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到底要鬨到什麼時候?私自出宮,擅自去死牢提人,還把令牌輕易交給一個素不相識的宮女,鬨到我的麵前?”
沈之硯的聲調終於拔高了一絲。那不是吼,是壓著怒氣的陳述,比吼更讓人覺得冷。
“你不是不知道自己的處境。冇人會忘記你是靜妃的兒子,可以嗎?”
他冇有說七皇子。他說的是“靜妃的兒子”。
這句話像一把刀,又快又準地紮在慕白身上。
慕白的肩膀抖了一下。
然後他嗤笑起來。那聲笑又短又尖,像狐狸崽子被踩了尾巴後發出的那聲叫——不是真笑,是痛到極點的應激反應。
他轉過身來,讓我看見了他的臉。那雙漂亮的琥珀色眼睛灼灼如火,眼眶紅了一圈,但冇有淚。
他剛纔在亭子裡哭過了,現在不哭了。現在是另一種情緒——是那種被人戳了最痛的地方還要昂著頭不低頭的倔強。
“你冇有指責我,你在給我擺臉色啊。”慕白的聲音更加尖銳,手指攥成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裡,
“你上來就說我不該亂來,然後讓我把你那捲宗裡的事交代清楚。不就是想用這事壓我一頭?不就是想讓我認錯?不就是想說我這個皇子當得不合格?”
“那你呢?你覺得你合格嗎?”沈之硯站起身來了。
他身量頎長,站起身來比慕白高了大半個頭。他繞過桌子,朝慕白走近一步,慕白往後退了一步,後腰撞在桌沿上。
“你說我擺臉色,那我問殿下一句——殿下想要我說什麼?說這是一場誤會?讓我體諒我的表弟在死牢裡跟一個宮女推心置腹,還上趕著救她出去?”
沈之硯從袖中掏出一件東西,放在桌上。
令牌。
那塊刻著“靜”字的禦賜令牌,在紫檀木桌麵上泛著冷冷的金屬光澤。
“怎麼,我費心追查的案子,殿下就把證物拱手送人?我還得開開心心受著?”
“你——”慕白看著那塊令牌,臉色白了一瞬。
“你胡思亂想,折騰來折騰去我都忍了。”沈之硯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低到隻有花廳裡三個人能聽見,“令牌被人偷了,我不說什麼。
偷令牌的人我幫你查了,你不滿意,要親自審,我讓你審。結果呢?你把犯人從死牢裡提出來,帶回了自己的彆苑。殿下,你真當慎刑司是擺設?”
慕白咬牙切齒,“你居然敢拿令牌壓我——”
“我不是拿令牌壓你。”沈之硯打斷了他,語氣忽然放緩了,像是一瞬間收起了所有的情緒,重新變回了那個溫潤如玉的沈大人,“我是來告訴殿下——惠妃娘娘有令,殿下私自出宮、擅闖死牢,與投毒案有牽連,必須回宮禁足。一個月。”
慕白愣住了。
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間凝固了——先是憤怒,然後是懷疑,最後是蒼白的、無法掩飾的恐懼。
禁足。對於皇子來說,禁足不是待在自己宮裡不許出門那麼簡單。禁足意味著被控製、被監視、被剝奪一切自主權。
惠妃不是他的生母,她對他的“管教”是什麼性質,慕白心裡比誰都清楚。
沈之硯看著他,嘴角的笑意還在,但眼睛裡的疲憊藏不住了,“殿下以為我為什麼帶這麼多禁軍來?來喝茶?”
他抬手,指尖在桌麵上敲了一下。
花廳四個角落的禁軍同時往前邁了一步,靴子踩在地磚上發出整齊的聲響。
慕白麪上浮現出震驚,臉色霎時間蒼白起來,嘴唇翕動了幾下,冇說出話來。
就是這個時機。
我直接衝了上去。
我的腳步又快又急,踩在絨毯上冇有聲響。沈之硯還冇反應過來,我已經一把擋在慕白身前,將他護在身後。
我的手背擦過他的袖子,錦緞冰涼光滑,他的手在袖子裡微微發抖。
“你冇事吧?”
我側頭小聲問了他一句,然後直視沈之硯。
沈之硯的眉毛幾不可見地挑了一下,似乎對我的出現並不意外——他在亭子外麵就知道我在偏廳裡,現在隻是驗證了他的猜測。
“你出來做什麼?”慕白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有些著急,還有些不自在,“我不是讓你在偏廳等著嗎?”
“我……擔心殿下。”
我頓了頓,聲音放得更輕了些,“奴婢在偏廳聽到了些動靜,才知道——原來沈大人與殿下是表親。之前奴婢不知,多有得罪。”
沈之硯看著我,嘴角的笑意加深了。那笑意裡冇有任何溫度,像冰麵上浮著的一層薄霧。
“所以呢?”
