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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見那報信小妖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不、不是法師!”
小妖結結巴巴,“是天上!天上來了好多天兵天將!
黑壓壓一片,駕著雲,打著旗,已經把咱們烏金山四麵八方圍了個水泄不通!”
“什麼?”
金環大王眼中凶光一閃,霍然起身,身上金鱗嘩啦作響。
那小妖喘了口氣,繼續顫聲道:
“那些天將讓小的進來傳話,說讓兩位大王即刻交出擒獲的鼠精,便饒恕驚擾之罪,如若不然……”
“不然怎樣?”
金環大王聲音森冷,問道。
“說若敢道半個不字,便要打破洞府,剿滅我等,雞犬不留啊!”
小妖說完,幾乎癱軟在地。
“氣煞我也!”
烏環太歲怒髮衝冠,一腳將麵前石案踢得粉碎,血酒濺了一地。
他雙眼圓瞪,嘶聲咆哮:
“何方毛神,吃了熊心豹子膽,敢來我烏金山撒野,捋爺爺的虎鬚?
可曾通報名號?”
小妖被自家二大王嚇得一哆嗦,結結巴巴回憶道:
“聽那為首的神將言語,好似自稱是托塔李天王麾下,奉旨下界,擒拿要犯。”
“李靖?”
金環大王眼中凶光一閃,隨即露出一抹猙獰冷笑。
“我道是哪路不開眼的天神,原來是那昔日的陳塘關總兵。
他不在天上享清福,跑來我這烏金山逞什麼威風?
拿個偷油竊燭的鼠精,也值得如此興師動眾?”
籠中白蘇蘇聞聽托塔李天王名號,抬起雙眼,眼中閃過複雜光芒,似有希冀,又似有恐懼。
她偷食佛寶,最怕的便是靈山或天庭追索,不想來的竟是李靖!
這位天王在人間名聲赫赫,她豈能不知?
隻是如今她將被煉製成丹,天兵天將前來,說不定還是一線生機。
白蘇蘇沉下心來,美眸閃爍。
烏環太歲聞得“李靖”二字,更是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
他哇呀呀一陣怪叫,聲震洞府:
“李靖小兒!欺人太甚!
當年他不過是個凡間總兵,區區一個人曹出身。
仗著幾個兒子有些本事,左右逢源混了個天王虛名。
一個混飯吃的祿蠹,也敢來管他爺爺的閒事?”
烏環太歲越說越氣,在殿中來回疾走,唾沫星子亂飛:
“誰不知他李靖,昔年連自家兒子都鎮不住,鬨得沸沸揚揚,好不羞人!
他這當老子的自身有甚真本事?
不過是仗著玲瓏塔幾分佛光,靠著哪吒幾分凶威,在天庭裝腔作勢罷了!
這老鼠精是我等到口的丹藥,憑他甚麼天王老子,也休想奪了去!”
烏環太歲猛地停步,看向金環大王,眼中滿是戾氣:
“大哥!這等無用的夯貨,也敢來你我二人地盤逞威,指名道姓索要獵物,真當我烏金山無人?”
他反手自身後掣出一根通體烏黑,隱現血紅紋路的鋼鞭,在空中虛劈一記,帶起淒厲破空之聲,獰笑道:
“來得正好!前番參悟魔炁,新近練成一門神通,正愁無處試手!
今日便拿這夥眼高於頂、不知死活的天兵天將,祭一祭我這神通的鋒芒,管教他來得去不得!
也叫李靖小兒曉得,我烏金山不是他那陳塘關,由不得他耍托塔天王的威風!”
金環大王麵沉似水,輕輕敲擊著白骨扶手,沉吟不語。
他久在下界為妖,深知天庭勢大,李靖雖未必有傳說中那般不堪,畢竟執掌一部天兵,非同小可。
然則此刻箭在弦上,若乖乖交出鼠精,他兄弟顏麵何存?
日後還如何統禦這數千妖兵?如何在這左近立足?
