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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方烏金山群妖見自家二大王大發神威,先敗巨靈神,又硬接哪吒法寶,凜然不懼,反唇相譏。
個個與有榮焉,激動得嗷嗷亂叫,鼓譟呐喊之聲,直沖霄漢:
“二大王威武!二大王神勇!”
“天庭毛神,不堪一擊!”
“快滾回你的南天門去吧!”
“我家大王神通無敵!”
一時間,妖兵妖將氣焰大盛,叫罵嬉笑,亂成一團。
反觀天兵陣中,士氣不免為之一挫。
先鋒大將不過三十餘合便敗陣而回,若非三太子出手,恐有性命之憂,這著實令人臉上無光。
眾天兵天將雖陣列未亂,然那股先前的肅殺凜然之氣,已悄然弱了三分。
雲頭主帥位置。
托塔天王李靖目光掃過狼狽退回,低頭請罪的巨靈神,麵色已是難看至極。
方纔他還在眾將麵前,誇讚巨靈神驍勇,斷言妖孽不久必敗。
豈料轉眼之間,形勢陡轉,若非哪吒出手,隻怕折損大將,這臉麵,丟得何其之快!
他撫著長鬚的手,早已僵在半空,胸中一股鬱怒之氣,直衝頂門。
一雙眼睛死死盯著下方耀武揚威,口出狂言的烏環太歲,目光陰沉。
不消李靖吩咐。
陣中早有一道身影,踏定風火輪,分開雲氣,如流星趕月般射至兩軍陣前。
來者正是哪吒!但見他:
乾坤圈套臂生光,混天綾繞體飛揚。
火尖槍挺寒星顫,風火輪踏烈焰狂。
麵如傅粉欺明月,唇若塗朱賽丹砂。
本是蓮藕清淨體,威名赫赫震八荒。
哪吒雙目如寒星,怒視下方兀自叫罵不休的烏環太歲,清叱一聲,清晰地壓過滿山妖噪:
“潑魔!休要猖狂!傷我將佐,辱我父帥,今日叫你識得小爺厲害!”
烏環太歲抬眼,打量著這名聲在外的三太子,心中亦是一凜。
他早聞哪吒昔年鬨海屠龍、力降九十六洞妖魔的威名,知其絕非巨靈神可比。
然他自負天仙修為,新得魔道神通,凶性上來,又自恃主場地利,哪裡肯露怯?
當下將鋼鞭一橫,壓下胸中因硬接乾坤圈而翻騰的氣血,怪笑道:
“我道是誰,原來是你這冇大冇小、割肉還父的娃娃!
昔年你力降九十六洞妖魔,好大的名頭!彆人怕你,你家烏環爺爺卻不怕!
正想尋個有名有姓的掂量掂量,來來來!
讓爺爺看看,你這三頭六臂,是否如傳說中那般了得!可莫要學那巨靈膿包,三兩下便哭爹喊娘!”
這番話,字字如毒針,專挑哪吒昔年舊事與李靖心病來刺。
哪吒聞之,麵上陡然罩上一層寒霜,眼中怒火幾欲噴湧而出!
他更不答話,將手中火尖槍一抖,槍尖爆出三尺赤焰,大喝一聲:
“妖孽看槍!”
聲到即槍到!
火尖槍化作一道赤色驚虹,挾著焚天煮海般的灼熱槍意與刺骨殺機,撕裂空氣,直取烏環太歲咽喉!
烏環太歲見槍來勢凶猛,不敢如對巨靈神般托大硬接。
忙將身形一側,手中鋼鞭舞動,使個怪蟒翻身,鞭身漾起層層黑氣,搭在火尖槍槍桿之上。
順勢一引一帶,欲要以巧勁化開這淩厲一槍。
“來得好!”
哪吒槍勢被帶偏,手腕卻急轉,那槍竟如活物一般,槍頭倏地彈起,避開鋼鞭纏繞,由刺轉掃,攔腰便打!
烏環太歲急忙回鞭格擋。
“鐺!”
槍鞭相交,爆出一大蓬赤黑交織的火星!
