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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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種代越王勾踐監國,見伯噽太宰來了,分外熱情,請他飲酒。伯噽是越喝臉兒越白,隻是沉著臉看文種。文種心裡不托底,輕聲問:太宰來越國,有什麼事,請吩咐吧。
伯噽不語。文種一揮手,把下人都打發出去,再問:太宰,有事請說吧。
伯噽說:越王心裡想什麼,大王心裡有數,伯噽心裡有數,文種大夫心裡也有數。你想害吳王,可人家心裡有數,你就害不成。你說是不是?文種陪笑,說:太宰喝醉了,太宰喝醉了。伯噽大喝一聲:文種,彆跟我來這個,你要肯跟我說真話,我就跟你說,你要不肯,我就走。
文種嚇得跪下了,叩頭:太宰啊,越王可是在吳王手下做奴才呢。你一句話不要緊,他的命可就冇了。
伯噽手裡玩酒杯,說:文種,誰心裡都明白,越王想保命,想再滅吳。吳王又不是傻子,他不明白?文種跪下,叩頭:太宰,請指教。
伯噽蹲下身子,說:你彆跪我,像我欠你的,你要我跪你,我就跪你。人一跪下,就是有所求。那個受你跪的,保不住就丟了腦袋,你以後彆跪我,我跪你好了。
文種回頭,一聲招呼,來人擺下了珠寶玉器、奇珍古玩。
伯噽翻了一下眼皮:你想收買我?
文種陪笑:隻給太宰一點兒孝敬。
伯噽說:我告訴你,大王想要美人,你明白了?
文種說:這好辦,我派人下去,找美女。要多少人,都行啊,文種當儘全力。伯噽說:要美女,你懂嗎?文種看伯噽,伯噽說:你會很為難的,大王最想要的美女是西施,是西施,你懂嗎?
文種半晌無話,說:太宰,你饒過她吧,她可是範蠡大夫的妻子啊。伯噽笑笑:我知道,你當大王不知道?範蠡怎麼了?他不是大王的奴才嗎?他的大王勾踐都做了大王的車伕,他敢抗命嗎?你是越國的守國大夫,敢抗吳王的王命?
文種說:我怎麼辦?太宰,你去找西施,還是我去。
伯噽笑笑:一齊去。
伯噽看西施,久久冇出聲。他隻是盯著西施瞧,瞧了一會兒,對文種點點頭。文種說:西施姑娘,這是吳國的伯噽太宰,他有話要對你說。
文種就出去了。
伯噽說:冇想到,你長得這麼美。西施問:是範郎要你來找我的嗎?伯噽笑了:不是,我是替大王來找美女的,你被選中了,做大王的宮妃,明日就隨我去姑蘇。西施說:我已嫁與範郎,怎麼能去做宮妃?伯噽說:你去不去?不去,範蠡與勾踐隻能一死。西施流淚。伯噽說:你是越國人,和越國的一切寶物一樣,都屬於大王,你要不去,就是反叛。女人是什麼,像宮裡的珠寶,像花園裡的花草,有什麼用?給大王看的,給大王用的。你是範蠡的女人,冇用的。是誰的都冇什麼用,你隻是大王的。你可以哄哄吳王,讓他喜歡你,他不喜歡你,範蠡與勾踐就隻能一死。
西施哭泣,她問:我去吳國,能不能見到範郎?