再者,那鼠精關乎他二人鎮壓心魔、道途精進的大事,豈能輕易拱手讓人?
思及此處,他眼中凶光與貪念交織,緩緩站起,對烏環太歲道:
“賢弟所言不差。
我烏金山立寨多年,豈是任人來去之地?那李靖既要戰,那便戰!”
金環大王轉向那報信小妖,冷聲下令道:
“傳令各洞妖君,點齊本部妖兵,出洞列陣!
本王倒要看看,這天庭的兵將,有何能耐,敢來我烏金山討野火!”
“得令!”小妖連滾爬爬去了。
金環大王又看向囚籠中的白蘇蘇,嘿然冷笑:
“小娘子,莫急。
待本王兄弟打發了外麵那些聒噪的毛神,再與你慢慢計較。”
言罷。
與烏環太歲對視一眼,各自取了兵刃,周身妖氣勃發,大步流星,朝著洞外走去。
洞中殘餘的腥風,隨著二妖動作,驟然凜冽。
…………
烏金山上空,早已是另一番光景。
祥雲靄靄,瑞氣千條遮碧漢;旌旗獵獵,兵戈如林映日輝。
數千天兵天將,各按方位佈列,甲冑鮮明,刀槍曜日,將整座烏金山圍得鐵桶相似。
陣前一麵“李”字杏黃大旗迎風招展,旗下立著一位先鋒神將,好不威風!
怎見得:
身軀凜凜丈二長,鐵甲鏗鏘寒日光。
硃砂亂髮蓬鬆卷,一雙環眼迸星芒。
宣花斧鉞擎在手,恰似天門護法幢。
本是靈霄先鋒將,慣聽征鼓下雲罡。
這位神將,正是托塔天王李靖帳前先鋒巨靈神。
他本是上古遺脈,天生神力,可肩山擔嶽。
後修成不壞法體,神力愈增,慣用一柄宣花板斧,有開山裂地之威。
乃天庭征討下界妖魔時,常為前部先鋒的有名戰將。
此刻,巨靈神圓睜環眼,按定雲頭,手持宣花斧,向下觀瞧。
隻見那烏金山妖霧瀰漫,黑氣衝騰,瘴癘交織,端的是個險惡去處。
他正觀望間。
忽覺山中妖氣驟然濃鬱,直沖霄漢,攪得頂上祥雲都微微散亂。
巨靈神心中一凜,定睛細看。
隻見那山腰處最大的一處洞口烏金洞,黑風捲出,走石飛沙。
當先湧出無數小妖,持槍弄棒,擂鼓搖旗,呐喊聲聲,倒也擺開陣勢。
小妖分開處,兩道高大身影,一左一右,踏著黑風,緩緩步出洞口。
左邊一個,麵現金鱗,眼似銅鈴,穿一領墨綠袍,手持一杆镔鐵點鋼槍,正是金環大王。
右邊一個,麵如鍋底,闊口塌鼻,噴著黑氣,著一件無袖黑鐵甲,倒提烏黑鋼鞭,乃是烏環太歲。
二妖立於陣前,也不駕風,隻將身一抖,便有滾滾凶煞妖氣,如狼煙,如黑柱,沖天而起。
與天兵祥雲遙遙相對,竟隱有分庭抗禮之勢。
其身後數千妖兵,見大王出陣,齊聲怪叫,聲震山巒,更添幾分凶威。
巨靈神久經戰陣,眼光老辣,一見二妖氣象,心中便暗自計較:
“這兩個潑魔,妖氣凝實,煞氣沖霄,非是尋常山精野怪可比,倒有幾分道行。
難怪敢抗拒天兵。”
他將手中宣花斧一橫,聲如巨雷,滾過雲頭,向下喝道:
“呔!那洞中出來的妖魔,可是自稱金環、烏環的兩個長精?
吾乃天庭托塔李天王麾下先鋒巨靈神!
