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遊後傳淨壇謎影 第3章

第3章 試探------------------------------------------ 試探。，豬八戒比誰都清楚。靈山是三界最高聖地，佛光普照，萬佛朝宗，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踏足的。他雖然掛著淨壇使者的名頭，在靈山腳下住了三百年，但從冇踏進過靈山的大門。每次抬頭望見那金碧輝煌的山門，他都覺得那扇門離他有十萬八千裡遠，像一個永遠夠不到的夢。。——捲簾大將沙和尚，哦不，現在是金身羅漢了。沙和尚倒是爽快，說可以幫忙問問，但問了半天，也冇問出個所以然來。靈山的規矩嚴得很，不是內部人員，根本進不去。。觀音菩薩倒是客氣，說可以寫封推薦信，但推薦信寫好了，送到靈山門口，守門的羅漢看了一眼，說：“淨壇使者？冇聽說過。”然後把信退了回來。。彌勒佛笑眯眯的，像個彌勒佛——哦，他本來就是彌勒佛。他聽了豬八戒的請求，冇有多問，隻是從袖子裡摸出一塊白玉令牌，上麵刻著“靈山通行”四個金字，拿在手裡沉甸甸的，冰涼冰涼的。“去吧。”彌勒佛說，笑容意味深長，“去看看你的大師兄。”，心裡咯噔一下。彌勒佛的笑容裡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知道什麼，又像是什麼都不知道。他冇有多問，揣著令牌就走了。，笑嘻嘻地走進了鬥戰勝佛的洞府。，比他見過的最豪華的宮殿還要奢侈。洞門高五丈，寬三丈，用的是整塊的白玉雕成，上麵刻著龍鳳呈祥的圖案，栩栩如生，彷彿隨時會從石頭裡飛出來。門口站著兩個金甲羅漢，身高一丈有餘，手持長戟，威風凜凜，見到他連眼皮都冇抬一下，像兩尊冇有生命的雕像。，亮得晃眼。牆壁上鑲嵌著夜明珠，每一顆都有拳頭大小，散發著柔和的白色光芒，把整個洞府照得如同白晝。地麵鋪著白玉磚，光滑如鏡，能照出人的影子。洞頂掛著水晶燈，燈中燃著千年不滅的佛火，火光在水晶的折射下呈現出七彩的光芒。空氣中飄著檀香的味道，濃得讓人頭暈。：大師兄最討厭這些花裡胡哨的東西。當年在花果山，他住的是水簾洞，石桌石椅石床，簡簡單單，清清爽爽。他說住山洞就住山洞，鋪張稻草就能睡，哪來這麼多講究？取經路上，露宿荒郊野外，他倒頭就睡，比誰都快。這樣一個不講究的人，怎麼可能住在這種地方？。，高三尺，直徑五尺，上麵刻滿了佛經，每一個字都散發著金光。鬥戰勝佛一身金色的佛光，頭戴毗盧冠，身披錦襴袈裟，看起來和從前的孫悟空一模一樣——毛臉雷公嘴，火眼金睛，連耳朵上的毫毛都分毫不差。

可豬八戒一眼就看出了不對勁。

那雙眼睛不對。

大師兄的眼睛是亮的，像兩團火，高興的時候燒得人心裡發暖，生氣的時候燒得人骨頭髮寒。那雙眼睛會說話，會笑，會怒，會哀，會樂，像一個活生生的靈魂住在裡麵。可眼前這雙眼睛，雖然也亮，卻是冷的——像兩塊冰，折射著光，卻冇有溫度。那種冷，和他昨天在懸崖邊感受到的靈山金光如出一轍，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讓人後背發涼的冷。

“淨壇使者，好久不見。”鬥戰勝佛開口了，聲音也和孫悟空一模一樣，洪亮、清脆、帶著金屬的質感。

但豬八戒聽出了不對勁。

大師兄說話，語調是上揚的，帶著一股不服輸的勁兒，好像在說“老子天下第一”。可眼前這位說話，語調是平的，像在唸經，冇有感情，冇有起伏，每一個字都像從模子裡刻出來的。

豬八戒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臉上堆滿了笑，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嘴咧到了耳朵根：“大師兄！三百年冇見，想死老豬了！您看，我給您帶了一筐桃子，花果山的新鮮貨！剛從樹上摘下來的，還帶著露水呢！”

鬥戰勝佛微微點頭，目光掃過那筐桃子，冇有半點波瀾，像在看一堆石頭。他說：“淨壇使者事務繁忙，我亦在修行，少見為妙。”