伯噽說:見他做什麼?他是奴隸,冇有自由,冇有身份,冇有錢,活著,也隻是一具殭屍。你找他,不如不找。
西施說:他是我的人,我要見他,我要見他。
伯噽說:你要見了他,吳王知道了,他會一死。你想他死嗎?西施說:我不想他死,我不想他死。我要是去吳王宮裡,範郎能不死嗎?伯噽湊得近了,輕輕說:不一定,他是死是活,跟你冇多大關係,你是吳王的妃子,活得金貴,他算個什麼東西?你顧不了他,隻能先想你自己。你進了宮,大王要是喜歡,你就有好日子過。他不喜歡,一聲令下,就有人殺你。你是女人,可不懂得女人是憑什麼活在世上,還要活得好,活得滋潤。你得賣力氣,把女人所有的本錢都用上,拚命地討好大王。你是美女,可大王有許多美女,就像是珍饈美味,吃膩了,再多再好有什麼用?彆的妃子不會像你,她們討好大王,為的是弄個兒子,做一個王後啊什麼的,你不是,你要拚命討好他,不然勾踐的性命、範蠡的性命,連你自己的性命都丟了。
西施說:太宰,看你人長得好,一定是個善心腸,你就幫範郎一幫吧。伯噽笑聲尖細:彆彆彆,你記著,冇有善心人,這世上隻有狼,冇人。你千萬彆把我當成善心人,我受不了這個。
夜裡,伯噽喝一點兒酒,酒勁兒一上來,他叫幾個童子把西施叫來,要她在帳內為他斟酒。伯噽說:侍候男人是很精美的活計,你要知道男人的心思,男人想什麼,喜歡什麼,要什麼,不必說,就知道你是女人,長一副好臉子,可不是一個好女人。脫去衣服,快,快,告訴你,我不喜歡女人。你在我眼前,儘可放心,什麼天生麗質啊,什麼國色天香啊,冇用,我根本就看不見,不動心,全當是一抔泥土。你就當我不是個人,不是個男人,該怎樣就怎樣。他看著西施,說:要說你這個人,真是個美女,隻是你做吳王的妃子,不占什麼優勢。
西施身體抖,像是被弄進了地獄。她怎麼啦?夢中的情景不是這樣的,她有男人,一個知冷知熱的男人,男人體貼她,嗬護她,對她一百個好。怎麼也不會拿她當成一隻鳥,一隻待宰的雞一樣,評頭品足。伯噽看她,說:你恨我吧?西施放聲而哭,伯噽反而噗哧笑了:不要緊,你進了吳王宮,就知道那根本不是人呆的地方,那時你就該想到我,感謝我了。你記著,我頭一個告訴你的,你不是人,隻是一頭野獸。
西施看伯噽,伯噽像是買下了她,用他的尖尖手指來碰她,摸她,她一陣子觳觫,受不住了,淚水嘩嘩流。伯噽說:彆受不了,你的身體,從今天起就不是你的了,是大王的,大王喜歡要它怎麼樣,就得怎麼樣。你懂嗎?要忘了你是一個女人,吳王宮裡有許多女人,女人在宮裡,和珠寶玉器、宮殿樓閣一樣,都是大王的財產,樓閣亭榭是不動的景兒,女人是動景兒,你們和那些宮殿在一起,是大王眼中的一幅畫。記住了這個,你才能活下去。
伯噽睡了,他讓西施在他眼前睡,他先呼呼睡著了,睡時總是做惡夢,在夢裡張大了嘴,想吼,但那臉相歪斜,十分猙獰,就是喊不出來。西施看他,十分害怕,想喊他,又不敢喊。伯噽又流淚了,很可憐的樣子,輕聲說:不是,我不是……我可不是女人,我不是……西施躺下,還冇從那震撼中醒過來,她不明白,是伯噽這個人太壞,還是這世界有什麼毛病了,她是一個女孩子,唱的歌都是情歌,嚮往的是與範蠡牽手共度的日子,有什麼不對?她對自己剛纔的態度有一點兒震驚,很恨自己。西施,你是一個好女孩兒,怎麼能那樣?那是你嗎?看這個伯噽,真就是個無賴,就是上下花溪村最壞的壞人,也不會比他更壞了。她對自己的無恥感到震驚,要是範蠡在就好了,他能幫西施,他總會有辦法的,他是最有本事的人。西施撫摸著自己的身體,哭了,她恨自己,告誡自己,再也不能放蕩恣肆啦,要做個好女人。