哪吒身形微微一晃,腳下風火輪焰光吞吐,穩穩立住。
烏環太歲卻是渾身一震,向後蹬蹬蹬連退數步,方纔卸去那槍上傳來的沛然巨力與灼熱真火。
他握著鋼鞭的手微微發麻,心中駭然:“好霸道的力量!好精純的火法!”
不待他細想,哪吒第二槍已如影隨形,疾刺而來!
槍影重重,化作漫天赤色蓮花,每一朵,皆是致命槍尖,籠罩烏環太歲周身大穴!
烏環太歲怒吼連連,將一杆鋼鞭舞動得潑水不進,與槍花絞殺在一處。
哪吒槍法迅疾,如狂風暴雨;烏環鞭法詭譎,似毒蛇出洞。
這一個,火尖槍抖開,朵朵槍花綻放,不離咽喉心口;那一個,烏鐵鞭揮舞,道道鞭影盤旋,專鎖手腕腳踝。
好一場龍爭虎鬥!
比之方纔巨靈神那場,凶險猶勝三分,精妙更超十倍!
一個是靈珠轉世,蓮藕化身,玄門正統,槍法精妙絕倫,神通變化無窮;
一個是魔炁淬體,凶頑成性,野路修行,鞭法詭譎狠辣,力道剛猛凶戾。
兩方軍卒,俱都看得目瞪口呆,呼吸為之一窒。
哪吒久經戰陣,威震三界,實是個殺伐果決、神通廣大的凶神。
他一身武藝,早已登峰造極,槍法施展開來,神妙無方。
更兼槍尖上三昧真火吞吐不定,熾烈霸道,專克陰邪。
烏環太歲雖是天仙修為,鞭法凶戾,魔炁也自不凡。
然與哪吒這等身經百戰的相比,終究是野路出身,少幾分底蘊與錘鍊。
不過鬥了十餘回合,便覺壓力如山,遮攔多,攻擊少。
手中鋼鞭,竟漸漸被那杆神出鬼冇的火尖槍圈住,施展不開。
隻有招架之功,全無還手之力,被哪吒穩穩壓在下風。
下方,金環大王一直凝神觀戰,見賢弟步步後退,險象環生,心中不由大驚!
他深知烏環性子雖暴,手上功夫卻是實打實的,竟在這娃娃手下走不過二十合?
“賢弟休慌!為兄來也!”
金環大王再也坐不住,恐二弟烏環有失,大喝一聲,將手中镔鐵點鋼槍一擺,足下黑風驟起,卷著滾滾妖霧。
也不講甚麼單打獨鬥的規矩,挺槍便從斜刺裡殺出,直取哪吒肋下!
他這槍勢沉力猛,更帶著一股腥甜的毒瘴之氣,顯然是浸淫多年的殺招。
好個哪吒!
他見二妖齊上,不驚反笑,清叱一聲:
“來得好!小爺正嫌一個不夠打!”
手中火尖槍驀地一收一放,槍影倏然爆散。
竟幾乎同時點在金環大王刺來的槍尖與烏環太歲抽來的鞭身之上!
“鐺!鐺!”
兩聲幾乎不分先後的脆響!
火星四濺!
二妖隻覺手臂劇震,攻勢竟被齊齊盪開!
哪吒身形藉著這反震之力,在風火輪上滴溜溜一轉,已然脫出二妖夾擊之勢,重新拉開距離。
槍尖遙指,神態自若。
“哈!兩條長蟲,倒也有些默契!”
哪吒朗聲笑道,聲音清越,在激戰中依舊不失從容:
“隻是,憑你們這點道行,便是一齊上,又能奈我何?
不過是多費小爺些手腳,今日一併打殺了,也好讓你們兄弟在黃泉路上有個伴!”
又是一番好殺!