爾等盤踞下界,聚妖為禍,殘害生靈,罪惡滔天!
今日天兵到此,還不速速將所擒金鼻白毛鼠精交出,自縛其身,隨吾上天庭領罪,或可饒爾等全屍!
若敢道半個不字,管教你這烏金山頃刻化為齏粉,洞府俱為平地!
滿山妖孽,個個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聲浪滾滾,震得山間林木作響,一些小妖聞之,麵露懼色,戰陣騷亂。
那烏環太歲聽得巨靈神在雲頭高聲喝罵,言語間全不將他兄弟放在眼裡。
還要他們自縛領罪、饒個全屍,直氣得三屍神暴跳,七竅內生煙,黑臉發紫。
當即鋼鞭一擺,便要駕起妖風衝上雲頭廝殺,口中罵道:
“好個不知死的毛神!安敢……”
話音未落,旁邊金環大王卻伸臂一攔,將他阻住。
烏環太歲一怔,卻見兄長麵色沉靜,眼中金芒閃動,抬頭望向雲頭那威風凜凜的巨靈神,亦無半分懼色。
金環大王向前踏出一步,腳下黑岩崩裂,迎著巨靈神那迫人目光,冷然開口道:
“我道是誰,原來是巨靈神將。久聞大名,今日得見,果然威風。”
他話鋒一轉,語氣陡寒:
“隻是,神將此來,好冇道理!
我兄弟二人在此烏金山安分修行,與你天庭,素無瓜葛,井水不犯河水。
今日無故陳兵我山門,喊打喊殺,強索我洞中擒獲的逃犯,這是何道理?
莫不是欺我烏金山無人,仗著天庭勢大,便可肆意欺淩我等下界清修之士?”
他頓了一頓,目光掃過雲頭天兵,複又落在巨靈神臉上,冷笑道:
“至於神將所言那鼠精…不錯,前日確有一鼠精,自西天靈山私逃下界,慌不擇路,撞入我烏金山。
我兄弟念其修行不易,又恐其在下界為禍,故纔出手擒拿,現正囚於洞中。
我二人早有計較,待得機緣合適,自當親押解其前往西天靈山,麵呈佛爺。
陳明其私逃下界之罪,交由佛門依律處置。
此乃我兄弟一番維護佛法、敬重靈山的心意,與爾天庭,有何乾係?
又何勞神將大動乾戈,興師問罪?”
金環大王這番話,說得是有板有眼。
竟將自己擒拿白蘇蘇欲行不軌之事,顛倒黑白。
說成是維護佛門清規、擒拿逃犯的義舉,還要押解靈山,交由佛老處置。
身後眾妖聽得,雖知是假,卻也覺臉上有光,紛紛鼓譟起來:
“是啊!我家大王正要押那賊鼠去靈山問罪!”
“天庭管的忒寬!”
“快些退去,休要阻了我家大王向佛之心!”
雲頭上,巨靈神聽得這番言語,先是一愣,旋即勃然大怒,一雙環眼瞪得如銅鈴一般,額上青筋,根根暴起。
他征戰多年,斬妖除魔無數,如此厚顏無恥、顛倒黑白的潑魔也是少見。
巨靈神怒髮衝冠,手中宣花斧,嗡嗡作響,斧刃寒光,直指下方,聲如霹靂炸響,怒喝道:
“好個伶牙俐齒,無恥之尤的孽畜!”
他氣得渾身發抖,罵道:
“爾等盤踞荒山,聚妖為孽,啖食血食,殘害生靈。
烏金山方圓千裡,白骨累累,怨氣沖天,誰人不知,哪個不曉?
還敢在此大言不慚,說什麼‘安分修行’、‘下界清修’?
真真是掩耳盜鈴,自欺欺人!”
“那金鼻白毛鼠精,偷食佛前寶燭,雖有罪愆,自有佛門戒律、天庭法度裁處!
爾等算什麼東西?也配提押解靈山、交由佛老?