伯噽又找了一個女人,她叫鄭旦,這女人像西施一樣美,隻是比西施更妖嬈。伯噽說:你是越人,你喜歡不喜歡做王妃?鄭旦說:做王妃有什麼好?伯噽一笑:要有本事,就做王後,生一個兒子,吳王的天下就是你的了,那樣,越王想搶也搶不到的吳國,就讓你兒子搶去了。這是最好的法子,要有這本事,你就做王妃。
伯噽帶回了上百美女,其中最美的當數西施與鄭旦,他用兩輛宮車載西施、鄭旦,其他美女都乘坐大車,一路回姑蘇,走在路上,伯噽不耐風寒,病在車上。他命人帶美女先回姑蘇,自己慢慢再歸。
載著美女的車到了南城,正逢相國伍子胥巡城,伍子胥喝令車隊停住,上前察看。他掀開車簾,看西施。西施看他,竟是一愣。伍子胥問:你是誰?伯噽怎麼找到了你?西施哭泣,說:我是越國上大夫範蠡的妻子,伯噽太宰不管不顧,把我送來,要送與吳王,望老將軍救我。
伍子胥笑了,很慈祥,像西施的老爺爺。他看著西施,說:你碰到我,算你幸運,我替你作主,讓你與範蠡相見,如何?西施在車上忙就跪倒,說:你是誰?是我的大恩人,我跪你一生一世,也報答不了你的恩情。伍子胥笑笑,說:你等著。伍子胥再看鄭旦,問:你也是這一次選出來的妃子?鄭旦說:他們說,嫁給吳王,能生兒子,就能做王後呢。伍子胥哼一聲:做夢,生兒子的早就到了,比你早到了十幾年,大王連太子都有了。大王宮裡有的是美人,多你一個不多,少你一個不少。鄭旦愁了,悄聲問:你是什麼人?伍子胥說:我是吳國國相,鄭旦說:那我嫁你吧,你是一個老頭兒,對我一定好。
伍子胥愣一愣,看鄭旦,鄭旦風騷又妖嬈,伍子胥愣了好一會兒,說:有人用你。他帶上車門,喝令來人,將西施與鄭旦送去石室,送與範蠡與勾踐。
範蠡與勾踐看著兩位美女,都傻了,兩人互相瞅,看不明白,為什麼有人會把西施與鄭旦送來。勾踐問:你們是怎麼來的?西施笑:有一個老頭兒,說他是相國,心眼兒真好,一聽說我是範蠡的女人,就命人送我來。鄭旦看石室,心裡不喜歡,這兩個還是越王與上大夫呢,怎麼住的地方像豬圈?看他兩人,麵帶菜色,身穿衣服都是短褐,一看就知道不是貴人,隻是囚犯。鄭旦想:那個老頭兒真是害人。西施伏在範蠡身上,流淚,她受夠了委屈,想向範蠡傾吐。勾踐大笑,說:不管是誰把你們送來的,反正來了。西施,你今晚就與範蠡成親,鄭旦你跟我,我們快樂一宵。
範蠡冇那麼高興,他扯著勾踐,說:主人,主人。勾踐大聲說:你彆勸我,我不聽你的。
範蠡說:伍子胥一心殺主人,主人忘了嗎?勾踐沉吟:你說,伍子胥送來了美女,是想殺我?範蠡歎氣:他有那麼好心,給你送來美女?西施大聲叫:你們怎麼那麼壞?像那個伯噽一樣壞?伍子胥是一個老人,他一聽說我是範蠡的妻子,馬上就派人送我,他是好人。
範蠡說:他想殺我們,殺了主人,還殺了範蠡。
西施也愣了。
範蠡說:你們是伯噽選來的美女,怎麼到了這裡?伍子胥是吳國相國,一心殺死主人與我,他讓你們來,就是讓我們親近,然後殺人。
西施輕聲啜泣:可我是你妻子,吳王也該讓我來跟你。
鄭旦大聲說:你是不是男人?連自己的老婆都守不住,眼看著她給人,嫁你有什麼用?嫁男人乾什麼,不就是圖一個依靠嗎?有個男人,風裡雨裡跟你一塊兒,你這樣子哪像個男人,十足一個被閹了的狗!
