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遊後傳淨壇謎影 第2章

第2章 殘暴的鬥戰勝佛------------------------------------------ 殘暴的鬥戰勝佛。，一個風塵仆仆的和尚路過道觀。他穿著一件破舊的灰色僧袍，腳上的草鞋磨出了洞，腳趾頭露在外麵，沾滿了泥土。他的臉被曬得黝黑，嘴脣乾裂，眼睛佈滿血絲，一看就是走了很遠的路。豬八戒留他吃了頓齋飯——一碗白粥，一碟鹹菜，兩個饅頭。和尚感激不儘，雙手合十唸了好幾聲佛號，然後狼吞虎嚥地吃了起來，吃相和豬八戒有得一拚。，和尚抹了抹嘴，開始講起路上的見聞。他走過了很多地方，見過很多人，聽過很多故事。他的口纔好得很，講起故事來繪聲繪色，手勢豐富，表情誇張，像在台上唱戲。他說到靈山腳下那個村莊時，語氣裡滿是敬畏，眼睛放光，像是在講一個神聖的傳說。“鬥戰勝佛真是太厲害了！”和尚雙手合十，朝靈山的方向拜了拜，然後繼續說道，“那村子遭了妖怪，一個修煉了五百多年的蛇精，占了村外的破廟，每天要吃一對童男童女，村裡人苦不堪言。勝佛從天而降，那氣勢，那威風，嘖嘖嘖……他一棒就把那妖怪打得粉身碎骨！那妖怪跪地求饒，哭得那叫一個慘，說上有老下有小，再也不敢了，求勝佛饒他一命。可勝佛眉頭都冇皺一下，直接就……”，嘴裡還配了個“砰”的聲音，惟妙惟肖。。，他趕緊穩住，但手指在微微發抖。“那妖怪……求饒了？”他的聲音有些發緊。“求了，哭得可慘了。”和尚說得眉飛色舞，“說上有八十歲的老母，下有剛滿月的孩子，一家老小全靠他養活。那眼淚嘩嘩的，流了一地。可勝佛說，妖怪就是妖怪，死有餘辜。然後一棒下去，砰！那妖怪就變成了一灘肉泥。”“大師兄還是把他打死了？”豬八戒又問了一遍，像是冇聽清楚。“勝佛降妖，天經地義啊。”和尚理所當然地說，端起碗喝了一口粥，“妖怪嘛，死有餘辜。佛祖說過，眾生平等，但那是對人說的。妖怪害人，就該死。這是天理。”。，可碗裡的米飯忽然變得難以下嚥，每一粒米都像石頭一樣硬，硌得嗓子疼。他放下碗筷，走到院中。月光如水，清清冷冷地灑在地上，像鋪了一層銀霜。月光照在他肥胖的身軀上，投下一團巨大的陰影，那陰影在地上拉得很長很長，像一條黑色的河流。。

取經路上，他們遇到過無數妖怪。有些是衝著唐僧肉來的，有些是奉命攔路的，還有些隻是占山為王的小角色，既不害人也不吃人，就是占個山頭當個土皇帝。對那些冇有殺過人的小妖，孫悟空從來都是趕走了事，從不下殺手。豬八戒曾經問過他為什麼，孫悟空白了他一眼，說了一句讓豬八戒記了三百多年的話：“殺這些廢物，臟了金箍棒。”

有一次，一個狐狸精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帶雨，說自己是被人逼著來的，如果完不成任務，回去也是死路一條。孫悟空看了她一眼，那雙火眼金睛裡冇有憤怒，冇有殺意，隻有一種居高臨下的冷漠。他說：“滾遠點，再讓俺老孫看見你，一棒打死。”那狐狸精連滾帶爬地跑了，跑出老遠還回頭磕了幾個頭，額頭磕在石頭上，磕出了血。

豬八戒當時還笑話他：“大師兄，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心軟了？”

孫悟空把金箍棒收回耳朵裡，拍了拍手，說：“俺老孫不是心軟，是懶得殺。殺那些廢物，浪費時間。”

可如今，那個“懶得殺”的大師兄，連跪地求饒的妖怪都要一棒打死？

豬八戒在院子裡踱來踱去，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像一隻困獸在籠中來回走動。他反覆回憶取經路上孫悟空的每一個細節——他說話的方式，聲音的高低起伏，語速的快慢變化；他走路的姿勢，大步流星，虎虎生風；他笑的弧度，嘴角上揚的角度，眼睛眯起的程度；他生氣的模樣，齜牙咧嘴，毛髮倒豎。那些記憶像刻在骨頭上的痕跡，三百年都冇有褪色，反而越來越清晰，清晰得像昨天才發生的事。

然後他想起了一個更關鍵的事。

孫悟空最恨的是什麼？

不是妖怪。妖怪對他來說，不過是路上的絆腳石，踢開就是了。

不是天庭。天庭在他眼裡，不過是一群酒囊飯袋，不值一提。

不是如來。如來雖然壓了他五百年，但他心裡清楚，那是他自己闖的禍，怨不得彆人。

孫悟空最恨的是被人冤枉。

當年三打白骨精，唐僧冤枉他殺了人，三次念緊箍咒，疼得他滿地打滾，最後還把他趕走了。他氣得渾身發抖，眼睛通紅，差點跟師父翻臉。他跪在唐僧麵前，磕了三個頭，說：“師父，你趕我走可以，但不能冤枉我。”那雙眼睛裡的委屈和憤怒，豬八戒到現在都記得清清楚楚，像烙鐵烙在心上，永遠抹不掉。

這樣一個最恨被冤枉的人，怎麼可能不問青紅皂白就打死一個跪地求饒的妖怪？

不對。

這不對。

豬八戒站住了，腳步驟然停下，像被什麼東西釘在了地上。他抬頭望著靈山的方向，月光照在他的臉上，那張胖乎乎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不屬於豬八戒的表情——那是獵手發現獵物時的警覺，是偵探找到線索時的興奮，是一個即將踏上征途的人的決絕。

他想了整整一夜。

那一夜，他冇有閤眼。他坐在懸崖邊，麵對著靈山的方向，一動不動，像一尊石像。月光從東邊移到西邊，星星一顆一顆地熄滅，天邊泛起了魚肚白。山風吹了他一夜，把他的僧袍吹得冰涼，他的身體也涼了，但他的心是熱的，像一團被壓在灰燼下的炭火，隨時可以燃起熊熊大火。

第二天一早，他做了一個決定——去靈山，親眼看看那位鬥戰勝佛。

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身體，骨頭咯咯作響。他走到院子裡，小沙彌還在睡覺，鼾聲細微。他看了小沙彌一眼，把懷裡最後一個桃子放在他的枕頭邊，然後轉身走出了道觀。

他冇有回頭。

他知道，這一去，可能再也回不來了。但他不在乎。三百年的寂寞，三百年的等待，三百年的疑惑，都在這一刻化作了腳下的路。他要走到底，不管前麵是刀山火海，還是萬丈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