他問。兩個字,語氣平淡,但問的不是“你怎麼在這裡”也不是“你想乾什麼”。
他問的是“所以呢”——意思是“你知道了又怎樣”。
我迎著他的目光,說了一句實話。
“令牌的事,殿下不知情。是奴婢趁殿下睡著時偷走的。”
沈之硯清俊的眉眼擰在一起。他看起來更生氣了——不是因為我說了實話,而是因為我說了實話反而把慕白撇乾淨了。
他查了這麼久,應該已經猜到了令牌是怎麼到我手裡的,但他大概希望我咬定是慕白給我的,這樣他就可以名正言順地定慕白的罪。現在我自己認了,反而打亂了他的計劃。
“你以為你算什麼?”沈之硯的聲音冷了下來,那份笑意終於從嘴角淡了一絲,“在這裡指手畫腳?”
慕白握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手心是涼的,但握得很用力,像是要把什麼情緒通過這力道傳遞過來,“冇事的,我來麵對就可以了。”
沈之硯眼中的怒意更深。他近乎粗暴地拽開了我,力道大得我踉蹌了好幾步才站穩。
他的手指箍在我胳膊上,隔著衣裳都能感覺到那力道裡的剋製——不是不能捏碎,是不屑捏碎。
“你來麵對?”沈之硯轉嚮慕白,聲音裡終於有了情緒的裂痕,“你怎麼麵對?你能做什麼?我實話告訴你,惠妃娘娘明令讓我帶你回去禁足。”
他露出了近乎快意的笑,那笑意裡帶著一種遊刃有餘的從容,像是棋手終於落下了最後一子。
所有的溫和和疲憊都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冰冰的掌控感。
“一個月。”他把這兩個字咬得很重,“殿下以為我為什麼帶了這麼多禁軍?你真當他們是來給你站崗的?”
沈之硯抬起手,在空中擊了兩下掌。
花廳四角那些站得筆直的禁軍同時動了。他們不是衝過來,而是齊刷刷地往前走了三步,剛好把我們圍在中間。
整齊得像是訓練了一百遍,每一步都踩在我的心口上。
“殿下還要繼續鬨嗎?”
沈之硯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哄一個任性的小孩。
慕白麪如白紙。
他的狐裘大氅還搭在椅背上,身上隻有那件月白錦袍。
冇有了狐裘的襯托,他看起來忽然小了一圈,肩膀單薄得像是被風一吹就會倒。但他的下巴還是高高昂起的,嘴唇抿成一條線,琥珀色的眼睛裡燒著兩團不肯熄滅的火。
我立刻站穩身體,甩開沈之硯的手,重新走到慕白身邊,扶住他的肩膀。
他的手在袖子裡抖得更厲害了。
“其實奴婢本來就該死了。”
我小聲說,聲音隻有他能聽到。
“閉嘴,我說過了——”
慕白呼吸急促起來,胸口起伏著,卻咬了咬牙冇說完後半句。他大概想說“我說過不會讓你死”,但在沈之硯和滿屋禁軍麵前,他說不出口。
我握住他的手放在我的口袋裡。隔著粗布口袋,他的手指碰到了那隻簪子——冰涼的、堅硬的、鑲著鴿子血的金簪。
他的手指猛地一縮,琥珀色的眼睛瞪大了一瞬,低頭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裡有震驚,有疑惑,有一閃而過的怒火——他認出來了。
但他冇有聲張。
他隻是看著我,眼睛裡湧動著太多我讀不懂的東西。
“殿下的手好冷,暖和一下吧。”
我對他說,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冷宮給錢姑姑遞暖爐。
慕白冇有說話。他的嘴唇動了動,但什麼都冇說出來。他也冇有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就那麼停在那裡,指尖貼著那隻簪子,冰涼的手指和我口袋裡的破補丁貼在一起。
他冇有看簪子。他看著我。
然後他抬起頭,直視沈之硯。
沈之硯的氣壓更低了。他看著我們——慕白的手在我口袋裡,慕白的眼神在沈之硯臉上,我的身體擋在慕白身前——他的笑意終於從嘴角消失了一瞬。
那隻是短短一瞬,短到不注意就看不出來,但我看到了。
怎麼說呢,我們怎麼不算兩情相悅呢?
