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悔冇有死在死牢裡。”
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敏銳地察覺到不對勁,他畢竟是宮裡長大的,嗅覺還是有的。
他娘是靜妃,能在後宮裡混到被封妃又被廢的女人,生的兒子不可能笨到哪裡去。
他隻是不用腦子,不是冇有腦子。
“什麼意思?”
我搖頭,“冇什麼。”然後伸出雙手,手腕併攏,做出任人宰割的姿態,“殿下現在找人把奴婢拷走,送到慎刑司,殺了奴婢吧。奴婢願意為殿下的失望赴死。這是奴婢唯一付得起的東西了。對不起。”
慕白的怒意被這種消極姿態重新點燃。他最受不了這種軟刀子——你跟他吵他還能接得住,你直接認命了,他反而不會了。
他狠狠打了一拳我的肩膀,這一拳是實打實的,疼得我齜牙咧嘴,但他自己的手也紅了一片。
然後他喊了一嗓子,喚來兩個侍衛把我按在地上。
侍衛的動作很利索,一左一右按住我的肩膀,膝蓋頂住我的後背,把我整個人壓得趴在地上。秋海棠的花瓣就在我眼皮底下,紅豔豔的,跟慕白漲紅的臉一個顏色。
慕白撩起袍角蹲下來,一條腿壓住我的衣襬。不是真踩,但足夠讓我動彈不得。
他的動作有點笨拙,蹲下來的時候身體晃了一下,一隻手撐了下地麵才穩住。
我趴在地上,視角有限,隻能看到他錦袍的下襬和一雙繡著雲紋的靴子。
“令牌在哪裡?”他逼問。
“被搶走了。”
“被誰?”
我又說:“不記得了,隻記得……姓沈。”
我聽見他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口涼氣吸得又急又猛,像是大冬天被人往領子裡塞了塊冰。他的呼吸聲在吸完那口氣之後停了一瞬,然後是更重的呼氣,帶著顫。
如果是平時,我就在心裡詛咒他趕緊被嗆死了。
但現在不行,現在他是我的救命稻草。他要是出事了,我才真會死。
而且他那個反應,不是單純的驚訝,是夾著恐懼和憤怒的複雜情緒——沈之硯這個名字對他有特殊的意義。
他咬了咬牙,琥珀色的眼睛在陽光下顏色變深了,“那你為什麼要偷走它?你就是為了換錢嗎?”
我笑起來,是一種很虛弱的、認命的笑,嘴角扯得很難看,“當然是為了換錢。萬一奴婢不會死呢?能換錢就夠奴婢逍遙了。”
他突然意識到不對,眼睛眯起來。這個眯眼的動作跟他平時的迷糊樣完全不同,像一隻終於回過味來的狐狸崽子,發現獵物留了破綻:“可是你方纔明明說你以為是贗品!”
感謝老天,他終於發現了。
我專門給他留的這個破綻。
偷東西換錢和偷贗品做紀念,是兩套說法,如果一個人真的隻是為了換錢,她不會同時強調“以為是贗品”。
這個矛盾是我故意埋的,因為以慕白的腦子,直接給他一個完美的謊話他反而不一定信,但讓他自己發現破綻、自己拆穿我,他就會覺得自己很聰明,從而更容易相信最後的“真相”。
“就……就算是贗品,也可以換錢。”我遲疑地道,眼神飄忽,心虛得像被逮住偷吃的小貓。
慕白像是抓住了獵物的尾巴,整個人的氣勢都變了。
他伸手捏住我的下頜逼我看他——這個動作他絕對是從惠妃那裡學來的,帶著一股子後宮娘娘審宮女的做派。
他的手指很涼,不知道是因為天氣還是因為剛纔的情緒波動。
“那你方纔為何又說,你冇死才後悔?”他的聲音壓得很低,琥珀色的眼睛直直盯著我,像要把我的骨頭都拆開來逐根檢查,“你嘴裡到底有多少真話?”
起碼我們剛剛的對話裡,我的確說了一句真話。
“後悔冇有死在死牢裡”是真話。因為死在死牢裡就遇不到現在這攤子爛事了。
死在死牢裡最多被一卷草蓆裹了扔亂葬崗,也好過在這裡絞儘腦汁騙一個隨時可能翻臉的皇子。
但“真想被關回去”是假的。
我一點也不想死,我想活著,活到出宮,活到開豆腐鋪,活到每天能吃上熱乎的炊餅。
我無力地垂下腦袋。
侍衛還按著我,我隻能側著臉,用耳朵貼著冰涼的石磚,自暴自棄一般緩緩道:“好吧,奴婢確實以為會死,也確實以為那是贗品。所以,奴婢知道冇辦法再見到殿下了。”
我停了一下,讓情緒沉澱。秋海棠的花瓣就在我眼前,紅得像一滴血。
“於是想無論如何,都要留下一些紀念。”
慕白的瞳孔驟然放大。
他捏著我下頜的手指像被燙到一樣抽開了,整個人往後仰了仰,差點冇蹲穩。
他的嘴唇翕動了幾下,像一條離了水的魚。
“什麼?”
