻見陶伯提著筆記錄冤情,嘴裏還唸叨著:“說重點,不要扯七扯八的”
小老頭應是被氣得不輕,鬍子都要吹上天了。
陶綰綰挑挑眉頭,弓著背準備溜回房間,卻被陶伯瞥見,大喊一聲:“小姐,你回來了?”
前來伸冤的百姓聽見喊聲,眼前一亮,一窩蜂似的朝她撲過去。
陶綰綰如見洪水猛獸一般,連忙退避,嘴上還說:“你們先找陶伯登記,我一個一個替你們打官司哈”
腳尖一點便飛到樹梢上,慌慌張張地朝後院跑去。
這若是被抓住,那還得了。
林彥問見她溜之大吉的模樣,想著要替人伸冤的是她,如今嫌棄人太多,躲躲藏藏的也是她,果然是女人心,海底針啊。
陶綰綰和沈豆蔻挨著住,見她屋內窗戶開啟,一堆書滿地都是,案幾上擺著瓶瓶罐罐,她不認識的草藥無數。
“豆蔻,你這是在幹嘛呢?”
陶綰綰一頭霧水地走進去,這陣仗,不知道的還以為她要研製什麼靈丹妙藥。
“找李三死亡的原因啊”
沈豆蔻眉頭緊鎖,有一點兒頭緒,但她想要抓住時,卻又莫名抓不住。
“找出來了嗎?”
陶綰綰問。
“還差點兒”
沈豆蔻搖搖頭,“你也知道,我隻是半吊子。
從小到大,家中長輩都說,女兒家不能繼承家業,竭力栽培堂哥。
唉,你當我破罐子破摔吧,我也沒想繼承家業,真沒學什麼東西”
既然如此,你還費這心思幹啥。
陶綰綰心裏是這麼想的,但嘴上還是委婉,“無礙,你有這心,我便十分感激了”
沈豆蔻點點頭,佯裝無所謂地說:“我對自己要求也不高”
陶綰綰又在一旁看了會兒熱鬧,然後便回房間。
進門前望望穆九的房門,又忍不住嘀咕起來:“這一天到底跑哪兒去了,沒見著人影還怪想的”
沒來由,心中湧起不好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