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什麼吵什麼”
衛雨伯不耐煩地從內堂走出來,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李老頭,隨口問衙役,“派人去請許訟師應訴”
“是”
此時,被安和請來的沈元良也到了,幫著李老頭處理傷口,又喂下一顆補血藥丸。
陶綰綰低聲說:“沈老,你且留一會兒”
沈元良點點頭,退到一邊站著。
沒一會兒,許誌成就過來。
林彥問辦好事情,站在沈元良身邊。
他和陶綰綰交換眼神,微微示意。
等許誌成到後,開庭審理。
衛雨伯一拍響木,大喝:“堂下之人,你可知誣告是要掉腦袋的”
陶綰綰連忙接過話茬,反問:“大人,你都還未審理案子,卻為何斷言這是誣告呢?”
“讓堂下之人明靖國法製,以免被有心之人挑唆,終致掉了腦袋”
陶綰綰知道,衛雨伯這是在恐嚇李老頭。
還好她一早就打過招呼,李老頭並不畏懼。
“既是如此,便正式開庭。
李老頭,你訴許誌成扭曲事實,有何證據?”
衛雨伯問。
自然是陶綰綰答:“大人,還是老生常談,李老頭牙齒脫落,且不說不可能將李三耳朵咬成重傷。
再請看李三耳後傷痕”
說著,陶綰綰一招手。
安和便派人將李三的屍首抬到堂上來。
陶綰綰將李三的耳後掀開,給眾人看:“這是完整一排牙齒印,便可證明,不是李老頭所咬”
百姓頓時點點頭說:“是啊,這牙齒印對不上”
許誌成經歷多少案子,哪怕證據確鑿,他依舊能替自己開脫:“李三屍首你已經取走數日,隨時可以造假,再鑿幾顆牙齒印想來不是難事”
百姓又覺得有道理,七嘴八舌起來:“是啊,傷口可以作假”
“衛大人,請仵作”
陶綰綰接著說,“是否是李三死後再造假的牙齒印,仵作一驗便知”
在場外的沈元良低聲說:“生前傷口,呈鮮紅,死後傷口多為慘白”
仵作在衛雨伯手下多年,自然知他習性,驗完屍後,哆哆嗦嗦的不敢說實話。
他望望陶綰綰,又望望衛雨伯,急得冷汗淋漓,磕磕巴巴的憋不出一個字。
他若是說了假話,公堂之上便有瀆職包庇之嫌。
輕則丟飯碗,重則掉腦袋,看陶綰綰會不會揪著不放。
陶綰綰鼻孔出氣,輕聲笑道:“仵作怕是不敢說,那我來說吧。
李三的傷口都已經稍稍結痂,這明顯是生前的傷口。
我還能讓人死後,繼續長肉不成”
許誌成剛要開口,陶綰綰便打斷:“許訟師,你不會是說我連結痂都可以造假吧?”
“陶大小姐既然都說了,為什麼不行?雲景山莊家大業大,什麼能人巧匠沒有”
許誌成冷冷地說,但心中已有不好的預感。
“那我雲景山莊就不是江湖義莊,而是開胭脂鋪子的吧,這麼擅長易容妝造”
陶綰綰挑起眉頭,哈哈大笑。
今日她一襲紅衣,一改平時日裏玩世不恭的模樣,劍眉倒豎,步步緊逼:“再完美的易容術,都有破綻。
既然許訟師說我是造假,那你便證明,我這傷口是假的,如何?你若能拿出證據,我便認了”
在訟師的書冊中有寫,誰提問,誰證明。
許誌成說陶綰綰傷口造假,她其實本就不需要證明傷口是真的,而是反過來,讓許誌成證明,這傷口乃造假,便勝了。
許誌成心中知曉怎麼回事,情急之下當然無法證明,隻能巧言善辯道:“陶大小姐若是想矇騙,自然是完美無瑕,我又怎麼能輕易找到證據呢?”
