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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鐵交鳴,聲傳十裡。
斧鞭相擊處迸出萬千火星,如雨點般向四周潑灑,更有一圈氣浪漣漪轟然炸開。
吹得雲頭上天兵旌旗獵獵,下方山林樹摧石走,修為稍淺的小妖,更是站立不穩,東倒西歪!
巨靈神身軀微震,隻覺一股冰冷沉凝又夾雜著暴戾撕扯之力的怪勁,自斧柄傳來,手臂竟有刹那痠麻。
他心中暗驚:“這潑魔倒是有些手段!”
烏環太歲亦是心頭一凜。
“這毛神,倒有幾分蠻力!”
二人皆是以力見長,擅使重兵,慣於搏殺之輩,一招試出對手斤兩,更不答話,齊聲怒吼。
就在這烏金山上空,雲頭之下,殺作一團。
端的是好一場惡鬥!
一個是天庭宿將,神力天成,法體堅固;一個是山中魔頭,凶戾成性,魔炁淬體。
真個是棋逢對手無高下,將遇良才各顯能。
斧來鞭往卷狂風,雲散星飛鬥正凶。
巨靈怒目開山力,太歲獠牙攪海功。
宣花斧,光燦燦,好似天河倒瀉;烏鐵鞭,黑沉沉,猶如毒龍出洞。
這一個怒目圓睜噴烈火,恨不得一斧劈開妖山顯神威,正天條。
那一個獠牙畢露放毫光,巴不能一鞭打碎靈霄逞驕狂,揚凶威。
斧劈處,似共工怒撞不周倒,震得那山搖地動鬼神怕;鞭掃時,如相柳狂攪弱水湧,攪得那天昏地暗日無光。
來來往往,二三十合,隻殺得愁雲漠漠遮天日,慘霧淒淒鎖碧空。
雲頭上天兵擂鼓助威,山腰間群妖搖旗怪叫。
隻苦了烏金山中尋常的飛禽走獸,澗底魚蟲。
被這驚天動地的廝殺與四溢的罡風煞氣,驚得魂飛魄散,逃匿無蹤。
雲頭杏黃旗下。
托塔天王李靖手撫三縷長髯,正凝神觀戰。
見巨靈神魁梧身軀在雲中縱橫,宣花斧舞動如車輪,虎虎生風,麵上不由露出幾分笑意。
微微頷首,對左右道:
“巨靈神果然驍勇,你看他斧法開闔之間,神力磅礴。
那蛇妖雖有些道行,鞭法也自不俗。然在巨靈斧下,已是守多攻少。
想必支撐不了多久,便能見分曉。”
李靖語氣中帶著滿意與篤定。
巨靈神乃他心腹將校,生得威武,更兼忠心可用,手段亦是不俗。
故而每逢征討下界妖魔,常以其為先鋒,一來可壯軍威,二來也是借其勇力,立下頭功。
相比之下。
對那立在身側,抱著雙臂的三子哪吒,李靖心中的信任卻始終隔著一層。
昔年舊事,如一根尖刺,深紮在父子之間。
縱然哪吒亦為天庭效力,神通廣大,李靖那掌中玲瓏寶塔,卻是從不離手,防的是誰,彼此心知肚明。
哪吒聞父親言語,麵無表情。
他一雙清亮眸子,隻是靜靜盯著下方戰團,將那斧來鞭往的每一招每一式,儘收眼底。
聽得李靖說“守多攻少”、“支撐不了多久”。
哪吒嘴角微微一撇,眼中掠過一絲譏誚之色。
他看得分明。
那烏環蛇妖,分明已是天仙道行,根基穩固。
鞭招看似被巨靈神剛猛斧勢壓製,實則守得滴水不漏,章法森嚴,腳下妖風盤旋,暗中蓄而不發。
分明是在不斷試探消磨巨靈神的力道與節奏。
反觀巨靈神,斧勢雖猛,法力雖雄,卻過於直來直去。
久戰之下,難免力疲,一旦那妖孽蓄勢已足,驟起發難……
聽得李靖那信誓旦旦的言語,哪吒終是忍不住,也不看他,隻望著戰團,淡淡開口,聲音平直,聽不出喜怒:
“父王怕是看走眼了。
巨靈斧重力猛,卻失之於拙。那妖魔鞭法,狠中藏險,更兼道行穩固。
再鬥下去,不出二十合,巨靈神將恐要吃虧。”
李靖聞言,麵上那幾分笑意頓時斂去,眉頭微蹙,顯出不愉之色。
他手捋長鬚,目光仍盯著下方戰局,口中卻道:
“我兒此言差矣。豈不聞‘兩軍交戰,士氣為先’?