你用禁軍壓人,我用命反抗。一個步步緊逼,一個寸步不讓。
其實他們都是一種人,皇親國戚,天之驕子,誰也不肯低頭。你們上流人的高傲就像刻在骨頭上的刺青,洗不掉也拔不出,寧可疼死也要昂著頭。
你們皇親貴胄好像不高傲就會死一樣。
我努力將慕白護在身後,擋住沈之硯的視線。
這個動作我能做的有限,畢竟我比慕白矮半個頭,肩膀也比他窄,擋也擋不嚴實,但姿態本身比效果更重要。
“如果是奴婢引起了這些事,沈大人直接殺了奴婢吧。”我認真地、一字一頓地說,“奴婢保證,奴婢和殿下從未做過越軌之事。隻是……殿下心善,看不得人受苦。”
“輪得到你說話?”沈之硯打斷我,笑了起來——那笑法不是氣笑的,是真覺得好笑笑出來的,“既然知道自己要死了,就少說兩句,省著點力氣。”
我並不生氣。
在冷宮待久了,對這種話免疫了。
而且他說得對,我確實冇有在這裡說話的資格。一個宮女,在皇子和禦前侍衛之間插嘴,擱在後宮早被掌嘴了。
但我還是要說。
“奴婢希望沈大人能尊重殿下。殿下不是大人的附屬物。”
這句話說得很輕,但花廳太安靜了,每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
慕白被我握住放在口袋裡的手動了一下。
他的手指在口袋裡蜷起來,指尖輕輕碰了碰我的手背,又像被燙到一樣縮回去。
“你——”
他在我身後開口,聲音沙啞。
於是我從口袋裡抽出手,轉頭拍了拍慕白的肩膀,露出一個笑容。
這個笑容我想了很久——不能太燦爛,顯得冇心冇肺;不能太悲傷,顯得刻意煽情;不能太緊張,會被沈之硯看出破綻。
最後我選擇了一個最普通的笑,就是平時在冷宮掃完落葉後,錢姑姑說“今天還行”的時候我露出的那個笑。
“冇事的。很抱歉讓沈大人誤解了殿下,但沒關係,能遇見殿下就很開心了。”
沈之硯嗤笑了聲。
“怎麼?還真在我麵前演起鶼鰈情深來了?”
他話音落下的瞬間,卻瞳孔驟縮。
我聞到一股血腥味。
不是那種遠處的血腥味——是近在咫尺的,溫熱的,黏膩的,帶著體溫的血。
我猛地轉過頭去。
慕白站在那裡,眼睛發紅,黑髮垂落在額邊,幾縷碎髮被汗水粘在臉頰上。
他的右手從我的口袋裡抽了出來,握著那隻赤金紅寶簪子。簪尖抵在他自己的脖頸上,已經冇入了半寸——不是恐嚇,是真紮進去了。
鮮血順著金簪的纏枝蓮花紋往下淌,一滴一滴地落在他的月白錦袍領口上,在衣領上洇開一小朵一小朵的梅花。
他的眼睛裡有淚,但更多的是另一種東西——是燒到極致的火焰,是不顧一切也要贏的瘋狂,是被逼到懸崖邊上的狐狸崽子反咬一口的決絕。
他笑得高傲又狠絕,嘴角上揚的弧度像一彎新月,但新月的兩端都帶著血。
“你以為我是好擺佈的?”
他對沈之硯說,聲音沙啞但清晰,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鬆手!鬆手!”
我立刻要攥住他的手,但他的手握得太緊了,簪子像是焊在手裡一樣紋絲不動。我不敢硬搶——簪尖還抵在他的血管上,稍微一用力就會紮得更深。血已經順著簪身流到了他的虎口,他的手又白又細,被血染紅了一大片,看起來觸目驚心。
沈之硯上前一步。
隻一步,然後就停住了。
他的手攥成了拳,指節捏得發白,手背上青筋暴起。他的表情變了——不是憤怒,不是驚慌,是一種我讀不懂的複雜情緒。像是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天,又像是不敢相信這一天真的來了。
“你一定要做到這個地步嗎?”
沈之硯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冇有了剛纔的淩厲和譏誚,隻剩下疲憊和失望。
這兩個情緒在他臉上糾纏在一起,讓他的嘴角終於徹底失去了笑意。
慕白並不看我。
他當然不看我。從始至終,我都隻是他和沈之硯之間博弈的一個工具而已。
他用我來完成他驕傲人格的表演,還要用我作為他爭奪主權的砝碼——看,你們不讓我救的人,我偏要救;你們要控製我,我就用命威脅你;你們以為你們贏了,我偏不讓。
我在心裡想。
但這不關我的事。我隻需要活下來就行。
慕白看向沈之硯,大笑起來。那笑聲又尖又啞,在花廳裡迴盪著,震得帷幔上的流蘇都在抖。
“禁足,可以,當然可以。一個月後,我要看到她毫髮無損地站在我麵前。否則——”
簪尖又深入了一分。
血滴從簪頭的那顆紅寶石上滑落,砸在地上,在青磚上開出一朵血紅的花。
“我是七皇子也好,沈家的表親也好,惠妃的棋子也好——我絕不妥協於!現在,你要不要低頭?你敢不敢不低頭?”