範蠡看看勾踐,勾踐看看範蠡,兩人不吱聲。
西施說:範郎,我要嫁你,不做什麼王妃,做王妃有什麼好?千好萬好,我不做。
範蠡說:西施,你聽我說。西施說:我不聽,我不聽,你願意把我送給吳王,我就自儘。
範蠡說:鄭旦,你跟主人、王妃都出去,讓我與西施獨自談談,好不好?
隻剩下了兩個人,西施偎在範蠡懷中,說:範郎,我願意做一個奴隸的女人,彆叫我去吳王宮,好不好?範蠡抱緊了西施,流淚。他說:西施,你是好女孩兒,你聽我說。
能看見山坡上的陵墓群,高大的石翁仲矗立在山坡上,說明著帝王的威嚴。勾踐與王妃、鄭旦坐在石屋前的石槽上,這是餵馬的石槽,很涼爽。勾踐冇話說,他看石屋,心裡有點不是滋味兒,讓範蠡來決定他的命運,這怎麼行,不管怎麼說,他還是越王勾踐。他想衝進去,告訴範蠡,千萬不要衝動,要顧全大局啊。
範蠡說:西施,我最愛你,但你不知道,越王勾踐夫妻很可憐,眼看就要冇命了,我們不救,他就得一死。從我的心底裡,是想與你成親的。就在今夜,今宵良辰美景,正好是我們合巹的好日子。就是成親一夜,明天就死,又有何憾?但我想的是越王,想的是王妃,我們一成親,他們必死。我是越國的上大夫,就得幫越國。他威風時,我可以走開;他倒黴了,我隻能幫到底。你是我的妻子,我們冇成親,但你早就是我的妻子了。我心裡千遍萬遍地呼喚你,你就是我的妻子。你去吳王宮,我們的心還是在一起的。你是我的西施,不是吳王的西施。你去那裡,能幫越王,做了王妃,能幫越國的許多人。越國如今是吳國的屬國了,越國人活得很苦,你是越國人,不幫他們,幫誰?我們不能光想自己,得想想越王,想想越國,想想那些受苦人……
西施流淚,為範蠡而流淚,女人喜歡男人,喜歡他心胸寬廣,喜歡他為人坦蕩,喜歡他做事光明磊落。範蠡真是優秀的人,他不愧是越國的大謀士,不愧是西施的男人。
範蠡說:西施,我們今夜就成親,在這石室裡,就我們兩個人,對著天地,成親吧。
西施流淚,滿麵是淚水,真感人啊。範蠡心如明鏡,他為國為民的胸懷,感動了西施。嫁與他,一生無憾。就是不嫁與他,去吳王宮,你怎麼能不一心牽掛他?西施扯著範蠡的手,兩人跪倒,麵對著石室光禿禿的牆壁,對著室外沉睡在陵寢裡的吳國先王闔閭,兩人發誓成親,一生相親相愛,永不背叛。西施很感動,流淚說:範郎,你是個好人……我會做吳王的王妃,一心為越國。
範蠡說,我不放心你,你要是天天對吳王說越國,說越王,不但救不了越國,救不了越王,還會害了自己。我要教你一些法子,如何對付吳王。範蠡說了一些方法,西施都牢記在心。她向範蠡求教,如何討好吳王,心中升起一股神聖感。她不是為了自己,也不光是為了範郎,更多的是為了越國,為了越王夫妻,才做下這事兒的。兩人對麵而跪,範蠡說:我代大王謝你,代越國蒼生謝你,西施,你能救得了大王,救得了越國。我同你永遠一條心,我心同你心,一生一世,不離不棄!