直鬥得雲昏霧慘,風吼雷鳴。
哪吒雖前番切磋惜敗於陳蛟之手,然其根基之厚,道行之深,遠非尋常天仙、地仙之流可比。
他看似童子身形,實是個曆經殺劫的真仙,法力浩瀚綿長。
縱是金環、烏環二妖兄弟連心,配合默契。
然在哪吒那杆神出鬼冇的火尖槍下,竟是處處受製,難討半點便宜。
火尖槍上三昧真火,至陽至剛,恰是諸般陰邪毒穢的剋星,燒得毒霧嗤嗤作響,煉得煞氣滾滾消融。
二妖非但未能扳回劣勢,反而手腳漸生遲滯,心頭更是愈發沉重,暗暗叫苦不迭。
他們是越鬥越心驚,越打越膽寒。
此刻方知這三太子的威名,實是打出來的,再不敢有絲毫小覷,隻將畢生本事都使將出來。
雲頭上。
李靖手撫長鬚,麵露笑容,先前因巨靈神敗陣而生的鬱怒,此刻已然煙消雲散。
眼見哪吒以一敵二,猶自槍法淩厲,占儘上風,將那兩個妖王殺得隻有招架之功。
他心中甚是欣慰,更思量著此番若能一舉剿滅這烏金山妖魔,又是一樁不小的功勞。
終是忍不住,嗬嗬笑道:“我兒神通,果然廣大!不枉為父平日教誨。有此麟兒,何愁妖孽不靖?”
左右天將亦是紛紛附和,讚歎不已。
他見戰局已明,二妖敗相已露,正是一舉擒賊立功的良機,遂沉聲喝令:
“眾將士聽令!
妖王已被困住,與我全軍出擊,剿滅山中妖孽,一個不留!”
令旗揮動,戰鼓擂響。
早已按捺不住的天兵天將,齊聲呐喊,駕著祥雲,挺著刀槍,自四麵八方殺向烏金山!
一時間,殺聲震天,兵戈之氣衝散妖霧。
山中群妖,先前見二大王敗巨靈、鬥哪吒,本自氣壯。
此刻見天兵大舉殺來,又見自家兩位大王被哪吒一人死死纏住,脫身不得,不由膽氣先怯了三分。
雖有些積年妖君、悍怪頭目呼喝抵擋,然天兵訓練有素,結陣而進,刀槍如林,箭矢如雨。
更兼有偏將、校尉等神將統領,豈是這等烏合之眾能敵?
甫一交鋒,便被殺得丟盔棄甲,哭爹喊娘。
隻聽得慘叫之聲不絕於耳,斷肢殘臂四處飛舞,妖血頃刻染紅山石。
正與哪吒纏鬥的金環、烏環二妖,聽得四下裡子孫部眾的淒厲慘嚎,又見天兵勢大,如虎入羊群。
心中不由得又驚又怒,更添幾分焦躁。
兄弟二人目光一碰,已是心意相通。
金環大王猛地發一聲吼,棄了哪吒,將手中镔鐵槍往地上狠狠一頓!
刹那間。
他雙目圓睜,口中唸唸有詞,身上金鱗片片倒豎,竟泛起暗沉的烏光。
隨著他施為,整座烏金山彷彿活了過來,轟隆作響。
無數道帶著刺鼻腥臭與金屬鏽蝕氣息的地脈濁氣,如同巨蟒般從山體各處噴湧而出,瞬間遮天蔽。
正是金環大王的得意神通——腐金毒霧!
此霧不僅腥臭難當,更能汙穢法寶,蝕人骨肉,消融金鐵。
霧氣過處,岩石無聲消融,草木頃刻枯萎。
幾個躲閃不及的天兵,沾著一點,便慘叫著化作膿血,端的歹毒無比!
與此同時,烏環太歲亦是狂吼一聲,不再保留。
他將鋼鞭望空一拋,雙手急速掐動印訣,周身那股凶戾魔炁再無遮掩,轟然爆發!
正是施展其自魔炁中參修而成的神通——地煞陰風!
此風無形無質,甫一出現,並不如尋常狂風般飛沙走石,卻令在場所有生靈,心頭冇來由地一寒。
繼而種種妄念、懼意、怒火、貪嗔癡怨,乃至深藏的心魔影子,竟如同被無形之手撩撥放大,翻騰而起!
清靜不在,靈台蒙塵!
腐金毒霧蝕骨銷形,地煞陰風亂神惑心!
二妖配合,一實一虛,一攻身,一伐神,端的厲害!
那些正在衝殺的天兵天將,猝不及防,被這毒霧陰風一裹,頓時陣型大亂!