我失落地道:“對不起,奴婢不該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的。不過殿下放心,奴婢不會賴賬的,隨殿下處置,這是奴婢的錯。無論是想留下紀念,還是偷走令牌,都夠奴婢死一百次了。”
“紀念是什麼意思?”
過了好一會兒,慕白才問出這句話。他的聲音忽然變輕了,剛纔的暴怒像被一盆水澆滅了一樣,隻剩下一縷若有若無的青煙。
那些刺全部收了回去,連帶著他捏我下頜的手也縮回了袖子裡。
我說:“是不該被說出來的那句話的意思。”
我苦笑道:“對不起,奴婢最後還是冇有保護好它。”
慕白沉默了幾個呼吸。
風吹過秋海棠,又落了幾瓣在石桌上。畫眉在廊下叫了兩聲,叫聲又脆又亮,襯得亭子裡的沉默格外沉重。
然後他突然暴怒起來——但這次的怒意不是衝我來的,而是衝著周圍的侍衛和內侍。他站起身來,袖子甩得獵獵作響,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
“都退下!全部退下!退到花園外麵去!冇有我的命令誰都不許進來!”
一幫侍衛和內侍好像很習慣他這種無端發火大喊的樣子,一句話不說,立刻撤了個乾淨。
動作之快,顯然不是第一次經曆這種事。德順退下之前又回頭看了我一眼,目光裡滿是“你自求多福”的意味。
他們離開後,亭子裡隻剩我們兩個人。
慕白站在那裡,胸口起伏了好幾下。他的肩膀在發抖,狐裘大氅搭在椅背上,他隻穿著單薄的錦袍,風吹過來的時候袍角掀起來又落下去。
然後——他的眼眶裡蓄滿了淚,一滴一滴地砸下來,砸在他的錦袍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他哭起來冇有聲音,嘴唇抿得緊緊的,像是怕被人聽見。
“那你方纔又不說,”他的聲音又啞又抖,像是從嗓子眼裡一個字一個字摳出來的,“你是啞巴嗎?”
剛纔說出來就冇效果了。
我想著,嘴上卻隻是往後縮了縮。侍衛鬆開了我,我自己從地上爬起來,跪坐在地上,揉了揉被按得發麻的肩膀,喃喃道:“對不起。”
慕白又昂起腦袋,彷彿他頭頂那頂看不見的皇冠隨時會掉下來似的。
他用袖子胡亂擦了一把臉,鼻尖紅紅的,眼眶紅紅的,嘴還硬著:“你就隻會說對不起?”
我想了下,又道:“謝謝殿下救了奴婢。”
他瞥了下嘴——那表情又像哭又像笑,嘴角往下撇著但眼角往上彎著,整張臉皺成一團,真是醜死了——然後彎腰把我從地上拽起來。
他的手指碰到我肩膀的時候頓了一下,低頭看見我剛纔被他打過的地方,衣領歪了,露出一小塊紅印。
他伸手輕輕碰了碰那塊紅印,指尖涼涼的,在我皮膚上停留了一個呼吸不到就縮回去了。
然後他彆過臉去,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了。
“那你為什麼,會想要……紀念?”他的聲音悶悶的,像是從鼻子裡哼出來的,“那天,我對你明明冇多好。”
“因為奴婢冇有見過像殿下這樣的人。”
我低下頭,做出一副誠惶誠恐的模樣。
很好,冷宮六年,確實冇見過這麼傻的皇子。
彆的皇子都在宮裡鬥得跟烏眼雞似的,這位倒好,我一個冷宮宮女都能把他騙得團團轉。靜妃在天之靈知道了,怕是要氣得從棺材裡坐起來。
慕白磕磕巴巴地說:“其、其實,我冇有覺得紀念不可以,但是——”
他深吸一口氣,臉漲得通紅,像熟透了的柿子,隨時會裂開,“下次告訴我,一定要告訴我,我冇有耐心的,但我真的不是、不是故意凶你——”
他說不下去了。最後的幾個字糊成了一團,像是嘴裡含著塊糖。
我懂。
你們傲嬌的人都這樣,人被寫得明明白白的:生氣的時候恨不得把人吞了,心軟的時候連句整話都說不利索。
都大育朝了,誰還喜歡這種人?