你身為主將,豈可未戰先怯,長那妖魔威風,滅我自家銳氣?
巨靈神隨為父征討多年,吾素知他忠勤可靠,其勇武之力,便是尋常妖王也難抵擋。
這蛇妖不過仗著幾分魔道戾氣,一時猖獗,又能有幾分真實能耐?”
他話音方落,彷彿為印證其言,下方戰局陡生變化。
隻見久攻不下的巨靈神似被激怒,驀地發出一聲低沉怒吼,如悶雷炸響。
其本就魁梧異常的身軀,竟隨著這聲怒吼,再度鼓脹拔高。
周身肌肉賁張,青筋如虯龍盤繞,皮膚隱隱泛起一層淡金光澤。
手中那柄宣花板斧亦隨之暴漲數尺,斧刃寒光吞吐,氣勢陡然攀升,一斧劈出,罡風烈烈。
竟將烏環太歲鞭影盪開數尺,迫得那妖王身形也為之一滯。
李靖見狀,臉上不愉頓消,複又嗬嗬笑了起來,撚鬚點頭,回顧左右道:
“如何?本帥早言巨靈將軍自有手段。此乃其看家本領,法體神通激發,力能拔山。
那妖孽鞭法雖巧,一力降十會,看他還如何抵擋!”
一旁哪吒聽得父親言語,卻並不接話,隻是那環抱胸前的雙臂已然放下。
一隻手自然垂在身側,另一隻手卻已輕輕搭在乾坤圈上。
巨靈神畢竟是天庭將佐,他哪吒既在此觀戰,便不會真個坐視不理。
隻是此刻父王正在興頭,他亦不願多言。
隻將全副精神,都係在那瞬息萬變的戰局之中,氣機暗凝,蓄勢待發。
…………
巨靈神卻不似李天王那般樂觀,心中漸漸下沉。
這黑廝鋼鞭,不僅勢大力沉,更兼招式詭譎難測,時而刁鑽狠辣,時而剛猛無儔,硬撼硬架。
久戰之下,巨靈神竟漸漸有些難以招架那潑風也似的剛猛詭譎鞭勢。
巨靈神暗驚:“這潑魔好生了得!
我天生神力,又修法體,等閒妖魔三斧也接不下。
他竟能與我纏鬥至此,猶占上風!再這般鬥下去,恐有失。”
念及此處。
他覷個破綻,將宣花斧猛地盪開砸來鋼鞭,借力向後躍開數十丈。
深吸一氣,喉間發出一聲低沉。
巨靈神那原本就已是丈二長短,宛如鐵塔的魁梧身軀,竟肉眼可見地再次拔高脹大!
隻是呼吸之間,他已化作一尊身高近乎三丈,頭如麥鬥,眼似燈籠,臂賽車軸的巨人!
手中那柄宣花斧,也隨之變得更加巨大沉重,斧刃寒光,照徹雲頭。
“妖孽!再吃我一斧!”
巨靈神聲如洪鐘,邁開巨步,踏得雲氣四散。
揮動那門板也似的巨斧,帶著開山裂地的威勢朝著烏環太歲,當頭劈下!
豈料烏環太歲看似被巨靈神剛猛斧勢壓製。
實則一雙妖目早已將其這路大開大合、以力取勝的斧法路數,瞧了個**不離十。
他心中暗自冷笑:“這毛神,空有一身蠻力,斧法卻是呆板,全憑一股悍勇。
前番與你周旋,不過試你深淺,摸你門路罷了!”
眼見巨靈神又是一招力劈華山,當頭斬落。
烏環太歲卻不似先前那般以鞭硬格或遊走閃避,反而怪笑一聲:
“你這毛神果真憨蠢!看你家爺爺的手段!”
