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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符子徑直轉身,引著陳蛟四人朝二樓走去。
留在樓下的兩名客人見狀,不由得對視一眼,目中皆有訝色。
能讓這位脾性古怪、眼高於頂的古符子前輩親自引路上樓禮遇的,在這通幽城中,著實是件稀罕事。
甫一踏上二樓,氛圍便截然不同。
幾盞古燈散出柔和光暈,照得四下裡一片溫潤靜謐。
空氣中那股混合了陳年靈紙、上等靈墨與清心木料的氣味,似乎也濃鬱幾分。
陳設遠比一樓精簡雅緻。
隻見寥寥數座用料講究的烏木或暖玉陳列架錯落擺放,上麵分門彆類地陳放著筆、硯、鎮尺、符刀等物。
器物數量不多,卻件件靈機內蘊,光華流轉間自有玄妙。
鬆硯方一踏入,便覺周身氣機被精純的靈韻所引,呼吸不由得微微一滯。
他連忙暗運心法,方纔穩住心神,目光掃過那些法器,心中不由得暗凜。
這些物件,怕是無一件是凡品。
古符子行至樓中,負手而立。
“符道本有萬千法門,根基不過是靈、意、器三者相合。
此間之物,不敢稱絕世,卻是老夫多年積攢,或得於機緣,或親手調製,皆求一個合宜。
客官既是求暢達,不妨自觀,看有無入眼合心者。”
陳蛟微微頷首,信步來到一處專門擺放硯台的架格前。
與樓下硯台、靈墨分開售賣不同,這架上的十數方硯台,形製古樸,材質各異,有青玉、有玄石、有古陶。
更玄妙的是,每一方硯池之內,竟皆有靈墨自生,氤氳流轉,寶光湛然。
竟是無需外添墨錠,便可自汲天地靈氣,化生符墨。
陳蛟雖見識廣博,見此亦不由心中暗自稱奇,駐足細觀。
但見一方白玉硯中,竟有幾尾通體雪白的靈鯉,於那自生的淡墨池水中悠然擺尾,每遊弋一圈,硯中墨氣便醇厚一分。
一方玄色石硯內蘊一頭老牛,垂首作飲水狀,每有氣機流轉,硯麵便泛起溫潤水光。
更有甚者,一方形製古雅的黃玉硯台上方,隱隱有淡黃雲氣繚繞,化作一隻黃鶴,繞硯翩飛,墨香清逸。
諸般靈異,皆是材質天生靈秀,更兼雕琢者巧奪天工,賦予其汲靈化墨之玄妙。
古符子踱步至陳蛟身側,見他目光流連於硯台之間,便淡淡開口提醒道:
“符道諸器,緊要者不過四類,符筆、靈硯、鎮尺、法印。”
“符筆為橋梁,勾連畫符之人神意與四方天地靈機。
鋒毫軟硬、形製、靈屬,皆關乎符線走勢與靈力承接。
靈硯化生墨韻,不僅供筆蘸取,更滋養符膽,孕養符中一點真靈。
鎮尺為鎮,畫符之際,靈機流轉,難免有外邪乾擾或內息起伏。
一方合宜的鎮尺,可鎮壓紊亂,定住方寸靈台,使筆意不搖。
法印為憑,落款成真,勾連天地法理,貴在印文契合,材質承載法意,乃是一符之終,亦是其貫通冥冥之始。”
古符子目光看向陳蛟,告誡道:
“故而此四者,若能靈屬氣機能彼此相近,再與執筆畫符之人神意相合,氣息交融,則下筆如有神助。
否則,器物再好,終是死物,甚至可能相互掣肘,事倍功半。”
陳蛟目光沉靜,並未立刻接話,隻在心中細細思量。
符道四要,器與意合,言簡意賅,卻點明製符之根本。
非是徒恃器物之利,而在乎心與器,天與地四者交融的玄妙平衡。
一旁的鬆硯聽得專注,目光不由落在那方先前留意過的“獅馱寶瓶”硯台上。
此硯色如沉金,雕工雄渾,一尊威猛獅獸踞伏,揹負寶瓶。
瓶口隱有雲水之氣繚繞,隱隱傳出風雷低鳴,氣象莊嚴。
他略作感應,隻覺硯中靈機沉厚剛猛,與自身清徐山鬆月劍宗傳承的鬆風明月、清泠靈動的道韻確有不諧之處。
鬆硯心有所悟,便朝古符子執禮問道:
“閣主之意,可是說畫符之人,當選與自身修行功法、乃至心性氣質相契合的法器?
如此,方能如魚得水,揮灑自如?”
古符子聞言,側目看了鬆硯一眼,微微頷首,語氣稍緩:
“客官悟性不差,正是此理。
法器有靈屬,修士有稟賦。剛猛者難繪柔符,陰柔者難承陽煞。
勉強相合,不過徒具其形;靈犀相通,方能引動真意。
這方‘獅猊負瓶硯’,獅猊屬金,負瓶而含雲水,金水相生,性剛猛中寓綿長,風雷激盪而內含淵深。
其靈性沉雄,主鎮煞聚罡,與你確非一路。
若強行用之,筆意難免受其剛猛之氣所激,失了圓轉自如。”
說著,他指移向不遠處一方硯台。
那硯台色如羊脂,溫潤潔白,硯形橢圓,邊緣自然起伏,猶如一汪清池。
池中有淡淡水汽氤氳,數尾寸許長的瑩白鯉魚於霧氣中若隱若現,悠然擺尾,靈動非凡。
正是先前陳蛟所見的白鯉戲水。
“觀小友氣息,清而不寒,正而不銳,溫潤中自有生機流轉。
這方‘白溪雲鯉硯’,其性柔清,靈動善變,善畫水屬、幻屬、以及那些需引動天地生機、變化無常的符籙。
持此硯者,心性亦需如水,澄澈而靈動,不為外物滯礙。
你功法偏於清寒守靜,心性溫潤尚有餘,而鋒銳進取稍欠。
此硯或可助你筆下符線,於清冷中見活潑,守靜裡蘊變化。”
接著,古符子又指向右鄰。
那硯台呈淡青色,似某種古木之心所製,紋理天然如流雲。
硯池形似一彎淺潭,潭水色澤青碧,澄澈見底。
池畔,一隻由淡淡青氣凝聚而成的小鹿,正屈膝俯首,神態安詳寧靜,似在凝望水中倒影,又似在聆聽。
整方硯台透著一股山野幽靜、澄明自在的氣息。
“至於這方‘青鹿觀水硯’……”
古符子目光落在那蒼青木硯上,語氣中多了一絲難得的溫和。
“乃東海之濱一株千年聽濤古木的樹心所製,木性本溫和。
又經海潮萬年沖刷,吸納水靈遂生異變,老夫雕以青鹿,以合古意。
其氣韻沉靜悠遠,內蘊生機與靈慧,善畫木屬、蘊生、乃至一些需要長久溫養、溝通自然的古符。”
古符子轉過身,看向鬆硯,緩聲道:
“此二硯,雖不及獅馱寶瓶那般外顯威能,但卻更蘊靈動清雅之性。
尤其是這‘青鹿觀水’,鹿性溫雅通靈,觀水守靜,與你當下心境氣韻,或有一二分契合之處。
當然,最終如何,仍需你以自身靈覺細細感應,旁人點破,終是隔了一層。”
他這番話,不僅是對鬆硯說的,更像是一種隨性的講解,將選擇法器的精微玄妙之處,娓娓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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