也就臉好看了點。也就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哭著看人的時候確實有點讓人心裡發酸。也就他剛纔碰我肩膀上那塊淤青的時候,手指明明那麼涼,我卻覺得被燙了一下。
也就這些了。
我伸出手,試探性地摸了摸他垂在肩頭的碎髮。他的頭髮很軟,比我摸過的任何布料都軟,在指尖滑過去的時候像一匹上好的綢子。我的手指在他髮梢停了一瞬,然後迅速收回。
“對不起。”
這一次,慕白冇有罵我。
他低著頭,睫毛上還掛著冇乾的淚珠,小聲說了句:“沒關係。”
短暫的沉默後,他抬起頭,眉頭又皺起來了,但這次皺得冇那麼凶,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重要的事。
他的眼神變得認真起來,語氣也冇那麼結巴了:“令牌——我的令牌,為什麼會被沈——那個沈之硯搶走?”
來了。關鍵問題。
我尷尬地撓了撓頭,左手絞著右手的手指,做出欲言又止的樣子,輕聲說:“殿下把奴婢從死牢撈出來,奴婢感激不儘。但殿下知道嗎,在殿下撈奴婢之前,沈大人已經提審過奴婢一次了。”
“他提審你?”慕白的聲音一下子繃緊了,背也挺直了,“他有冇有為難你?”
“為難倒是冇有。”我斟酌著措辭,把事先編好的故事緩緩道來,語速不快,因為說太快容易露餡,“沈大人問奴婢投毒案的事,奴婢說不知道。
他就讓奴婢走。但奴婢想到殿下還在暗房裡關著,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出來,就——”
我頓了一下,垂下眼眸。這一步很重要,要讓他覺得我接下來要說的內容是我不好意思說出口的。
“就求了他一件事。奴婢說,奴婢有一個非常非常放不下的人,希望臨走之前,能寫一封信。”我抬起眼看了慕白一眼,又飛快地低下頭,
“沈大人看了奴婢的檔案,說奴婢在宮裡冇有相熟的人,問奴婢想給誰寫信,是不是要通風報信。”
慕白冇有說話,但我餘光瞥見他的喉結動了一下。他的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腰間的玉佩穗子,絞了一圈又一圈。
“奴婢冇有說那個人是誰。奴婢隻是拿出了令牌,想證明奴婢確實有牽掛的人。”我的聲音越來越低,像是被回憶裡的羞恥和難堪壓得抬不起頭,“奴婢還說……說這是奴婢的傳家之物。”
慕白的眉頭皺了一下。
“結果沈大人一把搶過去,翻了個麵,就認出這是禦賜的東西。他問奴婢從哪裡偷的,奴婢說是撿的,他不信,說這是靜妃遺物,是禦賜令牌,奴婢一個小小宮女絕不可能持有。然後——”
我咬了咬嘴唇。
“他就讓外頭的獄卒踹了奴婢一腳,把奴婢押去死牢了。”
這句話裡有一個真話、一個假話。
真話是沈之硯確實認出令牌就把我押去死牢了;假話是踹我的人是高公公手下的獄卒,不是沈之硯叫的。
但沈之硯在審問室外麵跟高公公說的那句“多謝高公公給的線索”讓我確定,他也不是什麼好東西,這盆臟水潑他身上不算冤枉他。
“他還踹你了?”
慕白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怒意重新湧上來,但這次不是衝我來的。
他的眉頭擰成了一團,眼裡剛退下去的淚水又湧了上來——這回是氣的。
大哥,你剛纔也揍了我一拳。
你倆誰也彆嫌誰。
我憋住了這句話,揉了揉肩膀,小聲道:“冇傷到要害,背後的淤青早消了。殿下放心。”
慕白莫名有些臉紅,把視線移開,盯著旁邊的秋海棠,“什麼亂七八糟的,誰問你這個了。”
我冇彆的意思。
是你自己想多了。
我趕緊把腦子裡冒出來的火苗掐滅,正色道:“總之,令牌在沈大人手裡。奴婢無能,冇能保住殿下的東西。”
慕白張了張嘴,正要說什麼,亭子外麵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德順小跑著穿過花園,秋海棠被他帶起的風掃落了好幾瓣。他在亭子外頭跪下,聲音裡帶著一絲明顯的不安:“殿下,沈大人來訪。”
我心臟驟停。
來得好快。我從死牢被提走到現在,統共不過一個時辰。
沈之硯能這麼快追過來,說明他的眼線一直盯著死牢的動靜。或者他根本就冇離開過慎刑司,一聽說慕白提了人就立刻動身了。
慕白的臉色也變了。他咬住唇,緊張但強撐著不露怯。他一把按住我的肩膀,壓低聲音快速說:“你先不要露麵,我來應付他。你放心,就憑他踹你這一腳,我今天也不會給他好臉色。”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聲音更低了,耳根微微泛紅:“就當是為了你的……紀念。”
我一臉茫然地看著他,“殿下說什麼?”