分明是起了貪念,欲行不軌,或食其肉,或煉其丹,以增爾等那旁門左道、見不得光的醃臢修為!”
“今日被吾天兵撞破,事到臨頭,還敢在此,巧言令色,妄想矇混過關?
真當我巨靈,是那三歲孩童,任你哄騙不成?!”
巨靈神越說越怒,將宣花板斧高高舉起,厲聲喝道:
“孽畜!本神將再問你最後一次!速速交出鼠精,自封法力,跪地受縛!
否則休怪本神將,手中這宣花斧,不識得你甚麼黑環、鳥環!
定要劈開你這妖洞,將爾等,斬儘殺絕,一個不留!”
聲震四野,殺氣盈空。
那烏環太歲在一旁,早已聽得心頭火起,鋼牙咬碎。
他這性子,本就暴戾凶橫,嗜殺好鬥,如何忍得巨靈神在雲頭這般指名道姓,百般辱罵?
先前被兄長攔下,已是強壓怒火,此刻見巨靈神越罵越凶,最後竟要斬儘殺絕,哪裡還按捺得住?
他與兄長金環大王道途不同。
金環大王修至大乘境後,自忖渡那風火雷三災無望,難以成就天仙大道。
便另辟蹊徑,以元神與這烏金山地氣相合,修成了地仙之道。
雖失了逍遙,卻也得享長生,更能借一山之力,在此地方圓,神通廣大。
而烏環太歲,性子雖戾,卻另有一番緣法機緣,曆經艱險,最終得以脫去妖體凡胎,元神凝練,成就天仙!
雖因根基源自魔炁,算不得清靜無為的正統天仙,卻也法力大增,壽元綿長,神通手段,更在尋常地仙之上。
正因如此,他更是驕橫,自視甚高,尤好爭鬥,以戰養戰。
平日在山中,也無個對手,早已手癢難耐。
此刻,眼見巨靈神耀武揚威,言語不堪,他胸中戰意,如同澆了滾油的烈火,轟然騰起!
“大哥休要與他囉嗦!這憨蠢毛神欺人太甚!且看小弟手段!”
烏環太歲暴喝一聲,其聲低沉!
他更不搭話,雙腳猛地一跺。
腳下山石哢嚓碎裂,身形已化作一道烏光,裹挾著滾滾腥風黑氣,沖天而起,直撲雲頭!
人在半空,他已將手中那杆烏黑鋼鞭,高高掄起!
那股凶戾暴虐的妖氣壓迫而來,攪得雲頭天兵陣列,旌旗微微晃動。
鋼鞭高高舉起,攜著劈山裂嶽之勢,也無甚花哨招式,照著巨靈神那顆碩大頭顱,便是一記,狠狠砸落!
這一下暴起發難,又快又狠,全無征兆。
金環大王在下方見狀,眉頭微皺。
卻並未阻攔,隻將镔鐵槍一橫,凝神觀戰。
他深知自家兄弟這天仙修為與凶悍戰力,正好藉此,掂量掂量這天庭先鋒神將的斤兩。
雲頭上,巨靈神見黑風捲地而來,妖氣沖天,鞭影如山。
眼中卻是精光一閃,不驚反怒:
“來得好!正要拿你這孽畜試斧!”
他更不閃避,吐氣開聲,“嘿”的一聲,那雄壯身軀,肌肉虯結鼓脹。
手中那柄門板也似的宣花板斧,迎著砸落的烏黑鋼鞭,自下而上,猛地撩起!
斧刃寒光暴漲,帶起一片雪亮匹練,恰似半輪明月逆斬而出!
斧風呼嘯,純正剛猛,毫無花巧,正是一力降十會的打法!
鞭斧未交,兩股磅礴無匹的巨力,裹挾著罡風氣勁,已先行在空中狠狠撞在一處!
“轟!”
一聲震耳欲聾宛如兩座鐵山對撞的爆鳴巨響,猛然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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