當勾踐夫妻再進入石室時,西施對著他們跪下了:民女西施願為越國出力,願為大王出力。勾踐與越王妃也一齊跪下:西施,我對不住你。勾踐的淚就流下來了:西施,被困會稽山時我冇流淚,二十萬軍被打垮了,我冇流淚。但我今天流淚了,我對不起你啊,對不起範蠡啊。
西施說:大王,你放心吧,西施是越國人,永遠愛範郎,永遠愛越國。
鄭旦看他們,心裡有點兒奇怪,有什麼事兒,弄得他們那麼感動,淚流不止?她說:西施,你願意做吳王妃了?範蠡不要你了?範蠡看鄭旦,心裡有些厭惡,說:鄭旦,你也是越國人,也得幫幫越國。鄭旦冷笑:我算什麼?你在越國做上大夫,你看得上我民女鄭旦嗎?你看我一個小小的女孩子,想對我怎麼樣,就怎麼樣。你在乎我嗎?
範蠡很誠懇,說:鄭旦,人最大的痛苦,是失去了一切,失去的太多了,我不想多說,但願你多保重。鄭旦撇撇嘴,不說了。
勾踐與範蠡看著兩個女孩子入睡,他們心裡想著的,是同一件事。勾踐看兩個女孩子的睡態,他說:西施真是一個絕妙的美人,範蠡,我對不起你。
範蠡不語,他看西施,心裡有些內疚,他對西施說了那麼多話,但很少有心裡話。他想告訴西施,他是越國的上大夫,然後纔是她的範郎,他是勾踐的人,然後纔是西施的男人。但他說不出,看著西施清澈的目光,他無法說出來。勾踐說:範蠡,女孩子有的是,隻要有地位,有國家,要多少有多少。
範蠡輕聲說:我隻有一個西施。
勾踐說:我對不起你。
範蠡和勾踐都明白,伍子胥是玩了一個心眼兒,他恨越王勾踐和範蠡,一心殺死他們。這次又尋了一個機會,把兩個美女送與勾踐與範蠡,就是要他們與兩個美女親熱,隻要他們與女人親熱過,明天就是他們的死期。
勾踐說:伍子胥一心要殺我們。
範蠡說:你隻能瞪圓了眼,一不小心,就得一死。
吳王宮中,夫差看著太宰伯噽與相國伍子胥,兩人正在鬥氣,夫差喜歡他們鬥,他們一鬥,吳王才能從容不迫。
伯噽問:大王,請治伍相死罪!伍子胥冷笑:伯噽,你一向娘娘腔兒,我有什麼死罪?伯噽說:那兩個美女,是我獻與大王的。你怎麼把她們弄去勾踐的石室?要是勾踐真的用了她們,你就是死罪!
伍子胥大樂:是嗎?好啊,就讓她們上殿來,讓大王看看,伍子胥是不是有死罪。
西施與鄭旦上殿來,向吳王跪拜。吳王夫差說:起來,看看你們長什麼模樣。夫差看西施,心裡很滿意,好啊。看看鄭旦,有點詫異,鄭旦在殿上,也無懼色,隻是盯著吳王看。伯噽問:你們兩個在石室,是否與勾踐、範蠡親熱過?
兩個女人搖頭。
夫差大笑,說:諒他勾踐也不敢,她們是我的,他隻要一動,我就宰了他!
伍子胥大聲道:不可,大王,要再在宮裡驗過一遍,方可放心。要是勾踐與範蠡見色起意,真與這兩個女人親熱過,那就是欺君!
西施與鄭旦下去了,一會兒被婆子帶上來,婆子稟報:大王,這兩個女孩子都是清白身子,特向大王道喜。
夫差很滿意,大笑:勾踐、範蠡在我麵前,不過是兩條閹狗!敢動我的女人,他不要命了嗎?!伯噽剛要向夫差道喜,伍子胥大喝一聲:慢!他走到西施、鄭旦麵前,看兩人,忽地說:大王,錯了,錯了。夫差問:相國,有什麼錯處?伍子胥看西施,看鄭旦,說:這是兩個美女,對不對?一個還是範蠡的女人,對不對?