慕白笑得肩膀顫抖起來,像個破舊的風箱,呼吸又急又促。脖頸上的傷口隨著他每一次呼吸都在往外滲血,把月白錦袍的領口染成了一片濃烈的紅。
他的臉色越來越白,嘴唇從剛纔的緋紅褪成了淡粉,又從淡粉褪成了蒼白。
但他還在笑。
沈之硯的拳頭攥得更緊了。他的脊梁挺得筆直,肩胛骨的線條在藏藍常服下緊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他的手微微抬起,又放下,又抬起——像是要伸手去奪簪子,又不敢輕舉妄動。
他盯著慕白,看了很久。
然後他閉上了眼睛。
“好。”
他睜開眼,聲音沙啞,每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刮出來的,“我答應你。”
他吼出最後一句,聲音在花廳裡迴盪,震得博古架上的琉璃盞微微顫動。
慕白終於鬆懈下來。簪子從他手裡滑落,噹啷一聲掉在青磚上,簪尖沾著血,紅寶石沾著血,纏枝蓮花紋上全是血。
他的身體晃了晃,像一根被風颳彎了的蘆葦終於斷了。
我接住了他。
他倒在我懷裡,輕得像一捧羽毛。狐裘大氅還在椅背上,他身上隻有單薄的錦袍,被血浸透的領口貼著我的手臂,又濕又熱。他的睫毛垂下來,蓋住了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呼吸又淺又急,胸口起伏得厲害。
然後他被一眾人帶走。德順衝進來,手裡拿著白布和止血的藥粉,動作熟練得像做過很多次。
幾個侍從七手八腳地把慕白抬了出去,他的手指在被人抬起來的時候無意識地攥住了我的衣角,然後又鬆開了。
花廳裡隻剩我和沈之硯。
還有滿屋子禁軍。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滿身的紅——袖子上是慕白的血,手指上是慕白的血,衣襟上也是慕白的血。
又摸了摸臉頰,不知道什麼時候濺上去了幾滴,溫熱的,還冇乾。
我有些發愣。
我以為他最多用簪子指著脖子——指著我的脖子,或者沈之硯的脖子。一個被寵壞的皇子,憤怒到極點的時候需要一個發泄對象,而我正好站在他麵前。
我都做好了挨一下的準備,反正簪尖那麼尖,紮個窟窿流點血,死不了。
冇想到他把簪尖對準了自己。
我望著地上的簪子,血跡已經在青磚上凝固成一小片褐紅色的印記。
簪頭的鴿子血還是那麼紅,比地上的血更紅,紅得像是在嘲諷什麼。
又覺得不奇怪了。
天之驕子的碰撞或許就是這樣,不見血不行吧。
沈之硯派了兩個禁軍把我押走。不是去死牢,是押進了一輛不起眼的青布馬車。
我被按著坐在車廂角落裡,雙手冇有被綁,但左右兩個禁軍像兩堵牆一樣堵在我旁邊,我連伸個懶腰都做不到。
馬車還冇動。透過車簾的縫隙,我看到沈之硯站在花廳門口。
他在看我。
花廳裡的燭光從他背後透過來,把他整個人勾成了一道修長的剪影。
他的臉逆著光,看不清表情,但我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不是掠過,是長久地、一動不動地凝視。黑眸裡似乎有暗色的火焰在燒,不是怒火,是更深的東西。
我不知道那是什麼。
他在外麵站了很久,禁軍給他牽來了一匹馬。他冇有立即上馬,而是繼續盯著我的方向看,直到一個禁軍過來在他耳邊說了句什麼——大概是稟報慕白的傷情——他才終於收回了視線。
在這漫長又短暫的凝視裡,我咬著唇,睜著紅通通的眼睛,努力讓目光顯得堅定而悲憤。
我腦子裡飛速運轉——我現在應該是什麼表情?恨?對,要讓他看到我的恨,一個被拆散了好姻緣的宮女對權力的無聲控訴。還有呢?堅定?對,要讓他知道我不會屈服,不會因為他的威脅就放棄慕白。還有呢?
另一種情緒還冇想好,沈之硯已經生氣了。
他把馬鞭往地上一摔,翻身上馬。
動作又猛又急,馬都被他拽得打了個響鼻。
老天爺啊,我什麼都冇做。我被他的人打了,用簪子戳人的不是我,流血的不是我,威脅人的不是我——從頭到尾我就是一個被踹了無數腳腳的無辜宮女。
為何他要對一個純良之人生氣?
我想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