“許訟師,難怪你往常案子都能勝訴,靠的全是一張嘴啊”
陶綰綰一甩紅袍,睥睨一眼,嗤之以鼻,“那這編故事和東拚西湊的能力,我確實比不上你。
畢竟,我心中有正義,講的是證據”
許誌成氣得麵色鐵青,但還強裝雲淡風輕:“我不和你呈口舌之爭,是非對錯,自有大人做主”
許誌成本以為李三之死的案子成了死案,陶綰綰必定沒有對策。
卻沒想到她竟然起訴上一樁案子,打得他措手不及。
“哈哈哈哈哈哈”
陶綰綰捂著肚子,笑得麵色通紅,“許訟師,你可真逗。
訟師之間,不辯護難道當擺設嗎?理不辨不明,還請許訟師莫要謙虛,儘管丟擲證據來”
“我既能證明自己沒有作假,你卻不拿出證據證明我造假,也不提自己辯護,難道從前的你真的是徒有虛名,全靠編故事嗎?”
許誌成還是不說話,恭敬作揖,頗一副貞潔烈士的模樣。
“既然許訟師躺平捱打,那麼,本訟師也不多贅述……”
陶綰綰笑容一斂,望向衛雨伯,“大人,請您明鑒”
衛雨伯見眼下這番情景,恐怕是護不住許誌成。
“案情複雜,先休庭”
陶綰綰冷笑:“這案情還複雜?大人,在您這裏,怕是沒有簡單的案子吧”
衛雨伯不理會她的諷刺,自顧自到內堂躲避。
此時,陶綰綰安排的江湖客找準時機,嘀嘀咕咕地討論起來:“這故事怎麼有點熟悉,和今日打兒子的訟師故事有些相像?”
“確實相像……”
又過去一炷香。
陶綰綰等得不耐煩,朝內堂大喊:“衛大人,誒,您醒醒別睡了,快結案啊”
她素來狷狂,百姓也不覺稀奇。
衛雨伯知道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終究要直麵。
當下隻能上堂。
公堂外,安和領著一字千金的小廝站到人群中,當日親眼所見,許誌成安排的一切。
巧舌如簧的許誌成,本已經編造出一套說辭,此時看見有下人被策反,他知道,自己都救不了自己,衛雨伯又能怎麼辦呢。
外麵圍著的幾十雙雙眸,或虎視眈眈或正氣凜然的盯著,讓衛雨伯不敢輕易顛倒黑白,信口雌黃。
他心中也清楚,如今這局麵,就算他強行護住許誌成,陶綰綰定然不會罷休,指不定鬧到州府去,那可就麻煩了。
權衡再三,他吞嚥口水,艱難地宣佈:“許誌成歪曲事實,證據確鑿,罰三十仗,白銀三百兩”
許誌成見衛雨伯手下留情,一字千金不缺錢,留他一條命就還能東山再起,當下便跪地認罪:“小人聽信讒言,犯下罪狀,甘願受罰”
“來人啊,杖罰”
衛雨伯驚堂木一敲,“退堂”
衙役拉著許誌成趴在長凳上,板子便打下去。
許誌成本想留些顏麵,不願高聲哀嚎,卻實在太疼,齜牙咧嘴的叫喊起來。
虛弱的李老頭熱淚盈眶,跪在地上磕頭感謝:“陶大小姐大恩大德,李老頭沒齒難忘”
他雖跟著陶綰綰來訴訟,但打心眼裏沒想過竟然能勝訴,一腔孤勇沒被辜負,他反而驚訝又感動。
“李老伯,您說什麼呢,快起來”
陶綰綰連忙說。
安和攙扶著李老頭朝衙門外走。
林彥問帶來的許多曾經遭蒙冤案的當事人,本不覺得有什麼,此時見李老頭的案子,當下便騷動不已。
“我的案子是不是也是冤案?”
“我的也是”
陶綰綰走出大堂,一堆人就衝過來,拽著她的袖子喊:“陶大小姐,我也有冤情,請幫我訴訟”
“先幫我”
“幫我”
趴在凳子上捱打的許誌成,此時已經沒了力氣,腦袋好似焉絲瓜一樣耷拉著,餘光真好瞥見拉著陶綰綰的人。
他還有印象,都是他曾在意淫話本中提到過的故事。
瞬間,他後背汗毛倒立,冷汗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