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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說明劇情又偏離了。
“大聖。”陳玄站起來,轉向孫悟空,“有人追她。你能看到多遠?”
孫悟空跳到那棵大鬆樹的頂端,手搭涼棚,四下張望。片刻之後,他落回地麵,臉色不太好看。
“來了。從東邊來的,速度很快。大約一刻鐘就到。”
“多少人?”
“一個。”
一個。黃袍怪本人。
陳玄深吸一口氣,看向地上的女人,又看向唐僧。
“法師,她不是妖怪。她是一個被妖怪擄走的人類女子。現在妖怪追來了,我們不能丟下她。”
唐僧點了點頭,翻身下馬,走到女人身邊,蹲下來,把袈裟脫下來蓋在她身上。
“悟空,”唐僧的聲音平靜而堅定,“保護好她。”
孫悟空愣了一下。
這是唐僧第一次主動命令他保護一個素不相識的人。不是“貧僧以為”,不是“悟空你看”,而是“保護好她”。三個字,冇有任何商量餘地。
孫悟空咧嘴笑了。
“得令!”
他把金箍棒往地上一頓,棒頭入地三尺,立在女人身邊,像一根定海神針。然後他跳到鬆樹頂端,蹲在最高的那根樹枝上,麵朝東方,金色的眼睛在昏暗的鬆林中亮得像兩顆星星。
豬八戒把擔子放下,九齒釘耙握在手中,站在唐僧旁邊。沙和尚把月牙鏟從肩上拿下來,橫在身前,站在隊伍的最後方。
陳玄打開直播。
【當前觀看人數:4,123,456。】
彈幕在瘋狂滾動,但陳玄冇有看。他把直播設備架在旁邊的樹枝上,鏡頭對準東邊的方向。
然後他從係統揹包裡取出了那張還冇有用完的定身符。
三秒鐘。
隻有三秒鐘。
但這一次,他不需要孫悟空打死黃袍怪。他隻需要拖住他,拖到把百花羞公主安全送出去。
遠處的鬆林開始晃動。
不是風吹的,是有東西在快速接近。鬆樹一棵接一棵地向兩邊倒下去,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撥開。地麵開始震動,鬆針從樹上簌簌地往下落。
一道黃色的影子從鬆林中衝了出來。
黃袍怪。
他身高八尺,穿著一身黃色的袍子,頭髮是金色的,眉毛是金色的,連瞳孔都是金色的。他的臉長得不難看,甚至可以說有些英俊,但那雙金色的眼睛裡充滿了暴戾和瘋狂,像是一頭被激怒的野獸。
他站在空地的邊緣,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後落在了地上那個昏迷的女人身上。
“百花羞。”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像是在壓抑著某種巨大的情緒,“你跑不掉的。”
他從懷裡掏出一麵銅鏡,鏡麵朝下,對著地麵照了一下。地麵裂開一道口子,裡麵湧出黑色的霧氣。霧氣中,一隻手伸了出來——白骨的手,指甲有半尺長,泛著幽藍色的光。
“把她還給我。”黃袍怪的聲音很低,但每一個字都像錘子一樣砸在在場每一個人的心口上,“這是我最後一遍說。”
陳玄站在女人身前,擋住了黃袍怪的視線。
“你憑什麼說她是你的?”陳玄的聲音比他預想的要平靜,“她是人,你是妖。她不想跟你回去。”
黃袍怪的眼睛眯了起來。
“你一個凡人,也敢管本座的事?”
他伸出手,五指張開,朝著陳玄的方向虛虛一抓。一股巨大的吸力從黃袍怪的手心傳來,陳玄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前傾倒——
“砰!”
金箍棒從天而降,砸在黃袍怪和陳玄之間,棒頭入地三尺,震得地麵裂開了一道縫隙。吸力被金箍棒打斷,陳玄一個踉蹌,站穩了腳跟。
孫悟空從鬆樹頂端落下來,踩在金箍棒的頂端,居高臨下地看著黃袍怪。
“奎木狼,幾百年不見,你倒是長本事了。”
黃袍怪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看著孫悟空,金色的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
“齊天大聖?”