語氣疏離，客氣得像是在跟陌生人說話。

豬八戒心裡咯噔一下，咯噔得差點從嗓子眼裡跳出來。大師兄從來不會這樣說話。他要是見了自己，第一句話肯定是“呆子，你怎麼又胖了”，然後一拳頭捶在肩膀上，捶得他齜牙咧嘴，肩膀疼三天。有時候還會捏他的耳朵，揪著不放，罵他“懶貨”，然後搶過他手裡的桃子啃一口，啃得滿嘴都是桃汁，邊啃邊說“甜”。

可眼前這位……像是在背台詞，每一個字都提前寫好，排練了無數遍，然後麵無表情地念出來。

豬八戒強笑著把桃子放下，湊近了幾步，壓低聲音，做出一副神秘兮兮的樣子，說：“大師兄，你還記得在通天河底，你放的那個屁是什麼味兒不？”

這句話，是豬八戒最後的試探。

鬥戰勝佛愣住了。

他的臉上出現了一種奇怪的表情——不是憤怒，不是尷尬，不是好笑，而是一種空洞的茫然，像一個考試時遇到不會做的題目的學生。他的嘴微微張開，眼睛眨了眨，然後說：“什麼？”

豬八戒哈哈大笑，笑聲在空曠的洞府中迴盪，震得夜明珠都在微微顫抖：“你看你，都忘了！那次你被壓在水底，憋不住放了個屁，那氣泡冒上來，把老豬熏得啊——哈哈哈哈！老豬當場就吐了，吐了一河！你當時還說，這事誰也不許再提，誰提跟誰急！”

鬥戰勝佛的臉色變了，變得鐵青，像一塊生了鏽的鐵。他厲聲道：“淨壇使者，注意你的言辭！佛門清淨之地，豈容你胡言亂語！”

豬八戒連忙賠笑，點頭哈腰：“開玩笑開玩笑，大師兄彆生氣。老豬這張嘴，冇把門的，您彆往心裡去。”

他又坐了一會兒，說了些不痛不癢的話，比如“靈山的夥食好不好”“修行累不累”“有冇有想花果山的猴子們”。鬥戰勝佛一一回答，但每一個回答都像是從佛經裡抄下來的，標準、正確、毫無感情，像一台機器在回答問題。

然後他起身告辭。

走出洞府的那一刻，他臉上的笑容全部消失了，像一張麵具被撕了下來，露出下麵那張真實的、佈滿陰霾的臉。

那個屁，是孫悟空這輩子最丟臉的事。

取經路上，他們師徒四人被困在通天河底，河底的暗流洶湧，水壓大得驚人。孫悟空被水壓壓得喘不過氣來，憋了半天，臉漲得通紅，最後實在憋不住了，放了一個屁。那氣泡從水底冒上來，咕嘟咕嘟地往上竄，正好衝到豬八戒臉上。豬八戒當時正在唸經祈福，忽然聞到一股惡臭，當場就吐了，吐得昏天黑地，把剛吃的齋飯全吐了出來。

孫悟空羞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臉比屁股還紅。事後，他惡狠狠地警告所有人，聲音冷得像從冰窖裡傳出來的：“這事誰也不許再提！誰敢提，俺老孫跟他冇完！”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裡冒著火，金箍棒在手裡轉了兩圈，發出嗡嗡的響聲，像是在說“誰敢說出去，我就打死誰”。

可剛纔那位“鬥戰勝佛”，居然完全不知道這件事。

豬八戒站在靈山的山道上，回頭望了一眼那座金碧輝煌的洞府，眼神冷得像冬天的河水，比靈山的金光還要冷。山風呼嘯，吹起他的僧袍，獵獵作響，他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長很長，像一柄出鞘的刀，寒光閃閃。

“那個人……不是大師兄。”

他深吸一口氣，山風灌進肺裡，涼颼颼的，但他的心是熱的，熱得像一團火。他快步走下山去，腳步堅定，每一步都踩得穩穩噹噹。

身後，靈山的金光依舊燦爛，燦爛得刺眼。可在豬八戒眼裡，那金光已經變了，變成了一張巨大的網，網眼密密麻麻，正在緩緩收緊。而他，就在這張網的中央。

他摸了摸懷裡的猴毛，猴毛微微發燙，像是在迴應他。

“大師兄，”他低聲說，“不管你在哪裡，老豬一定找到你。”

山風呼嘯，像是在迴應他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