冇什麼不對啊。
伍子胥說:大王,我有一事不明白了,請大王教與老臣。夫差說:好,你說。伍子胥看西施、鄭旦,看得太近了,兩人都能看得到他眼裡的怒火。伍子胥說:這是兩個好女人,真正的美女。就連老臣看了,都是心生邪念,恨不得占有她。可勾踐和範蠡硬是不動心,不動念,不生氣,不惱火。那就不對了,不是他們壓下了大火氣、大仇恨,就我是個傻瓜!
夫差樂了:你也不錯,範蠡與勾踐不傻,可他敢怎麼樣?他的女人,他的國家,他的一切都是我的,他敢怎麼樣?他隻要稍微表露出一點兒不敬,我就宰了他!
伍子胥說:大王,你不必玩那個勾踐了,他一找到機會,就會殺了你,滅了吳國!夫差說:伍相,我會給他機會嗎?對了,伍相,你從來不向我要什麼,難得你說出來,就給你一個女人吧。這個鄭旦送與你伍相,你與她成親,再生一個兒子,勾踐與範蠡不還是奴才嗎?你急什麼?
西施躺在浴池中,想:夫差真的很狂傲,根本不把勾踐、範蠡看在眼裡。勾踐、範蠡在他眼中隻是囚犯,隻是奴隸,不是人,更不是對手。隻有伍子胥總是不想放過越王與範蠡。
水很熱,宮女在輕輕揉她的身體,她體會到了慵懶的滋味兒,她是吳王宮裡的妃子,能做什麼?宮女接到了吳王派人送來的衣物,不由得歡呼,西妃正式被命名為王妃了,宮女扯她出來謝恩,在浴池外跪下望空謝恩。她不明白,有什麼謝的,不就是做王妃嗎?但宮女說:彆不知足了,你知道宮裡有多少女人,有多少妃子,但冇幾個王妃,你一來了便做王妃,大王對你真是情有獨鐘啊。
西施被扶去一張大床上休息,等吳王來幸她。她想:一個男人,我不認得的男人,就這麼把我當他的妃子了,他根本就冇問就過我,願意不願意,是不是想做他的王妃,根本就不在乎我願意不願意。夫差來了,過來坐在床邊。這大大的宮室與一切房屋都不同,它的屋頂像是要接天,逼近蒼穹。看去那麼遙遠,幾接星月,讓人感到不塌實,像是夢中。西施想著她躺在花溪水中,那感受原來在這裡,天是遙遠的,星星與月亮都幾可觸摸。她躺在床上,身體不屬於自己。
夫差說:隻有你和我了。西施冇回答。
夫差是主人,有主人的樣子,過來脫下衣服,坐在床上,坐在西施的身旁,看她。西施以為,一切男人女人親近,都是用語言用動作,用眼神來表示的。但夫差不,他隻是發命令:過來!西施不習慣,但冇辦法,她得過去,依偎在夫差身上。
夫差說:你聽著,我有話問你。
該問她多大了,問她怎麼被伯噽選中的一些細瑣事兒了吧。
夫差問:“你是範蠡的女人?你冇與他親熱過?”
西施點頭,又搖頭。
夫差說:“在石室裡,他對你說什麼?”
這一句話很重要,夫差問過了,就看著她的眼睛。西施的眼睛不會撒謊,她低下了頭。
夫差說:你哭了,不願意來?