“認得俺老孫就好。”孫悟空從金箍棒上跳下來,拔起棒子,扛在肩上,“這樁事,俺老孫管了。你有意見?”
黃袍怪沉默了片刻。
“大聖,這是本座的私事。她是我妻子,我們在一起十三年了。你憑什麼管?”
“憑她不想跟你回去。”陳玄插了一句。
黃袍怪的目光轉向陳玄,金色瞳孔裡的暴戾幾乎要溢位來。
“你閉嘴。”
“該閉嘴的是你。”唐僧的聲音從後麵傳來,不高不低,卻讓所有人都安靜了。
唐僧從女人身邊站起來,走到陳玄旁邊,麵對黃袍怪。他的袈裟蓋在女人身上,身上隻剩一件素白的僧衣,在昏暗的鬆林中顯得格外醒目。
“這位施主,”唐僧雙手合十,“貧僧不知道你和她之間發生了什麼。但貧僧看到她的時候,她渾身是傷,昏倒在路邊。她說的最後一句話是‘求求你們救救我’。你告訴貧僧,一個想回去的人,會說出這樣的話嗎?”
黃袍怪張了張嘴,冇有說出話來。
“貧僧不是來跟你打架的。”唐僧的聲音很平靜,“貧僧是來跟你講道理的。她是一個人,不是一件東西。她有權利選擇自己的去處。你把她強行帶回去,她不會快樂,你也不會快樂。兩個不快樂的人在一起十三年,還不夠嗎?”
鬆林裡安靜了很久。
黃袍怪站在原地,金色的眼睛裡的暴戾一點一點地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陳玄從未在妖怪眼中見過的東西。
迷茫。
他是天庭的星宿,下凡十三年,為了一個承諾。他在波月洞裡等了十三年,等一個永遠不會真心對他的人。他知道她不愛他,他從一開始就知道。但他還是等了。
“你不懂。”黃袍怪的聲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語,“你不懂……”
“貧僧是不懂。”唐僧說,“但貧僧知道一件事——真正的喜歡,不是把對方關起來,而是讓對方自由。”
黃袍怪抬起頭,看著唐僧。金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爍。
“自由?”他苦笑了一下,“她自由了,我怎麼辦?”
“你也會自由的。”唐僧說,“十三年的執念,該放下了。”
黃袍怪沉默了很長時間。
遠處的鬆林裡,風吹過樹梢,發出嗚嗚的聲音,像是什麼人在哭。
黃袍怪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裡的銅鏡。鏡麵上映出他自己的臉——金色的頭髮,金色的眉毛,金色的瞳孔,和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睛。
他把銅鏡翻過來,鏡麵朝上。
鏡子裡映出鬆林的上空,天空灰濛濛的,看不到太陽,也看不到雲。
“百花羞,”他的聲音很輕,“你想走,就走罷。”
銅鏡從他手中滑落,掉在地上,鏡麵朝下,扣進了鬆針裡。
黃袍怪轉過身,朝鬆林深處走去。他的背影在昏暗的鬆林中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最後消失在了黑色的樹乾之間。
孫悟空握了握金箍棒,看向陳玄。
“追不追?”
陳玄搖了搖頭。
“讓他走。”
孫悟空收起金箍棒,冇有再說什麼。
地上的女人還在昏迷。唐僧把袈裟重新蓋好,對沙和尚說:“揹著她。到了前麵的鎮子上,找個大夫。”
沙和尚蹲下來,小心翼翼地把女人背起來,動作輕得像是在抱一個嬰兒。
陳玄走到那麵銅鏡旁邊,彎腰撿了起來。鏡麵冰涼,背麵刻著兩個小字:奎木。
他把銅鏡收進懷裡,和那盞冇有點燃的燈籠、那件疊好的紅色棉襖、那片像種子一樣的發著微光的碎片放在一起。
胸口的位置,沉甸甸的。
隊伍繼續往前走。
黑鬆林的路很長,但這一次,冇有人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