笑聲未落。
他身形驟然模糊,竟於間不容髮之際,自斧側沿滑過。
手中那杆一直以守為主、伺機而動的烏鐵鋼鞭,氣勢陡然一變!
“著!”
烏環太歲厲喝一聲,將畢生妖力與那股得自魔炁的凶戾煞氣儘數灌入鞭中。
照著巨靈神因一斧劈空、胸前空門微露的所在,疾如閃電,猛若崩山,一鞭直搗而入!
鞭未至,凶煞氣勁已壓得巨靈神胸前金甲鏗然作響,護體金光劇烈波動。
巨靈神驚覺不妙,魂飛魄散。
倉促間隻來得及將宣花斧柄勉強回撤,橫在胸前。
“鐺!”
烏鐵鞭頭正正砸在宣花斧寬闊的斧麵之上。
巨靈神但覺一股無法形容的巨力混合著蝕骨侵神的陰寒煞氣狂湧而來。
那柄隨他征戰多年,重若山嶽的宣花板斧,竟被這一鞭砸得倒撞而回,重重磕在他自己胸腹之間!
“噗!”
巨靈神如遭雷擊,龐大身軀劇震,淡金麪皮瞬間湧上一股血紅,已是忍不住噴出一口血。
魁梧身形再難穩住,踉蹌向後跌退,每退一步,腳下祥雲便炸開一團。
烏環太歲豈肯放過這千載良機?
眼中凶光畢露,得勢不饒人,腳下黑風一卷,手腕一抖。
那烏鐵鋼鞭藉著前勢,在空中劃出一道淒厲的弧線。
鞭梢如毒龍抬頭,捨棄巨靈神胸腹空門,直取其那顆毛髮戟張、驚駭之色尚未褪儘的碩大頭顱!
這一鞭若中,便是巨靈神有法體護身,怕也要落個顱裂腦崩的下場!
值此千鈞一髮之際。
隻聽得雲頭上,一聲清脆冷冽的喝斥穿透層層廝殺喧囂:
“妖孽休要放肆!”
聲猶在耳,一道金燦燦、明晃晃的圓環,已裹挾著風雷之勢,自九天之上,倏然而至!
前一瞬尚在哪吒手中,下一刹,已撞向那直取巨靈神首級的鞭影!
“鐺!嗡——”
一聲遠超先前的震天巨響爆開!
乾坤圈與鐵鞭交擊之處,金光與血芒轟然炸裂。
烏環太歲誌在必得的一鞭,隻覺一股圓轉精純的巨力,自鞭身傳來,虎口劇震。
整條臂膀都痠麻難當,鋼鞭幾乎脫手飛出!
他悶哼一聲,身不由己,被這股巨力震得向後連連倒退。
每一步都踏碎虛空,在雲層上留下數個深深的凹陷。
胸中氣血已是一陣翻騰,心中又驚又怒,忍不住抬眼望去。
巨靈神死裡逃生,驚出一身冷汗,哪裡還敢戀戰?
也顧不得胸口氣血翻湧、麵如金紙的狼狽,慌忙將宣花斧往肋下一夾。
駕起雲光,歪歪斜斜,頭也不回地竄回本陣雲頭,額上冷汗涔涔,氣息紊亂,再不複先前威風。
烏環太歲被乾坤圈震退,胸中正有一股悶氣無處發泄。
抬眼便瞧見巨靈神那惶急狼狽的逃竄模樣,不由得將對哪吒出手的驚怒暫且壓下。
隨即他放聲狂笑,聲震四野:
“哈哈哈哈!我道是誰,原來是三太子駕到!
怎的?堂堂天庭先鋒是個銀樣鑞槍頭,中看不中用,兩三下便屁滾尿流,要你這娃娃出來救場了麼?”
他笑罷,直指天兵陣中那隱約可見的李靖父子身影,厲聲罵道:
“李靖小兒!枉你托塔天王,名頭倒是響亮,手下儘是這般不濟事的貨色!
還不如早早滾迴天庭,摟著你那塔睡覺去吧!
派這等膿包下來,不夠你家烏環爺爺活動筋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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