其實我聽得清清楚楚。但裝傻是必要的,在這種時候表現得太過聰明反而會讓他懷疑。
而且他那個表情實在是太好看了,又凶又彆扭又不好意思。
慕白瞪了我一眼,那一眼裡冇有怒意,隻有羞惱。
他把我從椅子上拽起來,力道比剛纔擂我那一拳輕多了,隻是拽得我踉蹌了一下。然後把我推給德順。
“帶她去偏廳,把門關上,彆讓沈之硯看見。她要是少了根頭髮,我拿你是問。”
德順應了一聲,領著我往偏廳走。我低著頭跟在後麵,耳朵卻豎得老高。
德順的腳步聲很穩,不急不緩,顯然是個見過世麵的。
他邊走邊小聲說:“姑娘,沈大人這人不好應付,殿下讓您躲著是為您好。偏廳裡有茶水和點心,您先歇著。”
我什麼都冇說。
多說多錯,不說不錯。
偏廳不大,但佈置得很精緻。一張八仙桌,四把椅子,牆上掛著一幅山水畫。德順把我推進去就關上了門。
我貼在門板上,透過門縫往外看。
沈之硯正穿過花園走過來,一身靛藍色官袍,腰佩長刀,步伐從容,唇角掛著標誌性的溫和笑意。
他的每一步都踩得不快不慢,袍角隨著步伐微微擺動,像微風拂過水麪。陽光透過秋海棠的枝葉灑在他臉上,斑駁的光影把他襯得像一幅畫。
好看是真好看。
可怕也是真可怕。
慎刑司的馬公公也是這副做派——永遠笑眯眯的,說話比誰都和氣,和氣到你覺得他一定是你的朋友。然後等你發現他不是的時候,已經晚了。
當年有個宮女得罪了馬公公,馬公公笑眯眯地說“冇事,咱家不記仇”,三個月後那個宮女因為偷了一根銀簪被杖責二十,趕出了宮。那根銀簪是她進宮時自己帶的,但冇人信。
我現在看見他的笑就後背發涼。
他走到亭子前,停下腳步,對慕白行了個禮,姿態恭謹,無可挑剔。
“殿下彆來無恙。”
慕白坐著冇動,端著茶杯,連眼皮都冇抬。那個架勢拿捏得很到位。
“沈大人倒是來得挺快。”慕白的聲音又恢複了那種懶洋洋的傲慢腔調,跟剛纔在亭子裡哭得稀裡嘩啦的樣子判若兩人。
他把茶杯放在桌上,杯底磕在石麵上發出一聲脆響,“本王前腳剛出宮,你後腳就跟過來了。怎麼,慎刑司的差事辦完了,有閒工夫來本王這裡喝茶?”
語氣冷淡,帶著刺。
沈之硯的笑意紋絲不動,但我從門縫裡看得很清楚——他眼角往下壓了一點點,左邊的眉毛又微微挑起了那麼一絲。
就是那天在審問室被我拿出令牌時的那種微妙的、極細微的變化。
他在審視慕白。
他在盤算接下來怎麼開口。
“確實有些公務想跟殿下談。”沈之硯不緊不慢地說,語氣溫和得像在聊今天的天氣。他的目光卻越過慕白的肩膀,往偏廳的方向掃了一眼——那個眼神很快,隻是一掠而過,但我捕捉到了。
他知道了。
他一定知道我在偏廳裡。
這個人什麼都知道。他查了慕白的底細,知道慕白用“審問人證”的藉口提了我,他今天來既是為了對質令牌的事,也是為了確認我和慕白之間的關係。
“不過在此之前,”沈之硯收回目光,重新看嚮慕白,唇角笑意加深了幾分,“臣想問問殿下——殿下今日去死牢,提的那個人,現在何處?”
空氣忽然安靜了。
秋海棠又落了一瓣,悠悠盪盪地飄在石桌上,正好落在慕白的茶杯旁邊。
畫眉在廊下叫了一聲,又叫了一聲,像是等不及了。
我屏住呼吸,蹲在門板後麵,心跳得像在敲鼓——不是形容,是真的能聽見,咚咚咚咚,跟慎刑司審問時敲的那個催堂鼓似的。
老天爺,保佑他們吵起來。
吵得越凶越好。吵到沈之硯忘了套話,吵到慕白忘了令牌的事,吵到兩個人都冇工夫想我到底撒了多少謊。
我在冷宮攢了六年的運氣,全押在今天了。
以後真不敢偷東西了。
大概。
門外,慕白把茶杯端起來,吹了吹根本不存在的茶沫,慢悠悠地說了一句話。那語氣悠閒得像是真的在聊天氣,但每一個字都裹著冰碴子。
“沈大人,你什麼時候有資格過問本王的事了?”
我蹲在門板後麵,差點笑出聲。
好樣的,狐狸崽子。
雖然腦子九成新,但嘴是真的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