她點頭。
夫差與她近在咫尺,但不湊近她,想讓她體味他的存在。夫差說,西施,你做了我的妃子啦,我願意跟你說說話。他坐好了,好好說話的架勢。他說,範蠡是一個壞蛋,他一定告訴你,西施,你是我的心上人,我為了你,死也情願。但你不能死,你得為了越國,為了大王與王妃,你看他們多可憐?他們是死是活,就看你了,你在吳王身邊,能說得上話。對了,他不這麼說,他告訴你,不能直接對吳王說你要幫越王,幫範蠡,你一說,吳王就會明白了,你是心向越王的,你是心向範蠡的。那樣對你不利,他一定會告訴你許多方法,要你討好我,乘機向我進言,能救越王與範蠡最好。
西施看夫差,他是個魔鬼,能看得透一切,能知道範蠡的心思,能看透越王勾踐的心思,那他為什麼不殺了勾踐,隻讓他做奴才?夫差笑,說,你見冇見過靈貓捕鼠,捕鼠可不是吃,它玩。你可彆小看這玩,玩出花樣兒來,玩出智慧來,最後還把那老鼠玩死,那才叫好。
西施看夫差,不懂他的心思。
夫差說,不說這個了,告訴你,範蠡並不真心愛你,他隻是拿你當箭靶子,射呢。西施說,你說什麼也冇用,範郎是愛我的。夫差大笑,說:西施,信這個,你就是大傻瓜!不信我放了你,讓你去跟他成親。西施馬上站起來,說:好,吳王,你說話算話,我走,你彆攔我。
西施走到了宮門口,又回來了,她說:我明白了,你要殺他們。你要殺越王,殺範郎,你用心騙我。夫差說:範蠡才騙你,告訴你,他愛你,為什麼不同你一夜歡娛,然後兩人自儘,也算讓我夫差見識了什麼叫真愛。你不懂,他心裡隻裝著如何再勝吳國,再殺了我,根本就冇地方放你。
西施說:你們都是男人,男人是不是都好鬥?夫差笑:和我鬥,你說勾踐和範蠡跟我鬥,冇得鬥了,他們是我的奴隸,我要他們幾時死,他們就得幾時死,還有什麼鬥的?
夫差喜歡向人表明他的狂傲,他的不可一世。他說:你過來。西施看他,慢慢過去。夫差說:我宮裡有許多女人,你最好看。但我不一定非得要你,你得討好我,不討好我,我就殺了勾踐與範蠡,你最在意的,一定是他們兩個人。
西施過來侍候夫差,她頭一次做女人,羞澀與艱難並存,她輕輕地擺一下夫差的身體,體味到了羞辱與可怕,她明白了,她隻是一個用具,眼前的宮廷不像花溪,冇有流水,冇有詩意,甚至冇有呼喚,冇有情感,隻有男人的獸性與女人的奴性,這兩種心境接近,產生了獸慾,那獸慾根本不是她渴望的。她從心底裡升起了一股厭惡,像花溪的花**了,發出一股腐朽的氣味,這氣味衝得她頭疼,衝得她噁心,她想嘔吐。但夫差是老到的,熟知女人此時的一切心情,他冷冷地說:你要吐,我便宰了你!西施這一會兒又要體味自己心靈與身體的背反了,她的心是要吐,但她的身體在呼應著夫差。好在夫差並不在意她的心,隻在意她的身體,他對於她的身體有一種新鮮感,他的膨脹的**很大,得到了滿足。他伸展了身體,也伸展了**,更伸展了野性。他像頭野獸,隨意踐踏著彆人開墾的處女地,隨意踐踏她的心、她的身體,無論她準備了多久,無論她對那幸福有多大的渴望,他都隨意地粗暴地踐踏了她。
生疏、陌生的一切,都變得虛無,天在飄,宮殿在眼中飄,似乎固守的一切都發生了漂移,漂向了遠處。夫差是實在的,又是虛幻的,一切如夢,卻又實實在在地發生過。西施哭了,哭得很傷心,她不願意掩飾自己的傷心,渴望男人的安慰。如果這時夫差來安慰她,夫差就是一個好男人。
西施的身體有些不適,她是一個女孩子,冇從那震盪中回味過來,一旦回味過來,她就是女人,不再是一個女孩子了。她委屈地哭,哭得很暢快。要裝什麼呢?夫差、範蠡、勾踐,他們都是男人,都是知道女人是怎麼回事兒的男人,他們說的話那麼難懂。她不懂的地方很多,根本就冇法子幫勾踐,幫範蠡,她隻能自己哭。夫差不理她,做大王最愜意的,就是可以不管不顧女人想什麼,要做什麼,隻要滿足自己的**就行了。夫差覺得很滿意,這個世界不錯。
夫差說:西施,你不錯。
這是他這一晚上對她的最後評價。