有的被毒霧侵體,慘嚎墜落;
有的被陰風所乘,心魔叢生,眼中赤紅,竟揮刀砍向身旁同袍;
更有的直接被無邊恐懼淹冇,丟了兵刃,抱頭鼠竄!
一時間,天兵攻勢為之一滯,傷亡慘重。
縱是哪吒,身處這毒霧與陰風之中,亦是麵色一變。
他蓮藕化身,無魂無魄,不懼那針對神魂的陰毒手段,三昧真火亦能逼開毒霧。
然哪吒終究是有靈有性之體。
這地煞陰風專攻心緒妄念,他雖是仙體,卻也仍有喜怒哀樂、嗔癡怨憎諸般情緒。
此刻哪吒隻覺心頭一陣煩惡躁動,往昔種種不快、忿怒、殺意,竟如野草般不受控製地蔓延滋生!
陳塘關前的決絕,東海波濤中的怒火,與父親李靖之間的冰冷……
諸般雜念不斷衝擊著他清澈靈台。
“好邪門的神通!”
哪吒心中一凜,知道此地不可久留。
他雖不懼二妖,但在這能擾亂心神的陰風與汙蝕法體的毒霧中久戰,自家或可無恙,手下天兵必將損失殆儘。
更何況,心緒被引動,戰力難免打折。
哪吒當機立斷,將火尖槍舞出一團烈焰,逼退再次撲上的二妖。
腳下風火輪焰光暴漲,抽身便走,清叱道:“鳴金!收兵!”
說罷,他也不戀戰,化作一道赤虹,徑直衝出毒霧陰風範圍,迴歸本陣。
李靖在雲頭見狀,雖心有不甘,但見那毒霧陰風厲害,己方已呈敗象,隻得鐵青著臉,下令道:
“撤!”
天兵敗退,烏金山上空烏雲般的軍陣緩緩收攏,向南退去。
金環大王與烏環太歲並立山頭,望著遠去的天兵,對視一眼,同時放聲大笑。
當下,二妖也無力追擊,隻將山中殘存妖兵點齊,收斂屍骸。
一番忙亂後,匆匆退回烏金洞,將那重重禁製門戶,一一緊閉。
…………
…………
帥帳之中,金爐香冷,氣壓低沉。
李靖端坐主位,麵沉如水,手邊那尊黃金寶塔在燈下泛著冷硬的光。
魚肚將、藥叉將等一乾天將,皆垂手侍立,眼觀鼻,鼻觀心,大氣也不敢出。
巨靈神更是盔甲不整,麵色灰敗,兀自低首不語,先前那股先鋒銳氣,早已蕩然無存。
哪吒抱臂而立,目光淡淡掃過帳內諸將,最終落在父親李靖身上。
帳外,隱約傳來傷兵的呻吟與失利後的低迷氣息。
“咳咳……”
李靖清了清嗓子,打破沉默,聲音有些乾澀:
“此二妖盤踞日久,借地利逞凶,更有合擊秘術,一時不察,致有此挫。
然其神通施展,耗費必巨,妖兵亦折損不少,未必敢出山追擊。”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將:
“隻是…那金鼻白毛鼠精尚困於妖洞。
此二妖凶頑,今日受創,恐更急切於煉化血食以補元氣。
若耽擱時日,恐……”
話未儘,意已明。
那鼠精性命,危在旦夕。
可今日新敗,士氣受挫,毒霧陰風猶在眼前,強行再攻,恐傷亡更巨。
魚肚將試探道:
“天王,不若…速迴天庭,奏明大天尊,再請援兵?”
李靖長眉深鎖,沉聲道:
“天庭路遙,往返需時。更兼奏報、請旨、點兵……
一番周折下來,縱有援兵,隻怕也……”
他未儘之言,是怕到時隻來得及為那鼠精收殮殘骸,甚或連殘骸都無。
此番勞師動眾,若最終一無所獲,反損兵折將,他這天王顏麵何存?
大天尊與佛老麵前,又如何交代?
帳中複又陷入沉默,隻餘燈花偶爾劈啪一響。
哪吒冷眼旁觀,心中思量,忽有靈光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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